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连绵，沟壑纵横，老庄河就卧在这大山褶皱里，养出的山羊，是这片土地最地道的馈赠。这里的羊，生来便带着山野的性子，不用人看管，晨光里出圈，踏着露水上坡，夕阳西下才慢悠悠归来。坡上的沙葱是它们最爱的珍馐，脆嫩鲜香，嚼在嘴里满是山野清气；还有那漫山遍野的百草，苦苣清火，苜蓿填腹，沙葱增香，羊儿边走边啃，把四季草木的精华都融进了血肉里。
更奇的是饮水，老庄河的羊不喝塘坝里的死水，专寻崖壁缝隙渗出的碱水。那水带着淡淡的涩，却清冽甘甜，滤去了腥膻，养得羊身无杂味，肉质紧实而细腻，肌理间透着健康的绯红。老辈人说，就是这碱水和百草，才让老庄河的羊肉，有了别处比不了的鲜。
冬日里，杀一头肥羊，是庄户人最隆重的欢喜。羊肉分割开来，肥瘦相间，纹理清晰，不见一丝多余的腥气。最寻常的做法，便是清炖。大锅添满山泉水，羊肉冷水下锅，加几片老姜，几颗花椒，再丢一把自家晒的干辣椒，大火烧开，翻滚的浮沫褪去，汤色渐渐转白，香气便肆无忌惮地漫开，钻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棂。
炖好的羊肉，捞出切块，蘸一点盐巴就能吃。瘦肉细嫩不柴，牙齿轻咬，汁水四溢，满是肉的醇香；肥肉软糯不腻，入口便化在舌尖，只留满口脂香，却丝毫不觉厚重。若是再配一碟蒜泥香醋，滋味更添几分清爽，余味里竟还能品出沙葱的浅香，那是羊儿漫坡啃食留下的印记，是黄土大山最本真的味道。
庄户人围坐在炕头，大碗吃肉，大口喝汤，热气腾腾里，驱走了冬日的寒。这口羊肉，没有城市宴席的精致，却有着山野间最纯粹的暖；没有繁复调料的堆砌，却有着岁月沉淀的鲜。它是老庄河的水土滋养，是黄土坡的草木馈赠，更是山里人日子里，最踏实的烟火气。一口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把这黄土大山的厚意与温情，都融进了唇齿之间。岁岁年年，这股鲜香萦绕坡梁，成了老庄河最难忘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