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快乐的童年(外一篇)
作者:王发国
童年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悄无声息地从记忆深处穿过,留下一串串闪亮的水花。每当我闭上眼,仿佛又能听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蝉鸣,看见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土路,还有自己光着脚丫奔跑的影子。
那时候的夏天总是很长,长到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和伙伴们赤着脚,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脚下的泥土被踩得软绵绵的,偶尔有一只蚂蚱从脚边跳起,引来一阵兴奋的叫喊。我们比赛谁跑得更快,谁跳得更远,谁能在水渠边抓到最多的蝌蚪。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却没人喊累,只觉得世界就这么大,而我们拥有全部。
傍晚时分,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母亲的呼唤声在巷子里回荡。我总是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才依依不舍地和伙伴们告别。回家的路上,手里常常攥着一把不知名的小野花,或者几只装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夜晚的院子里,星星多得数不清,父亲搬出一把旧椅,一边摇着自制的扇子,一边给我讲那些关于英雄和鬼怪的故事。我蜷缩在他身旁,听得又害怕又好奇,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冬天的童年则是另一番模样。北风呼呼地刮着,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我和弟弟常常抢着去砸冰,听那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的冬日里回荡。下雪的时候,世界变得一片洁白,我们用冻得通红的手堆雪人、打雪仗,把棉袄弄得湿漉漉的,回家免不了被母亲数落几句。可第二天,只要再看到窗外的一片银白,所有的责备都被抛在脑后。
童年的快乐往往很简单。一把豆豆糖就能带来一整天的满足,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连环画就能让人忘记吃饭。那时候的我们不懂得什么是烦恼,也不明白什么是压力,只知道太阳升起就要玩耍,月亮爬上树梢就要睡觉。偶尔因为一件小事和伙伴闹别扭,转头又在同一张桌子上分享零食,前一秒还红着眼睛,后一秒就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渐渐离开了那条熟悉的土路,离开了那棵老槐树,也离开了曾经一起奔跑的伙伴。曾经觉得漫长的夏天,如今却像一阵风,转瞬即逝。我们开始为家庭忙碌,为日子奔波,为生活操心,再也找不回那种光着脚丫在田埂上奔跑的自由。
然而,童年并没有真正离我们远去。它藏在我们看星星时的眼神里,藏在吃到一口熟悉味道时的微笑里,也藏在每一次回忆起故乡时涌上心头的温暖里。每当生活让我们感到疲惫,只要轻轻推开记忆的门,那条小河就会再次流淌,那些笑声就会再次响起,提醒我们曾经拥有过怎样纯粹而明亮的时光。
童年是一段无法回去的旅程,却也是一份永远带在身边的礼物。它教会我们用好奇的眼光看世界,用真诚的心对待他人,也让我们在纷繁复杂的成人世界里,始终保留一块柔软而干净的地方。当我们在岁月的长河中渐行渐远,不妨偶尔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那条通往童年的小路,那里有我们最初的模样,也有我们永远的故乡。
回响在时光里的样板戏
旧时光的幕布一拉开,那些熟悉的旋律便穿越岁月而来。锣鼓铿锵,京胡悠扬,样板戏像一枚枚深刻的时代印记,刻在几代人的记忆里。
儿时的乡村戏台,是样板戏最鲜活的舞台。逢年过节,村里搭起木板台子,锣鼓一响,大人小孩搬着板凳赶来。《红灯记》里李玉和“浑身是胆雄赳赳”的唱腔穿透炊烟,那盏红灯在昏黄的汽灯下格外耀眼。
我第一次真正记住《红灯记》,是因为李铁梅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那时村里放露天电影,白布一挂,发电机轰隆作响。前奏响起,李铁梅清亮的嗓音在夜色里铺开:“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大人们小声说,这些“表叔”其实都是地下党。那时我不懂什么是地下工作,只觉得他们神秘又勇敢。“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这句词我记得特别牢。后来长大,才明白那是生死关头结下的信任。“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如今再回味,才懂得那是一个孩子对父辈信仰的第一次理解。
冬天的西北风刮得正紧,村口的广播突然响起:“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那是《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的唱段。我趴在窗台上听,眼前仿佛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雪没到膝盖,他一个人在风雪里前行。“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那高亢的唱腔让人不由得挺直腰板。那时不懂“五洲四海齐招展”的大道理,只觉得他是真英雄。后来再听“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才慢慢明白,他不只是在剿匪,更是在为一个新世界开路。
《沙家浜》的“智斗”,是另一种难忘。村里业余剧团在打麦场上搭台,布景简单,却挡不住戏里的味道。“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阿庆嫂一开口,全场安静。“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小时候只觉得好玩,长大后才听出弦外之音。茶馆里人来人往,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互相试探。阿庆嫂说话滴水不漏,笑脸迎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种“外圆内方”的智慧,在乡村生活里也常见——大人处事,话不多,分寸却拿捏得极准。
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给了我另一种震撼。西方芭蕾的足尖技巧与中华民族舞蹈的刚健融合,琼花从苦大仇深的丫鬟成长为战士,每一个跳跃都像从苦难里挣脱的呐喊。《万泉河水清又清》的旋律响起时,军民鱼水情在舒展的舞姿中缓缓展开。那一刻,我第一次懂得,美可以如此有力量。
《白毛女》里,喜儿的苦难与重生,伴着“北风那个吹”的旋律,把旧社会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戏里那声“我要活”,喊得人心里发颤。那时的我只知道跟着大人抹眼泪,后来才明白,这不仅是一个人的命运,更是千千万万农民翻身求解放的缩影。
如今再听这些唱段,依然能感受到艺术的生命力。样板戏诞生在特殊年代,却在艺术上做了大胆探索:京剧的四功五法融入交响乐,芭蕾舞承载革命激情,灯光、布景的革新让故事更具感染力。它们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却凭借过硬的艺术品质跨越了时空。
岁月流转,戏台早已不在,露天电影也成了记忆。但样板戏的旋律仍在生活中回响。偶尔在电视上看到重播,或在街角听到熟悉的唱段,总能勾起心底的温暖。那些激昂的唱腔、鲜活的人物、坚定的信念,不仅记录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更承载着人们对正义、自由与美好生活的向往。
样板戏,就像一颗颗沉淀在时光长河里的珍珠,历经冲刷,依然闪耀。它们是集体记忆的回响,是艺术探索的见证,更是一代人心中永不褪色的红色经典。

作者简介:王发国,甘肃古浪县人,县作协会员,农民。闲暇喜欢与文字共度时光,意在墨迹中寻求快乐,耕耘中畅叙情怀。不求浓墨写人生,但愿身心常康健。拙作散见于多家文学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