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姿势,一生回响
——读李文晓《走路的两种姿势》
文/郭爱英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5—12—30 山西)
读李文晓老师的散文《走路的两种姿势》,如饮一杯人生的茶,回味悠长。
暮色时分,一位不惑之年的人忆起父亲:“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腰后交握,指节相扣,迈着迟缓的步伐,透着悠闲与凝重。”寥寥数语,父亲的背影便定格为永恒。
“他一步一步走着,每一步都似在掂量着大地的虚实;鞋底抬起时,扬起的不仅是尘烟,还有他曾在田地里反复翻耕的泥土。”这扬起的尘土,无声诉说着父亲的一生——一个终其一生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民。
“我远远望着”,道尽了成年人对至亲含蓄而深沉的思念。最温馨的往昔回忆,往往映衬着心底最深的悲伤。这份思念,不似哭喊,却更为绵长厚重。
“想起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的情景,那时他的手掌朝天,将我举成一面旗帜;如今他两手在背后相握,把自己交给了时光,最终被他侍奉了一辈子的黄土地接纳。”此刻,回忆有多欢欣,现实就有多残酷。父亲已逝,唯余暮色中的凝望,其痛彻骨。文字看似平静,却字字叩击心扉。
由父亲自然联想到母亲:“她拄着拐杖,那佝偻的身影,宛如一枚追问命运的问号。”这姿势,同样是岁月在母亲身上刻下的烙印,是经年辛劳与衰老侵蚀的见证。
父亲的一生是与土地纠缠的一生。“他驾犁扛锄,风雨骄阳,阻挡不了他在田埂上跋涉;他挑起麦捆,两座小山似的金黄压弯扁担,却压不弯他的脊梁;他使唤倔强的耕牛,汗滴入土,浇灌出葱茏的希望。”
然而,“七十岁后,那一身似乎从未用尽的力气开始枯竭。土地依旧坚硬,他却悄悄把力度收回到自己体内——收回到背后那双交握的手里。那姿势宣告着:从此,他把再也抡不动的锄头锁进骨缝,把再也挑不起的麦捆压进指节,把再也驯不服的倔牛拴在记忆的后院。他背着手走在田埂上,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却永远指向过去。”
读至此处,谁能不动容?曾经扛起家庭重担的脊梁,在生活的重压下渐渐弯曲,最终化为这张指向过往的弓。
“一个用后仰抵抗岁月的前推,一个用前倾接受大地的收容。”这凝结着作者灵魂拷问后的哲思,理性而深沉。
花甲之年的黄昏,不经意间,“我”又想起父亲晚霞中背手的身影。最深的思念,常在不经意间袭来——一个熟悉的空间、一段特定的光阴、一个相似的瞬间,便能清晰勾勒出他的模样。
“那一刻,我似乎听见体内‘咔哒’一声——不是钥匙转动,是齿轮咬合;不是开关开启,是血脉相连。我试图松开,却动弹不得,那股力道从颈椎出发,沿着斜方肌滑向肩胛,再顺着尺骨、桡骨,一路把指节扣紧。我像一只被往事反扣的铁环,只能继续向前。”这深入骨髓的记忆,唯有至深的爱方能铭刻。作者深爱父母,只是将这份情感深藏于心,不轻易示人。
有人曾问:“老干部视察?”他笑而不语。“其实,我最想回答的是:‘在耕田。’他们不懂,也许只有风懂——风把答案吹成麦浪,一波一波,仿佛掠过记忆中的肩胛骨。”脸上风轻云淡,思念的海却波涛暗涌。
当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学着我的样子背手走路,夸张后仰,走得东倒西歪时,她母亲在一旁笑:“别闹,爷爷那是在练功。”我停下来,对她说:“不是练功,爷爷是在跟过去握手。”这看似答非所问的回答,蕴含了多少无奈与作者对自己执念的最终和解!小姑娘不懂,但同样失去父母、步入花甲的我,懂得。
心头一沉,喉头哽咽,一行热泪滚落,濡湿了衣襟。
李文晓老师的《走路的两种姿势》,我读了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好文百读不厌,其魅力在于深挚的情感和深厚的文字功底交织,诉说着父母一生的辛劳与坚韧。
两种行走的姿势,镌刻在读者心间:一个向前向大地,一个向后向天空,是生命热忱的见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我”在中间,是一个家庭无声的守护。
只因爱得太深,思念太切,终是濡湿了我的眼睛。
作者简介:郭爱英,女,70后。长期从事教育工作。曾26年担任小学班主任,10年小学高段语文教研组长,3年中学教研主任。中小学高级技术职称,有十多篇学术论文和文章发表。安泽县作家协会理事,荀乡诗社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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