成长,是一条蜿蜒于时光深处的漫漫长路。它藏在晨雾缭绕的田埂间,躲在深夜苦读的灯影下,映在岁月流转的眼眸里。每一步跋涉都镌刻着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沉淀着蜕变。我的成长,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从山村的质朴底色起笔,一点一染,终成万千气象。
童年的我,浸在自然里长大。那座群山环抱的小村,有铺展到天边的田野,有潺潺清溪,卵石温润,芦苇荡里藏着野鸭蛋的清香。我和伙伴是山野间的精灵:春天挖荠菜,十指沾满泥土的芬芳;夏天采野果,酸甜在舌尖化开;秋天追小鱼,水花溅湿了欢笑的衣角;冬天寻兔踪,雪地留下一串轻快的符号。那些与风同跑的日子,如山间清泉,澄澈明亮,成为我生命底色里最纯粹的一笔。
背上书包,是成长的第一次转身。小学课堂里,老师写下第一个方正汉字时,我的目光从此被牵引。起初总念着田野的无拘,却在老师的引领下,逐渐走进文字的世界。期末,当我握着第一名的成绩单冲进家门,父亲眼角的皱纹漾成了河,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菜。那一刻我恍然:成长,就是从野到收,从懵懂走向知晓努力的重量。
山村之外,另有天地。考入县城中学,我才见识车马喧嚣,也更直面学习的落差——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如冷水浇头。幸有老师援手,课余为我补漏纠偏,温柔而坚定:“成长路上坎坎坷坷,走下去就好。”于是清晨路灯下有了我的诵读,深夜台灯前留下我的笔迹。成绩缓缓回升时,我明白:成长是在跌倒处爬起,在迷茫中找路。可时代流转,初中毕业后,我不得不暂别书本,回到生长的小山村。
重返乡土,是沉淀,也是扎根。我和社员一同下地,春插秧,夏割麦,秋收穗,汗滴入土,掌心磨茧。因有些文化,又被推为代课教师、生产队会计。站在讲台上,望见孩子们眼中的光,我不敢懈怠;核对账本时,每一笔都郑重如承诺。年终接过“五好社员”奖状时,那沉甸甸的,是认可,更是责任。
父亲是村里的老党员,行事公道,润物无声。在他的身影里,我读懂了何谓担当。后来,我也举起右拳,在党旗下许下誓言——那一刻,成长于我,不再只是个人的向前,更有了信仰的根基和传承的重量。
1972年春,我考入东北师范大学。大学如海,图书馆里浩卷千帙,课堂中思辨流淌。我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光阴,晨读林下,夜习窗前,笔记密密麻麻,心得与日俱增。担任学生工作、参与社团活动,在服务中锻炼,在集体中成长。一张张“三好学生”奖状背后,我逐渐领悟:成长,就是不断推开自我的边界,向更开阔处行走。
留校工作后,却几经岗位变动。从熟悉的中文系到陌生的图书馆,在图书馆调任三个业务部门,每一次转身都是挑战。但我已学会不慌:从头学起,虚心求教,在实干中摸索。岁月流转,我与新环境渐渐磨合,也与更多同事结成挚友。这段经历让我相信:成长,就是无论落到哪片土壤,都能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如今退休,成长却未收官。赶上好时代,我走进老年大学,执笔习书,提墨学画。从线条颤抖到气韵初成,厚厚宣纸叠起光阴,获奖证书映照喜悦。同时,我担任离退休党支部书记,组织学习、外出参观、走访企业,与老同志一同感受时代的脉搏。九年付出,被评为先进;笔墨之余,兼任市老年书画研究会理事。这些身份让我确信:成长不问年岁,只要心仍炽热,人生处处可耕。
漫漫长路,岁月流金。从山村野童到大学学子,从基层劳动者到退休再学习者——这一路,每一步都算数。成长从来不是瞬间,而是一生的修行:是童年对万物的好奇,是少年对知识的渴望,是青年对责任的担当,是晚年对生活的热爱。它如长歌,每个音符都是岁月的回响;它如画卷,每处墨痕都有时光的温度。
这条路,没有终点。它向着生命深处不断延伸。我将带着一路收获的悲喜爱憎,携着始终未凉的热忱,继续往前走。步履从容,目光清澈,走向下一程山水,迎向下一缕晨光。
作者简介:李秀凤,女,1949年1月生,中共党员。1966年8月参加工作,1972年4月进入东北师范大学政治教育系学习,1975年1月毕业后留校工作,长期从事党政管理与学生思想政治教育,2009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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