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柴垛
文/周立爽
小时候去姥爷家,一进院门就看见西南角那座很大很高的柴垛。柴垛是圆柱形,堆的全是麦秸,很结实,最上面用碎麦秸和上泥铺成斜坡,如屋顶一般。柴垛形似粮囤,远看也像一个房子。
姥爷家的后院很大,除了刚进栅栏门左右两个低矮的猪圈,加之东南角一株不大不小的花椒树,就是那个柴垛了,在那阔大的院子中,它格外醒目。
从对姥爷家有记忆开始,那个柴垛就在那里了,姥爷去世后,农村渐渐用上了煤气,那个柴垛才消失,它存于我的记忆大约十二三年。
记忆中,那个柴垛只动过一次,由于时间长,上顶的泥松散了,那次拆动加进了当年的新麦秸,垛顶用泥和麦秸重新抹好,柴垛比原来的更高更大了。
我喜欢帮大妗她们烧火,红红的火焰,温暖着脸庞,饭菜的香味,勾引着味蕾;但有时点火实属不易,新麦秸很好点,但用的很少,更多的是棒子杆或树枝,棒子杆是牛啃过叶后剩下的,点时很费劲,表姐就教我把它们踩扁了再点,那确实比之前好点着了。赶上连雨天的时候,前院的柴火很多都湿湿的,即使费劲点着了也是不断地呛烟,表姐我们几个轮流地又吹又扇,浓烟炝出了眼泪,黑黑的手一擦脸,弄得满脸花,饭菜勉强熟了。我有些纳闷:放着后院那一大垛柴不烧,为何非得烧这又湿又不好点的柴火呢?
一次又赶上连雨天,前院的柴火不仅全湿了,而且所剩无几,吃了两天的炒面后,大妗决定开火做饭了,她让表姐去后院拿柴火,我听后第一个冲向了柴垛,伸手去拽那麦秸,有些黑,滑滑的,一手下去只拽下几根,手还勒得很疼。表姐出来看见我手里那几根柴火,不禁笑了,“我来吧,你的劲儿还小。”只见表姐拽住一把,身子使劲后仰,柴火下来了,露出里面金黄的麦秸,随后表姐就上上下下地拽,然后又左右拽,我抱着越来越多的柴火,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在刚开始那个地方拽,那个地方不是好拽吗?”“老在一个地方拽,拽出大坑,那柴垛就容易坍了!”我“噢”着点头。那晚的柴虽有些湿,但还是很好烧,烙出的饼很香,还有淡淡地甜味。
只要院子有其它柴火可用,大妗她们就不会去那个柴垛拽柴,柴垛外面的柴慢慢变黑了,慢慢有些糟朽了。
我和姨姐借着柴垛西边的矮墙爬上柴垛,在上面又蹦又跳,看谁看得更远,谁料我们的蹦跳惊动了垛顶边上马蜂窝里的马蜂,马蜂飞出来,生气地螫了姨姐的脑门,疼得她从上面滚了下去,好在下面是松软的土地,身体无碍,只是头上的大包疼得她在地上翻来倒去,大人们给她治疗,劝慰她,但都不能很快解除她的疼痛,她边哭边让姥爷拆了那柴垛,否则她就不来姥爷家了,大人们哄她“拆了它,谁让马蜂螫我们!”但没人动。那天傍晚她非得让二姨回家,说什么也不住在姥爷家了。二姨家离姥爷家八里多地,没有自行车,二姨她们是走着来的,也就走着回了,那晚姥爷把她们娘俩送到了她们的村头才回来,姥爷到家已是十点多了,鞋上都是土,曲折的,坑坑洼洼的田间小路怎能走快呢。很长一段时间姨姐都不来姥爷家,二姨再来说让马蜂吓住了,但没人提拆柴垛的事。姥爷时常到柴垛那儿转,看看有没有马蜂搭窝,柴垛依然在,只是越来越黑,慢慢矮下去。
偶然读了一篇关于柴火的文章,文章说柴火是“家力的象征”,是“家的一部分,它让人们感到温暖、踏实”,看着这些文字,我蓦然想起了姥爷家的柴垛,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它只是那样静静矗立着,为什么在那阔大的院子中最显眼的,是它了!
作者简介:
周立爽,语文教师,爱好文学,天津市蓟州作协会员,偶有散文、小说、论文见诸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