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人生与那只猫

作者：王佐臣

昨日的昨日，嫁给了无厘头烟云，未来的未来，犹水中月无法打捞捧手心。这是有趣且无奈的人生现状，也是多愁善感存在短板之一。舞文弄墨作家，绘就山水花鸟画师，作曲抚琴音乐人，我怯怯地问一声：列位作品有多少是真实还原生存原貌，又与初心能否搭上边呢？也许问也是白问，因为风马牛不相及，所以答案只能听任沧海巫山胡乱编排。

距故乡上海千里之外的过客，一边前行，一边喃喃自语。陡然感觉那路边槐树影子里蜷着一团化雪的暖阳，生生将足前的地面演变成弓腰伸爪一幅幅可爱剪影，并荡漾起一束束久违的情感涟漪。历经七十载春秋辗转之后的江南老汉，此刻坐在大西北榆林市的镇北台庭院一角歇歇脚，喝茶解乏。未料招惹了忆火竟赤条条从天而降，由咫尺迅速向茫茫四野蔓延。起因源自有一只流浪猫与我在此不期而遇，四目对视，产生被猫爪挠心的感觉。啊！眼前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斑纹，尤其那对融化星光眼瞳，竟让岁月之河轰然倒流，往事不由分说川流奔湧。幼时家中与我共沐晨昏的那只花猫，仿佛投胎转世与主人相会。曾是当茅屋小爷的我，家中那只小猫是谦卑听众并兼铁杆粉丝。我每每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当口，书桌底下常常传来轻柔呼噜声。那尾巴尖在纸页上扫出沙沙的节拍；不逊任何大牌指挥风采，此情此景，恍如昨日一般。忘不了久远的冬夜，衾被里突然钻进了毛茸茸暖炉，粉鼻头蹭过我下巴，呼出白气与氤氲成梦雾气互争高低斗得难解难分。如今细细一想，这瞬间即永恒，足以教全天下丈二和尚，都摸不着头脑。我极为敬佩猫儿捕鼠才智，执行力：它悄无声息蹲在暗处，金瞳如淬火琉璃，洞察秋毫，倏忽腾跃身姿划破那夸张间距，利爪落地时比秋风里芦花更洒脱，优雅。这画面曾勾起幼儿对长大能成为一代剑侠之憧憬，也诠释了为何本人轻狂的起源。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如今的花鸟市场熙攘喧闹，各式名贵猫儿戴着镶钻项圈。可我的小花猫只属于那个蝉鸣撕扯午后院落，属于煤油灯摇曳旧木窗台。它用一生陪我走过青梅竹马岁月，然将其生机勃勃永远定格在那宿命的田埂。作为一个信奉唯物主义并坚信科学高于一切自己，没想活到老，竟也萌生期盼自己生命能够轮回的荒诞念头，奢求将今生来了情债，下辈子用另一种方式继续补偿。若世上真有云外之境，请允许我踏着星河去赴约。不必锦衣玉食，只要槐香如旧。重续顽童攀着枝桠掏鸟窝快乐，再见树下小花猫竖起尾巴，将坠落雏鸟轻轻推回巢中场景。将从前不懂生离死别，只知晚风相逐的脚印，借助打马扁舟，深深浅浅去铺满天涯与海角。叹只叹山河依旧，精力旺盛的童年却瘦成梧桐黄叶。纵使那个爪印早已湮灭于尘埃，但总有些温暖仍盘踞在骨血深处。每当月光漫过窗棂，心上便浮起一双鎏金的瞳。我惊喜化作连连雀跃，人一下子返回了无忧无虑的童真年代，那只小花猫从天堂又抵达身边。如果说人生如茶，沉时坦然，浮时淡然，然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却寥寥无几。我始终认为：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记录在册，哪怕是弯路也藏着别样景色。其实人的一生，并不是你看清了真真假假，而是领悟了多少风尘仆仆。

关于迟来的觉醒与感悟，往往始料未及，甚至猝不及防，难免惊慌失措也！嘴上说得通透，其实做起来便如同千沟万壑，想象与现实差距远超孙行者十万八千里筋斗云。人啊人，爱每一寸光阴吧！珍惜每一次相逢作别。世界终将为大写的人让路，注定与神话无关。我笃信惟有将生死等闲之人，才有资格说无愧曾经山高水长，蓝天白云。感恩父母带我到这人生走过一遭，鸣谢造物主，命运女神赐于的所遇所见，连同过往中的小人与仇敌，一个不少，当然也包括那个给我带来幻想和快乐的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