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换新颜

作者/尚军

审核/何星芸

主播/鸿雁

总编/李淑林

旧年的石板路醒了。

霜痕消融处，柏油的光泽是另一种静默——它不述说千层底的余温，只熨贴车轮匆忙的祷文。青苔退向墙根，在水泥与砖石的缝隙里，蜷成一片潮湿的史前记忆。推土机的铁臂曾在此处挥舞，将歪斜的木梁与燕子空巢，轻轻卸下，像卸下一段过于沉重的叹息。如今楼群林立陡峭地生长，玻璃幕墙收藏流云，也收藏我走失的、风筝般的童年。

而铁轨是新的河床。

它不流淌水，它流淌远方。晨曦被高速列车切开，银白的断面里，挤满了蓄着异乡口音的种子。有人在此播下，有人将在此收割。站台广播用一种温馨的语调，将告别与抵达熨得平整。我看见父亲式的行囊，鼓胀着山峦的形状；少年耳机里泄出的节奏，却已然是海潮的韵律。这是出发的教堂，每一个时刻都在举行微型的典礼：旧的“我”被留在此地，新的“人”正驶向未命名的黎明。

小巷尽头的油灯，终于溺毙于LED的纯白之光。

卖宵夜的手推车，齿轮咬合着子夜与凌晨，将香气的丝线织进加班的梦境。算法规划着外卖骑士最优的路径，像命运的占卜师，在手机屏幕里勾勒湿润的晚餐与期许。梧桐阔叶在晚风中翻动，每一页都是新旧交缠的账本：这头是二维码收款的清响，那头还系着蒲扇拍打童谣的、日渐稀薄的节拍。

田垄深处，阡陌的笔迹正被重写。

拖拉机轰鸣着，犁开黑土沉厚的册页，那油墨是农药与有机肥混合的、略带刺鼻的史诗。塑料大棚拱起银亮的穹顶，下面坐着穿工装、看温湿计的守望者。他的父亲曾在此处，用脊背测量季风的性情，用旱烟计算雨水的日期。如今，数据在云端流淌，卫星俯察着每一株秧苗的青春期。稻草人仍站在地头，只是它空洞的衣袖里，不再飞出吓退雀鸟的传说，而是连着传感器，低吟着墒情与pH值的十四行诗。

而我，是两幅画卷间一滴未干的墨。

脚尖习惯性地寻觅青石的凹凼，目光却已学会攀爬电梯井的垂直峡谷。在超市冰柜的蔚蓝海域里，打捞故乡河鱼的同时，胃袋深处，总有一枚粗陶碗的烙印，隐隐发烫。我穿行于自动门平滑的仪式，魂魄的衣角，却总被哪家窗台飘出的、煤球炉初醒的微呛，轻轻钩住。

这新颜，不是覆盖，是嫁接。

是古老的根茎，被接入时代的穗木。伤口处涌出的树脂，透明、灼热，将两种年轮熔成一体。我听见钟声——不是来自拆去的祠堂飞檐，也非源自新建的广场钟塔，而是来自胸膛里那座不曾停摆的摆钟：它在每一个崭新的、轰响的、镀光的瞬息里，固执地，敲出同一种潮湿的、属于泥土与晨曦的律动。

作者简介

尚軍，笔名岳洋，网名蓝天白雲。陕西延安市临镇雷家村人，喜欢文学，乐于诗歌创作。其作品在国内外多家网络新媒体平台上发表。中国翰院作家协会旗下七大平台聘为名誉文学总顾问，金牌金笔作家诗人，翰院文学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军旅作家总会名誉文学顾问。金榜·齐鲁风文学·中华好诗词副编。乐天头条文学总监。《荣耀中国》文学社北京分社编委。部分作品入选巜建党百年华诞世界诗歌作家选集》巜海内外著名诗人经典集锦》等六部书中。2025年《中国好诗词专刊》，被官网八大百度名人会旗下十大文学平台，荣为:時代精英国学总院诗词顾问。先后在各大网络平台举办的全国诗歌大赛中曾荣获过冠军奖、钻石奖、金奖、银奖、铜奖，笫一、二、三等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