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访鄠邑区雷音寺

            文/张会芳

  初冬的早晨，微光初透，轻轻拉开窗帘，一缕柔光映入室内，如薄雾氤氲空气中，远眺秦岭，山势逶迤，云雾绕，仿佛天地间正缓缓苏醒。爱人提议乘此晴天丽日先去天桥湖畔寻那片魂牵梦萦的咪咪猫花海——去年此时，银白绒浪铺展如雪，随风起伏，恍若仙境。随后，前往鄠邑区石井镇皂峪口的雷音寺，拜访汇真师傅。我已约好姓张的朋友同行，正是她一个月前引我们初识师傅。那日，她欲托我爱人寻一位修复雷音寺神像的匠人而初去寺院，未曾想，此行会与师傅结缘。爱人说，自那日见过师傅后，夜深人静时，总忍不住想起：这般清冷的寒冬，师傅独居寺中，无暖气，少人烟，如何安度这孤寂岁月？皂峪口的风，想必格外凛冽。雷音寺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浮现，地势奇异，居高临下，仰视为山俯视为村，真可谓古树高低屋，斜阳远近山，实为写生的理想之地。

  九点整，我们与朋友驱车启程。沿途梧桐成行，枝叶疏朗，金黄与赭红交织，在多色晨曦的渲染烘托下熠熠生辉。仿佛季节在路旁绽放花朵，一路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抵达天桥湖，却不见心心念念的那片咪咪猫花海，唯余枯草伏地，荒凉萧瑟，心中不免泛起淡淡怅然。然而，旅程未尽，我们转而驶向雷音寺。还未入山，远远便见一棵光秃的树梢上，立着一个硕大的喜鹊窝，几只喜鹊喳喳鸣叫，声音清脆，似在通报远客将至。寺院建于皂峪口处，拾级而上，一道朴素小木门静立道旁，无匾无字，唯有门前一株山茶开得正盛，红瓣灼灼，如火焰燃于冷枝，花苞半藏于深绿叶间，羞怯而坚定，宛如山寺的无声迎宾。

  刚踏进院门，汇真师傅便迎了出来，精神矍铄，笑容温厚，言语轻缓如风。他引我们至院落西北角的茶桌旁落座，亲手沏上一壶热茶，茶烟袅袅，升腾在清爽的小院里。阳光洒满院落，温柔地铺在青石与瓦檐上，仿佛为这片清净之地镀上一层金光。寺院坐北朝南依山坡而建，南面是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香烟缭绕，殿中央矗立着一坐眉开眼笑的弥勒佛，殿最南边是以释迦牟尼佛为主的五尊佛像，静静俯视着山下村落；东西两侧各立二尊，分朝东西，宛如护法神明，默默守护着这片寂静山隅。寺院南接村落，东临通往皂峪口的公路，西连一望无际的坡地，近处一片养蜂基地赫然入目，数十只木质蜂箱错落排列，静默中透出生活的气息。四周林木苍然，宝殿屋顶几与山脚相接，大殿为仿古式重檐歇山顶构造，檐角高翘，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我们一边品茶，一边闲谈，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叽叽、喳喳，咕咕”，鸟鸣声此起彼伏，循声望去，身后树枝上卧满一串串的麻雀，它们面朝我们，张大嘴叽叽喳喳，宛如五线谱上的音符，奏响一曲曲自然的欢歌。喜鹊不知何时从鸟窝飞至距我们最近的墙缘，长长的嘴巴一张一合，“咕咕咕咕”，仿佛在诉说心事。师傅见我凝神细看，微笑道：“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见了生人总爱来凑热闹。”我掏出手机拍照，喜鹊在原地打转，毫不避人。“前些日子，一只小喜鹊从树上跌落，我听见叫声赶去，正要救它回巢，一只流浪狗突然冲出欲扑食，我急忙驱赶，才将它送回高枝。”师傅语气平淡，却透着慈悲。“这只喜鹊可是被救的那只？或是它的亲人？”我心中思绪翻涌，仿佛看见生命之间那无形的牵连。

  “师傅，我昨天造业了。”朋友轻声开口，声音微颤，“您说要持五戒，打开心界，无我利他，可我却对婆婆发了脾气。她神志不清，砸坏了我儿子的房门，我一见那洞，情绪失控，数落了几句，事后万分内疚……”朋友的忏悔声将我从沉思中拉回。师傅静静地听着，目光温和，缓缓道：“你与患病的婆婆是违缘，但违缘亦是修行的契机。接纳它，化解它，方能超越它。”朋友低头垂泪：“我错了，今后定当践行无我利他的佛理，善待生活中的每一事、每一人。”师傅含笑点头。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他不只是僧者，更像一位心灵的疗愈师，一位精神的引路人，言语如清泉，悄然涤荡心尘。在这里，不知有多少迷茫的灵魂受到了高僧的点化，执念破解，轻松前行。“高山、寺院、古树、鸟巢、蓝天白云、蜂箱，多美的自然画！我以后会常来此写生。”爱人惊呼道。“去年初冬，成千上万只喜鹊以巢为中心聚集到那三棵高树上开会，叽叽喳喳，一呼百应，那场面真有趣味，你要是能画下多好！”师傅道。成千上万只喜鹊从四面八方飞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想想都觉得稀奇壮观。在这轻松禅意的氛围中，各自都放下了戒备心，敞开心扉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渴望。“人只要破除执我，一心利他，向内观照，没有打不开的结。”高僧的话语犹如冬日暖阳抚慰我们的身心，让人如释重负，轻松愉悦。

  坐在这静谧的院内，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静赏水墨画般的冬山，听师傅诵经传道，似微风拂面，神清气爽。不知不觉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师傅留我们吃了斋饭，最后恋恋不舍离开了寺院。

  回家路上，爱人自言自语地说，我起初还担心高僧的境遇，待见到人时，只见其神情自若，面色红润，筋骨强健，谈吐非凡，禅语如珠玉落盘，站如青松挺立，行如清风拂林，坐如古钟沉静，令人肃然起敬！虽说我临摹佛教敦煌壁画三十余载，但我并未真正悟透佛教文化的精髓，通过慧真法师言谈中映出的谦逊、机智、从容，慈悲，特别是他对外境一切显现的随缘、自在、无碍和放得下的旷达胸怀，以及“无我利他，向内观照”的理念，我内心深受震撼。如果每一个人都能把真正的佛理观念深植自己的灵魂深处，时时拂拭蒙蔽在自性光芒之上的自私自利的行为障垢，时时处处为他人着想，多做有益于大众与社会的事情，靠着精勤的自我观照、自我反省、破除“贪嗔痴”，人生的道路会更顺畅，人生会更圆满，社会会更美好！

  这清幽的环境，树木环绕，鸟语呢喃，香烟缭绕，高僧修道，凡人觉悟、天人合一，自然和谐，美哉！

张会芳简介：

医务工作者，曾为凤翔区医院内一病区护士长，主任护师，国家级健康管理师，凤翔区作家协会会员，爱读书，习惯用文笔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