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程金焰以诗题画,山水、嫦娥、渔翁、残荷、喜鹊入笺,枯笔皴石,柔毫染烟,字间尽藏丹青意。湘人马汉钦品赏点评,诗画相映,雅韵悠长,尽显文人逸趣。
程金焰(北京)绘画诗词
马汉钦(湖南)赏析评点
01
五绝 画癖
程金焰
钟情山水痴,画癖有谁知。
红雨融柔纸,青枫灿若诗。
[马汉钦评析]
这首小诗以凝练笔触勾勒出一位沉醉于山水创作的画家形象,并借物象传递出艺术创作中的精神境界。 首句“钟情山水痴”。“痴”一一奠定全篇情感基调,尽写画家对自然之美超越常理的执着追求。次句“画癖有谁知”,以反问强化孤独感,可能是无人理解的怅惘,亦可能是孤芳自赏的傲然。后两句则通过描写将抽象情感具象化:“红雨融柔纸”中,“红雨”既可指代落英,亦可联想为泼彩挥毫时颜料洒落的潇洒状态,“融”字巧妙贯通自然之景与艺术载体。“青枫灿若诗”,则赋予绘画色彩以诗歌的韵律感,完成了从视觉到审美意蕴的升华。
此诗如一帧微型册页,以墨彩般的语言浓缩了从自然沉醉到艺术诞生的心灵轨迹。不仅生动地再现了创作情境,更在于揭示了中国书画艺术的核心精神:在笔墨与自然的对话中,创作者以痴癖为舟楫,最终抵达的是物我两忘的诗性彼岸。
02
五绝 学画
程金焰
登峰眼界宽,师古胸中豁。
月影天光遥,山阴云海阔。
[马汉钦评析]
“登峰眼界宽”——以物理高度的提升喻艺术境界的开拓。登山之举,既是实地写生的行动,亦暗合中国画“饱游沃看”的传统。眼界之“宽”,既指视野辽阔,更暗示艺术格局的突破。
“师古胸中豁”——转笔至精神维度的纵深。“师古”非机械摹仿,而是通过研习经典使内心澄明通达。“豁”字精准传递了在传统中获得启悟的酣畅感,与首句形成“外览天地,内观心源”的呼应。
“月影天光遥”——引入朦胧幽远的意象。月光与天光交织,既具水墨氤氲的质感,又暗示艺术需追求象外之趣。一“遥”字,将空间推远,更牵引出对永恒之美的向往。
“山阴云海阔”——以磅礴收束全篇。山阴明暗变幻处,恰似墨色浓淡;云海吞吐之势,隐喻创作时的自由挥洒。此句将前文的视觉体验升华为浑融的艺术境界。
“登峰”是向自然汲取生机,“师古”是从传统获取养分,二者共同构成“胸中豁”的悟道过程。
此诗可视为对古典画论的诗意浓缩。以凝练如刀之笔力刻写了艺术创作中“受造化启迪,得古法滋养,最终超然物外”的心灵史诗。
03
五绝 作画
程金焰
枯笔皴山石,柔毫染水烟。
凝神寻妙趣,偶尔出佳篇。
[马汉钦评析]
“枯笔皴山石”“柔毫染水烟”,首联展现出极具专业性的技法。枯笔皴擦,表现山石嶙峋;柔毫渲染,营造水雾空蒙;二者形成笔墨语言的鲜明对比,更暗含阴阳相济的哲学思维。“皴”“染”二字精准捕捉中国画核心技法,令画面在虚实交织中渐次浮现。
后联由技进道,“凝神寻妙趣”揭示创作中物我两忘的精神状态,画家在专注中追寻超越形似的生机意趣。尾句“偶尔出佳篇”以举重若轻之笔,道出艺术创造的可遇不可求——唯有经过长期技法锤炼与心灵沉淀,方能在偶然顿悟中抵达神妙之境。
04
五绝 题画
程金焰
染色草霜重,墨翻烟霭浓。
一帘飞瀑水,半壁断云松。
[马汉钦评析]
显然,这是一幅水墨山水画。
“染色草霜重”“墨翻烟霭浓”,聚焦着画面的质感:以草色之霜白与烟霭之灰墨形成色彩对比,写出秋意萧瑟与山霭氤氲。“重”“浓”二字既点出墨色层次,又赋予画面沉静深邃的质感。
后两句“一帘飞瀑水”“半壁断云松”,转入动态意象,“飞瀑”的垂直流动与“断云松”的横向盘亘形成空间张力,其中“断”字巧妙勾连山岩与云气的交错,暗含画作留白之妙。
作品通过视角转换构建出立体空间。首联以俯仰之势铺陈天地(霜染大地、墨渲云空),尾联则以山水细节切入——瀑布如“帘”垂挂,松树倚“壁”凌空。这种由整体渲染到局部特写的过渡,恰似观画者目光游移的过程,使二维画面在想象中延展为可游可居的山水之境。
05
鹧鸪天 题《嫦娥奔月图》
程金焰
奔月无悔伊爱孤,满帘桂色酒盈壶。只求幽静千杯醉,无意繁华百事无。
云浩荡,眼模糊。谁言曾有梦归途。絮谈陪伴蟾宫兔,常听天音食淡厨。
[马汉钦评析]
上阕起句“奔月无悔伊爱孤”,一个“爱”字将奔月解读为嫦娥对孤独的主动追求与抉择,从而重塑了神话人物的精神主体性。“满帘桂色酒盈壶”以富丽意象(桂色)与闲适道具(酒壶)铺陈月宫生活,暗含自得其乐之情。三四句“只求幽静千杯醉,无意繁华百事无”,以对仗形式直陈心迹:“幽静”对应“繁华”,“千杯醉”对比“百事无”,凸显其摒弃尘嚣、醉心宁静的决绝态度。
下阕以虚笔点染,深化孤寂与自适。
“云浩荡,眼模糊”既是月宫实景的苍茫描写,又隐喻时空隔绝带来的迷离感。“谁言曾有梦归途”以反问否定归途之念,强化其“无悔”的坚定。结尾“絮谈陪伴蟾宫兔,常听天音食淡厨”尤为生动:“絮谈”显日常之趣,“天音”喻宇宙之韵,“淡厨”指素朴生活,三者共同构筑了一种超越凡俗的精神世界——孤独却不枯寂,清冷而富诗意。
诗贵出新。此词未囿于固有的悲剧色彩,而是借嫦娥形象,抒写一种主动选择的孤高境界与精神自足,于清冷中见旷达,于孤寂中蕴从容。构思独特,情感深沉。
06
鹧鸪天 题画《垂钓翁》
程金焰
山青水碧夕阳红,垂纶待月白头翁。渔歌低唱丝难断,帆影遥看兴未穷。
波渺渺,雾濛濛。禅心静性与谁同?芳醪鸥鸟佯为伴,笑玩长竿钓晚风。
[马汉钦评析]
这首词以山水画卷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意象与超然的意境,塑造了一位隐逸渔者的形象,寄寓了作者对禅心静性的追求与对逍遥生活的向往。全词语言清丽,节奏舒缓,融诗情、画意、哲理于一炉。
上阕写景叙事,动静相生。“山青水碧夕阳红”,以青、碧、红三色交织,既明艳又和谐,铺展出黄昏时分的宁静氛围。“垂纶待月白头翁”点明主角,“待月”二字巧妙暗示时间流转,亦赋予画面动态感。后两句“渔歌低唱丝难断,帆影遥看兴未穷”,通过“低唱”“遥看”两个细节,将渔翁闲适自得之态刻画得淋漓尽致。“丝难断”既实指钓线,亦可隐喻心志之坚韧;“兴未穷”则直抒其悠然不尽的意趣。
下阕转入抒情悟理,虚实相映。“波渺渺,雾濛濛”以朦胧之景烘托空灵之境,自然引出“禅心静性与谁同”的叩问。此句是全词精神内核,由外景转向内省,凸显孤高脱俗的品格。结尾“芳醪鸥鸟佯为伴,笑玩长竿钓晚风”尤为精妙:以酒与鸥为伴,暗用“鸥鹭忘机”典故,喻示忘弃机心、亲近自然;“钓晚风”更是神来之笔——不钓鱼虾而钓清风,将实物虚化,凸显超功利、求自在的禅意人生。一个“笑玩”,尽显洒脱豁达之态。
总之,此词借画抒怀,以渔翁为精神化身,表达对世俗纷扰的疏离与对精神自由的追寻,堪称现代古典词作中融合画意与禅思的雅致佳作。
07
行香子 题画《残荷吟》
程金焰
风卷青莲,雨褪红妆。任寒风、吹皱池塘。泪融碧水,影坠苍凉。但乌惊心,云遮月,酒浇肠。
曾经娇韵,依然坦荡。纵香销、笑对残阳。枯蓬听雨,弱骨凌霜。证秋之逝,冬之近,梦之长。
[马汉钦评析]
诗人的情感在词中如潺潺溪流,从最初的感伤惋惜,逐渐汇聚成豁达坚韧的江河,展现出丰富的层次与深刻的内涵。
上阕写残荷在风雨中的凄惨模样,“泪融碧水,影坠苍凉”,运用拟人手法,赋予残荷以人的情感与姿态。仿佛残荷也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哭泣,其身影在苍凉的背景下显得愈发孤寂。这种细腻的描写,将作者对荷花衰败的惋惜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乌惊心,云遮月,酒浇肠”,乌鸦的惊惶、月光的黯淡,进一步渲染了凄凉的氛围,而作者借酒浇愁的举动,则更凸显出其内心的痛苦与无奈,使读者感同身受。
下阕笔锋一转,由感伤转向豁达。“曾经娇韵,依然坦荡。纵香销、笑对残阳”,作者回顾残荷曾经的娇艳美丽,但并未沉溺于过去的辉煌,而是强调其在衰败后依然保持着坦荡的胸怀。即便香气消散,也能以微笑面对残阳,这种豁达乐观的精神令人肃然起敬。“枯蓬听雨,弱骨凌霜”,残荷虽已枯萎,骨骼柔弱,但依然能在风雨中坚守,在霜雪中挺立,展现出坚韧不拔的品质。最后“证秋之逝,冬之近,梦之长”,残荷由客体蜕变为主体,是它在见证秋天的离去和冬天的临近,是它在见证着人生的起伏与时光的流转。而“梦之长”,则表达了即使身处困境,依然怀揣着梦想和憧憬,勇往直前。这种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使词作的主题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
在感伤中探寻豁达,这是一种宝贵的人格力量。
08
菩萨蛮 题《喜鹊登梅图》
程金焰
爱梅喜鹊常萦绕,氤氲仙气朱颜俏。霜絮舞长空,娇花独嫣红。
铁枝刚且瘦,敢与酷寒斗。吉鸟唱妖娆,侧听春雨潮。
[马汉钦评析]
本词以传统花鸟画境为依托,通过意象并置与时空交融的手法,构建出一幅动静相生的灵性画卷。
词中“氤氲仙气”“霜絮长空”营造出朦胧超逸的审美空间,而“铁枝敢斗酷寒”则突显了梅花作为文化符号的傲骨精神。喜鹊作为祥瑞意象与寒梅形成刚柔互文,末句“侧听春雨潮”更以通感笔法将视觉艺术转化为听觉想象,使静态画面暗涌着季节轮转的生命律动。
全词特色在于三重意境的递进:首绘物象之美,再铸风骨之峻,终寓天地之机。语言层面融合工笔细腻(朱颜俏、独嫣红)与写意磅礴(舞长空、春雨潮),在菩萨蛮词牌固有的流转音节中,既传承了“梅鹊图”固有的吉祥寓意,又通过“敢斗”“侧听”等拟人化表达注入主体观画的哲思凝视,完成了从丹青表象到生命境界的审美升华。
程金焰,男,武汉市
人,现住北京,中国诗歌网论证诗人。1945年出生,1967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退休中学高级教师。热爱祖国传统文化,常在网络发表诗词并涂鸦山水以修身养性。
马汉钦,男,1966年12月出生,湖北洪湖人,文学博士及博士后,副教授。 现任衡阳市南岳衡山文化促进会会长,曾任南华大学语言文学学院副院长。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古代文艺学,主讲中国古代文学、中国文学批评史等课程。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论文37篇,出版专著2部,主编教材2部,主持完成省社科规划课题等多项科研项目,社科成果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