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儿俩
文/王胜军
儿子高中没念完就辍了学,一米八的个头,生得白白胖胖,却整日窝在家里,无所事事,一头扎进网络游戏的虚幻世界里,足不出户。
孩子的妈妈早年因病离世,临终时攥着老伴的手,气若游丝地嘱托:“我走了,儿子……你一定得管好。 爸爸含泪点头,从此独自扛起了既当爹又当妈的担子。
儿子从前读书,成绩尚能稳居中游,可自打迷上游戏,学业便一落千丈,彻彻底底沉溺在那个虚拟的厮杀场中。
父子俩的日子过得压抑又拧巴。儿子好吃懒做,整日闷在屋里敲键盘,老爷子端茶送饭,稍有不合口味,儿子便大发雷霆。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肯喊一声“爸”,唯独一次网费逾期断了信号,才破天荒开了口,催着父亲去缴费。家里来了亲戚,他更是躲在屋里不露面。有一回姑姑登门,爸爸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再三喊儿子出来一起吃午饭,可儿子只顾着在游戏里打打杀杀,愣是不肯挪窝。爸爸气得抓起键盘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儿子,他竟以绝食相逼,整整三天粒米未进。爸爸思来想去,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实在拗不过,只能服软,又咬牙给他买了个新键盘。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滑过,儿子转眼就三十六岁了,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巨婴,依旧心安理得地啃老。
爸爸愁得头发愈发花白,腰杆也渐渐弯了下去。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震天的雷声仿佛劈开了混沌,爸爸心头陡然一颤:没有这般彻骨的惊雷,怕是唤不醒沉眠的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了断——卖掉这套用半生血汗换来的房子。
他找了中介,没过几天就有买家来看房,双方一拍即合,当场付了全款。爸爸收下房款,只给儿子留了一千块钱,和一张写着“自食其力”的字条,便头也不回地回了乡下老宅。从此种菜养鸡,过起了忙碌却清净自在的日子。他关了三天手机,再开机时,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儿子的未接来电。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儿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说自己被新房主撵出了门,只能在立交桥下勉强凑活。
爸爸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你都三十六岁了,早该自立自强了。爸能做的都做了,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说完,他再次关掉了手机。
三年后,爸爸才重新开机,可手机里早已没了新的信息。他心里终究放不下,便四处奔波,打听儿子的下落。终于有一天,一个熟人告诉他,曾在城郊的一处建筑工地见过他儿子。
那天中午,熟人领着爸爸赶到了工地。在简易的活动板房前,儿子正和工友们说笑,看见爸爸的那一刻,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又过了几日,儿子揣着二百块钱来到老宅,红着眼眶递到爸爸手里:“爸,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乐!”
爸爸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儿子这一句话,让他积攒了半生的辛酸与感慨,霎时涌上心头。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十年。这十年里,儿子从工地的小工做起,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踏踏实实学手艺、攒经验,后来拉起了一支施工队,凭着过硬的口碑和诚信,在城里的建筑行业站稳了脚跟。他不仅买了房,还把爸爸从乡下接了回来,悉心照料。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儿子总会举起酒杯,敬爸爸一杯:“爸,当年要不是您那狠心的‘一推’,就没有我的今天。”
爸爸望着眼前成熟稳重的儿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欣慰的泪光。
这正是
虚游枉误少年华,何日雏鹰可立家。
父子情牵融岁月,人间舐犊织烟霞。
惊雷乍破幽窗梦,疾电催萌励志芽。
血汗勤浇庭下树,风霜历尽绽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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