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十二章:王志文的言施课
1980年9月,白露。
临江驿第一中学的银杏开始泛黄,叶片边缘镶上一圈金边,风一吹,簌簌落下,在石板路上铺成柔软的地毯。王志文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特意绕到那棵最老的银杏树下,捡了几片完整的叶子夹进教案本里——妻子周建梅喜欢用它们做书签。
他是语文老师,教高二,今年带的是毕业班。四十二岁,头发已经开始稀疏,但梳得整齐;眼镜度数很深,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专注。学生私下叫他“王先生”,不是“老师”——带着旧式文人的尊敬。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总是微笑、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师,心里藏着一道二十年的旧伤。
周五下午,五施茶铺。
茶铺已经成了青石巷的地标。夏天时,周建梅在门口搭了凉棚,摆了七八张竹椅,从早到晚都有人。扫街的张大爷、退休的李老师、纺织厂女工、放学的孩子、路过的商贩……大家在这里歇脚、聊天、听收音机,或者只是静静坐一会儿。
王志文每周五下午都来——他下午没课,就来帮忙烧水、洗茶碗,或者陪来喝茶的老人下盘棋。他不善言辞,但耳朵好,耐心足,总能听进别人的倾诉。
一个雨天的下午,茶铺里人不多。王志文在洗茶碗,听见角落里两个老人在低声争执。一个是退休工人老陈,一个是街道干部老吴。
“……你就是偏心!凭什么他家能分到新房子,我家不能?”老陈声音激动。
“政策有规定,他家符合条件……”老吴试图解释。
“狗屁规定!我看就是你……”
眼看要吵起来,王志文走过去,给两人续了茶:“陈叔,吴叔,尝尝这茶,是建梅新买的龙井,明前的。”
两人停下,接过茶。王志文没劝架,只是坐下,慢慢说:“我昨天教学生读《论语》,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学生问我:‘王老师,如果己所欲,就能施于人吗?’”
他喝了口茶:“我想了想,说:也不一定。你喜欢的,别人不一定喜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说话前,先想想这话说出去,对方会是什么感受。”
老陈和老吴都看着他。
“比如,”王志文转向老陈,“陈叔,您刚才说吴叔‘偏心’,这话像刀子,扎人。吴叔就算真有偏袒,被您这么一说,面子上也挂不住,更不会让步了。”
他又转向老吴:“吴叔,您说‘政策规定’,这话没错,但冷冰冰的。陈叔家确实困难,您能不能加一句:‘老陈,我知道你家难处,我再帮你问问有没有其他补助’?”
两人沉默。茶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
许久,老陈开口:“小王……你说得对。我这张嘴,一辈子吃亏。”
老吴也说:“我也……太官僚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老吴说:“老陈,你家厨房漏水的事,我明天就去找房管所。”
“哎,多谢多谢。”老陈有些不好意思。
一场争执,就这样化解了。
那天晚上,周建梅对王志文说:“志文,你该开个‘言施课’。”
“言施课?”
“嗯。教人怎么好好说话,怎么用语言温暖人,而不是伤人。”周建梅眼睛发亮,“爸的‘五施’里,言施最难——恶语伤人六月寒,好话一句三冬暖。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学会好好说话。”
王志文想了想,点头:“好。”
第一个“言施课堂”,设在周六上午。
茶铺门口挂了块小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
“言施课堂:如何用语言温暖世界?
主讲:王志文(中学语文教师)
时间:每周六上午9-10点
免费,欢迎来听,欢迎来练”
第一堂课,来了十二个人。多是街坊邻居,好奇来看热闹。
王志文没站在前面,而是搬了把椅子,和大家围坐一圈。开场白很简单:
“今天不讲大道理,就做个小练习。请大家闭上眼睛,回想一下——这辈子,你听过最温暖的一句话是什么?谁说的?在什么情况下?”
茶铺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扫街的张大爷最先开口:“最温暖的话……是我老伴说的。1960年饥荒,我饿得浮肿,躺在床上等死。她出去挖了一天野菜,回来煮了碗菜汤,喂我喝。她说:‘老头子,你要挺住。你死了,我怎么办?’”
张大爷的声音有些哽咽:“就是这句话,让我挺过来了。为了她,我得活。”
退休教师李大爷说:“我的是我学生说的。文革时我被批斗,关牛棚,以为这辈子完了。有个学生偷偷来看我,塞给我两个窝窝头,说:‘李老师,您教我的《岳阳楼记》,我背下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您也要这样。’”
纺织厂女工小芳说:“我的是建梅姐说的。去年我爹去世,我请不上假,急得哭。建梅姐说:‘你去吧,你的班我替你上。’她说:‘家人比工作重要。’”
一个接一个,大家分享着被温暖过的瞬间。
轮到王志文时,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听过最温暖的话……是我妻子说的。”
他看着周建梅:“四年前,我母亲去世。我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她走了,我觉得天塌了。建梅守了我三天三夜,我说:‘我是没用的人,什么都做不好。’她说:‘王志文,你不需要做什么。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
周建梅的眼睛红了。
“这句话,”王志文的声音很轻,“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第一堂课结束前,王志文让大家做第二个练习:
“现在,请大家想一想——你这辈子,说过最伤人的一句话是什么?对谁说的?如果可以重来,你会怎么说?”
这个问题,让茶铺的气氛凝重了。
许多人低头,沉默。
言施课堂就这样办起来了。
每周六上午,雷打不动。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街坊,还有听说后专程赶来的:夫妻闹矛盾的、父子不和的、邻里纠纷的……
王志文不评判,不仲裁,只是引导:
“试着用‘我感受’代替‘你不对’——‘你总是不回家’换成‘我一个人在家,觉得很孤单’。”
“批评前先肯定——‘你这次考得不好,但我知道你努力了’。”
“生气时数到十再说话,数到一百再决定。”
方法简单,但有效。
茶铺的墙上,多了许多小纸条,是学员们写的“温暖语录”:
“妈,您做的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给总是嫌母亲做饭不好吃的儿子
“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给总嫌父亲唠叨的女儿
“对不起,那天我话说重了。”——给吵过架的邻居
语言的力量,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慢慢发酵。
但真正的考验,在十月的一个周六。
那天上午,茶铺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褪色的军装,没有领章,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他站在茶铺门口,盯着王志文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王志文正在讲“道歉的艺术”:“真正的道歉,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事。是要承认具体做错了什么,理解给对方造成的伤害,承诺不再犯,并做出弥补……”
“王老师。”穿军装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记得我吗?”
茶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王志文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记忆深处,有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一个瘦小的少年,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马小军?”
“是我。”马小军走进来,在王志文面前站定,“二十二年了,王老师,你还记得我。”
王志文的手开始抖。他放下粉笔,深吸一口气:“小军,你……坐。”
马小军没坐。他看着王志文,一字一句:“王老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茶铺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建梅走过来,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她感觉到,王志文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
记忆回到1958年,临江驿第一中学初中部。
十五岁的王志文是语文课代表,成绩好,受老师喜欢。十四岁的马小军是留级生,父亲是“右派”,母亲改嫁,他跟着奶奶生活。穷,脏,成绩差,是全班嘲笑的对象。
有一天语文课,老师让用“光明”造句。轮到马小军,他站起来,憋了半天,说:“我家……没有光明。”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也笑了:“马小军,你这是什么造句?重来!”
马小军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坐在前排的王志文,当时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想表现自己,可能是想讨好老师,也可能是真的觉得马小军太笨了。
他举手:“老师,我知道马小军什么意思——他是说他家没电灯,点煤油灯。但‘光明’不是这个意思,‘光明’是比喻前途、希望。”
老师点头:“王志文说得好。马小军,你要多向王志文学习。”
下课后,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马小军,你家连电灯都没有?”
“难怪你身上总有煤油味!”
“光明?你家有什么光明?你爸是右派,你一辈子都没光明!”
马小军低着头,冲出教室。王志文听见他在走廊里压抑的哭声,但没在意。那时他觉得,自己只是说了实话。
第二天,马小军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来。后来听说,他辍学了,去码头当搬运工。
再后来,就是文革。马小军的父亲被批斗致死,奶奶病逝。马小军报名参军,去了边疆。
一去二十年。
“我家没有光明。”
马小军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王老师,你知道那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王志文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意味着——连成绩最好的同学都这么说,那我的人生,真的没有光明了。”马小军看着王志文,“你知道吗?那天我回家,看着家里的煤油灯,看了整整一夜。我想:王志文说得对,我家就是没有光明。我学习不好,我爸是右派,我这一辈子,完了。”
茶铺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马小军继续说:“我去当兵,是因为军队管饭吃。在边疆,我拼了命训练,就想证明——我马小军,不是废物。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我主动要求上前线。”
他指了指脸上的疤:“这道疤,是弹片划的。和我一起去的三个战友,两个死了,一个残了。我活下来了,还立了三等功。”
“退伍后,政府安排工作,我不去。我要回临江驿,我要找到你,王志文。”
他向前一步:“我要亲口告诉你:当年你说我家没有光明,但现在,我有了。我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我的儿子去年考上了中专,学电工——他说,他要让家家户户都有光明。”
王志文浑身颤抖。他摘掉眼镜,用手捂住脸,肩膀耸动。
许久,他放下手,眼睛通红。他站起来,走到马小军面前,深深鞠躬。
“小军,”他的声音嘶哑,“对不起。当年的我,愚蠢、刻薄、自以为是。那句话……我毁了你多少年的自信,给你带来多大的伤害……我不敢想。”
他直起身,眼泪流下来:“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马小军看着这个曾经高傲的优等生,如今在自己面前流泪、鞠躬、道歉。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那道疤显得更加狰狞。
然后,他伸出手,扶起王志文。
“王老师,”他说,“我今天来,不是要听你道歉的。”
“那你是……”
“我是来谢谢你的。”
王志文愣住了。
马小军笑了笑——疤让他的笑容有些扭曲,但眼神是真诚的:“谢谢你那句话,让我知道什么是耻辱,什么是动力。如果没有你那句话,我可能还在码头扛包,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但是……”
“没有但是。”马小军打断他,“王老师,你知道吗?在战场上,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死,是你那句话。我想:马小军,你要活下去,你要活出个人样,让当年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是有光明的!”
他拍拍王志文的肩:“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的那句话,虽然伤人,但也成了我的磨刀石。现在刀磨好了,我来……还石。”
茶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震撼了。
王志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握住马小军的手,紧紧握住,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天下午,马小军留下来喝茶。
他讲了这些年的经历:当兵、打仗、立功、退伍、结婚、生子。他说儿子马明辉很争气,中专学电工,现在在县供电局实习。
“他常说要让家家户户有光明,”马小军说,“我想,这就是对我那句话的回答——不是用恨,是用行动。”
王志文一直在听,很少说话。但每次马小军说完一段,他都会点头,表示在听,在理解。
临走时,马小军说:“王老师,你的言施课堂,很好。但你要知道——语言能伤人,也能救人;能毁人,也能成人。关键不在话本身,在听的人怎么用。”
王志文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马小军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儿子下周末结婚。王老师,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当证婚人。”
王志文的眼泪又涌出来。他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去!”
马明辉的婚礼,在县供电局食堂举行。
简单,但热闹。新郎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新娘穿着红毛衣,胸前别着大红花。
王志文作为证婚人,站在台上。他看着台下的马小军——军装换成了深蓝色中山装,那道疤在笑容中依然明显,但眼神明亮。
“今天,”王志文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老师,不是作为长辈,是作为……一个曾经犯过错,但被宽容的人。”
他讲了和马小军的故事,讲了自己当年的刻薄,讲了马小军的宽容。
“所以今天,我想对新郎新娘说:婚姻里,会有说错话的时候,会有伤人的时候。但请记住——语言是工具,用好了,能筑起爱的巢穴;用坏了,能拆毁信任的桥梁。”
“当你们想说气话时,想想今天,想想这些祝福你们的人,想想你们相爱的心。”
“语言可以道歉,但伤疤会留下。所以,最好一开始,就好好说。”
台下掌声雷动。
马小军站起来,走到台上,和王志文拥抱。
两个中年男人,在众人面前,紧紧拥抱。一个的疤在脸上,一个的疤在心里。
但此刻,疤都在愈合。
婚礼后,马小军成了言施课堂的常客。
他说话直,但真诚。有一次,一对夫妻来求助——丈夫嫌妻子唠叨,妻子嫌丈夫不顾家,吵得要离婚。
王志文引导半天,两人还是针锋相对。
马小军突然开口:“你们打过仗吗?”
夫妻一愣。
“我打过。”马小军说,“在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绕着你走。你的战友,是你唯一的依靠。他帮你挡子弹,你帮他包扎伤口。”
他看着夫妻俩:“婚姻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生活里的难处,就是子弹。你们现在不是战友,是互相开枪。傻不傻?”
夫妻俩沉默。
马小军又说:“我脸上这道疤,好看吗?不好看。但每次我媳妇看见,都说:‘这是英雄的勋章。’她从来不嫌我丑。”
“你们呢?是互相揭疤,还是互相疗伤?”
那天,夫妻俩牵着手走了。后来听说,他们没离婚,还一起来茶铺做过志愿者。
言施课堂的影响力,渐渐超出青石巷。
县广播站来采访,做了期节目:《语言的温度》。市里教育部门请王志文去给教师培训,讲“如何与学生沟通”。
但王志文最在意的,还是每周六上午那一个小时。
茶铺的墙上,小纸条越来越多。有一张是马小军写的:
“伤人的话像钉子,钉进去容易,拔出来难,洞永远在。所以,钉之前,想想清楚。”
还有一张是那对差点离婚的夫妻写的:
“我们学会了:生气时不说绝情话,难过时不说话伤人,高兴时多说感谢话。”
王志文自己也在改变。
以前他上课,对差生态度严厉,总觉得“严师出高徒”。现在,他会多问一句:“你是不是哪里没听懂?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以前他对妻子,有时不耐烦,觉得“老夫老妻不必客气”。现在,他会每天说一句:“建梅,今天辛苦了。”或者“这茶真好喝。”
语言是习惯。习惯了恶语,开口就伤人;习惯了善言,开口就温暖。
十一月的一个周六,言施课堂来了个陌生人。
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坐在角落里,一直不说话。
课快结束时,王志文走到她身边:“姑娘,需要帮忙吗?”
女孩抬起头,声音很小:“我……我说错话了,伤了我妈的心。”
原来,女孩在省城读大学,母亲是环卫工人,辛辛苦苦供她。上次回家,母亲做了一桌菜,她嫌油腻,说了句:“妈,您能不能学学做饭?这菜太难吃了。”
母亲没说话,默默收拾桌子。后来父亲告诉她,那天晚上,母亲哭了半夜。
“我现在特别后悔,”女孩流泪,“我知道我妈不容易,她一天扫十几小时街,回家还给我做饭……可我……我怎么就说了那种话?”
王志文没急着安慰,而是问:“你想弥补吗?”
“想!可我下周就要回学校了……”
“那就现在。”王志文拿出纸笔,“给你妈写封信。不是道歉信,是感谢信。写她为你做过的具体的事,写你的感激,写你爱她。”
女孩写了很久。写母亲凌晨四点起床扫街,手冻得开裂;写母亲省下早饭钱给她买参考书;写母亲在她高考前,每晚陪读到深夜……
写着写着,她泣不成声。
信写好了,王志文说:“现在,回家,当面念给她听。”
女孩犹豫:“我……我不敢。”
“我陪你去。”
那天下午,王志文陪女孩回家。女孩的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手泡在冷水里,通红。
女孩走上前,拿出信,声音颤抖:“妈,我给您写了封信,我念给您听……”
她开始念。念到“您的手每年冬天都长冻疮,但您从不说疼”时,母亲的手停了。
念到“高考那天,您在校门口站了四小时,就为了我出来时能第一时间看见您”时,母亲的眼泪掉进洗衣盆里。
念完,母女俩抱头痛哭。
王志文悄悄离开。走出巷子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母女俩的笑声——那种释然的、温暖的笑声。
回茶铺的路上,银杏叶落了一地。
王志文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看。叶脉清晰,像掌纹,像命运交织的线。
他想:语言是什么?
是工具,是武器,是良药,也是毒药。
但最重要的是——语言是桥梁。连接人与人,连接心与心,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伤害与愈合。
父亲周树根留下的“五施”中,言施是最难,也最奇妙的。
因为一句话,可以毁掉一个人二十年的自信。
也因为一句话,可以治愈一颗二十年的心伤。
回到茶铺,周建梅正在整理今天的小纸条。看见他,笑了:“回来了?那姑娘怎么样?”
“和好了。”王志文坐下,喝了口茶,“建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开这个课堂。”王志文握住妻子的手,“我以为我在教别人,其实……我在救自己。”
周建梅反握住他的手:“爸说过,给予就是得到。你教人好好说话,自己也学会了好好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茶铺里点起了煤油灯,灯光昏黄,但温暖。
墙上那些小纸条,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这个用语言构建温暖的小小世界。
王志文想起马小军婚礼上,自己说的那句话:
“语言可以道歉,但伤疤会留下。所以,最好一开始,就好好说。”
他现在终于真正懂了。
不是懂了道理,是懂了——有些伤疤,一旦留下,就是一辈子。
但有些愈合,一旦开始,也是一辈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余生,去愈合更多伤疤,去搭建更多桥梁。
因为江水记得每一场雨。
而语言,是雨滴中最温柔的那一颗。
落下时无声,但汇聚起来,能滋养干涸的心田。
能浇灌出,善的森林。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