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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作者 了然)
暮色四合,吴兴庞府虚斋内烛火摇曳。庞莱臣独坐案前,手中摩挲着仇英《江南春》卷轴,画中青绿山水映着老人浑浊的泪光。窗外秋风肃杀,吹得满架古籍沙沙作响,似在诉说这百年藏家的宿命。
"老爷,南京来人了。"管家低声道。屏风后转出几个穿中山装的身影,为首者手持红头文件,声音铿锵:"庞老,国家文物局特批,虚斋名画当入南博方得善全。"老人长叹一声,颤巍巍指向墙角樟木箱:"那便……"话音未落,箱盖轰然开启,137件宋元明清古画如星河倾泻,其中《江南春》卷轴滚落案头,露出沈周题跋"吴门俊笔"四字。
次年春,南京博物院颁奖礼堂掌声雷动。庞家长孙庞增和接过锦旗时,瞥见展柜中《江南春》已挂上"一级藏品"标牌。忽有白衣女子近前低语:"庞公子,这画……"话未说完,便被保安架出。增和握紧口袋里的祖传画谱,封皮"虚斋秘鉴"四字烫得掌心发疼。
夜深人静,库房管理员老张的手电光扫过《江南春》卷轴。画中仕女裙裾忽泛异彩,老张惊恐后退,却见画上题跋"庞莱臣印"正渗出朱砂般的红痕。翌日清晨,清洁工在库房发现昏迷的老张,他口中反复呢喃:"画在哭……画在哭……"
正是:
虚斋慷慨捐国宝,南博强留起祸端。
莫道丹青无血泪,百年恩怨画中看。
第一回 虚斋慷慨捐国宝 曾院长含恨赴幽冥
江南烟雨朦胧中,庞府朱门映着青石巷,檐角兽首衔着百年沧桑。庞莱臣独子庞增和立于虚斋前,指尖抚过紫檀木匣上斑驳的"虚斋"印痕。匣中明仇英《江南春》卷舒展如新,青绿山水间渔舟唱晚,钤印历历可辨。"祖父毕生以护华夏文脉为志,"他低声对幼女庞青云道,"今逢盛世,当以私藏归公。"
1959年春,庞家将137件虚斋旧藏装入二十余口樟木箱,浩浩荡荡运往南京博物院。南博门前,青砖照壁映着晨光,写着“虚斋遗泽”的大红标语醒目地在秋日高阳下熠熠生辉,南博院长曾国蕃姪孙女中国第一位女文物专家曾昭橘代表院长捧着红绸奖状:"庞氏高义,当垂青史!" 青云踮脚张望,只见父亲将《江南春》卷郑重交予库管,绢本上"虚斋"朱印如血痕灼目。
两载光阴倏忽过。1962年冬,庞增和持省府奖状归家,却见灶冷烟稀。当夜,他摩挲《江南春》摹本长叹:"真迹入南博,便如游龙归海..."库房深处,三枚鉴藏印正压上仇英画卷。
从最初接收到郑总局长的指令,到将庞寄收藏的《江南春》等137件文物尽纳南博库中,这中间少说有近三年时间。这三年的时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再说,从接收到颁奖,将近四年的时间。这漫长的四年,革命斗争风起云涌,人事暗流蠢蠢涌动,异变随时发生,白天和黑夜样漫长,春季和秋季样寒凉。岂料就在这年的初春,一惊雷骤起,祸起萧墙之内——庞家与南博之间的纠结如蔓江蔓草,从此纠缠不清。
1963年,南博征集员徐沄湫又向庞家强借吴镇《松泉图》轴,吴历《仿古山水册页》。说是借展三个月,但却是黄鼠狼借鸡再未归还。
半年后,1964年12月22日,徐沄湫强索庞家藏品半年后,院长曾昭燏在灵谷塔自坠而亡。
曾昭燏是晚清名臣曾国藩的曾姪孫女。就因这个几輩前的出身,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毕业回国后,她一直随李济从事田园考古古这个一生未嫁的姑娘,忠心守护国宝,硬是逼得胡适们把运去台湾的168箱文物运去南京。她自已清贫一生,並对属下立下一条规矩,谁也不准收藏国家文物。
庞莱臣捐赠137件文物,包括那故宫南迁的168箱文物,自从仇英《江南春》画作等文物被两次鉴定为“伪”作,曾昭燏!做为中国第一位女考古学家、南京博物院首任院长,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自己无能为力了。
1964年深秋,曾昭燏,来到灵谷寺,登上第七层后,突然,她纵身跃下。
灵谷塔的第七层,寒风裹挟着冬日的肃杀,穿透了曾昭燏单薄的身影。她站在塔檐边缘,目光越过南京城的轮廓,投向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故土。作为曾国藩的曾侄孙女,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几辈前的荣光,如今成了旁人窃窃私语的谈资——"名门之后,却守着几件破铜烂铁"。
她紧了紧洗得发灰的棉袍,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纸条。三天前,匿名举报信如雪片般飞来,指控她"私藏国宝"。可笑吗?她一生清贫,连一枚铜钱都未曾私藏,却因坚持"文博系统工作人员也不准收藏国家文物"的铁律,成了众矢之的。想起庞莱臣捐赠的《江南春》画卷,仇英的笔触在战火中辗转百年,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司机小张帮她搬运时,手指被木箱划破的血痕,还历历在目。
"曾院长,该吃药了。"警卫的喊声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攥紧纸条,想起父亲临终的嘱托:"昭燏,曾家三代清官,你爷爷连一块砚台都没私藏过。"可如今,谣言如刀,割裂着她的尊严。风突然大了,卷起她口袋里的纸条。她伸手去抓,却见纸条飘向灵谷寺的银杏树——那棵树还是她任院长时亲手种的。树影摇晃间,她仿佛看见姚迁还在防空洞里护着青铜器,听见徐沄湫在揭批会上叫器的声音:"就是她!封建余孽的徒子徒孙,护着封建皇帝的香芦不放……"
"砰!"一声闷响划破长空。警卫冲上塔时,只看见她的大衣挂在塔角,像一面褪色的旗。纸条落在银杏树下,被一只乌鸦叼起,飞向南京博物院的方向。那里,庞莱臣捐赠的青铜鼎正在展厅里泛着冷光,而曾昭燏的遗言,终将刻在历史的长卷上——"我的死,与司机无关"。欲知后世如何,且听下会分解。(小说演义,情节和人物与现实无关,皆是作者虚拟,切勿对号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