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补丁
津冬/文
脱去篮衫,
换上紫衣的憧憬是每一缕纤维对光的私语。
橱窗里的新布匹,
曾许诺一个没有磨损的、发亮的明天。
我们剪断线头,
以为告别了肘弯处、膝盖上那些羞赧的补丁,
像告别田埂上泥泞的乳名。
新衣裳笔挺,
映着橱窗的灯,
我们以为,
这就是全部的黎明。
然而我总在深夜的衣柜深处,
摩挲一件无法丢弃的旧物。
它不言不语,
只是用身上七十三个沉默的针脚,
缝补住一个时代的歪风与奢侈。
那些补丁,
不是疤痕,
是星图,
是誓言以粗线绣成的地平线。
跟补丁一块睡觉,
跟补丁一块办公,
月光是顶针,
太阳是银针,
缝补出廉洁,
缝补出勤政。
一件睡衣,
就是一个不肯倾斜的世界的轴心。
它用磨损的温柔,
堵塞了所有通向深渊的漏洞。
如今,
紫衣已泛滥成霓虹的河,
篮衫早成为博物馆玻璃后的风景。
新的线头光鲜,
新的布料名贵,
可为什么,
我总听见疼痛又加厚了一块新的补丁?
那艘载满伤口与划痕的黑潜艇,
正浮出我们灵魂油腻的水面。
贪婪是新的裁剪术,
剥削是隐形的针,
在富强的锦缎下,
蛀出千疮百孔的阴影。
我们拥有了曾经向往的一切光亮,
却发现,
最珍贵的光,
来自那件打满补丁的、朴素的内衬。
所以,
我想念补丁。
不是想念贫穷,
是想念信念不曾破破烂烂的时辰。
想念一根线,
就能勒住欲望的野马;
想念一块布,
就能覆盖权力的寒疮。
我想用那七十三个补丁的经纬,
来补败坏的物质污染的清明,
来补理想上沉默的豁口与虚空。
我不是要退回那个匮乏的年代,
我是想找回那枚能把黑暗缝成光明,
把私心缝补成苦众安稳的顶针。
让这诗成为最后一块补丁吧。
押着清韵,
是赓续国运的绵长。
我把它贴在时代的睡衣上,
贴在所有可能漏风、失温的良知的肘弯,
与公理的心口。
当又一阵浮华的风刮过,
我们能摸到这些粗粝而温暖的凸起,
那是我们不曾丢失的、最后的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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