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光照在旧楼梯上》· 第一卷·颜施之卷
第一章:圣彼得堡的最后一个舞会
(1880年11月,冬宫附近)
月光是冷的。
伊利亚·沃尔科夫站在大理石楼梯的拐角处,看着月光从二楼窗户斜射进来,在红地毯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楼下大厅传来的华尔兹旋律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扭曲、带着不真实的回响。这是他父亲,亚历山大·沃尔科夫伯爵,在莫伊卡河畔宅邸举办的最后一个冬季舞会。
至少,是最后一个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舞会。
“伊利亚,你为什么总躲在阴影里?”
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伊利亚抬头,看见表妹索菲亚提着裙摆走下台阶,月光追着她的身影,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她十九岁,眼眸是彼得堡冬日天空那种灰蓝色——此刻却闪烁着某种他不理解的急切。
“我在观察,”伊利亚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静,“观察我们这个阶级最后一次完整的表演。”
索菲亚走到他所在的台阶,裙摆扫过他的靴尖。她身上有橙花和雪混合的气息——典型的俄国贵族少女的味道,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变成香槟和汗水的酸腐气。
“你说得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索菲亚笑了,但笑意没到达眼睛。
“对某些人来说,是的。”伊利亚指向楼下大厅,“看见那个角落吗?穿深蓝制服的那群人。”
索菲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五六个年轻人聚在棕榈树盆栽后面,不像其他宾客那样纵情舞蹈饮酒,而是低声交谈,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学生?”索菲亚皱起眉头。
“理工学院的学生。父亲邀请他们来,以为这是‘开明贵族与青年才俊的对话’。”伊利亚轻轻摇头,“但他们中至少有两个是地下小组成员。警察局的朋友告诉我,三天后就会有一次抓捕。”
索菲亚的手下意识抓住了楼梯扶手。那扶手是深色橡木的,被几代人摩挲得温润光滑,此刻在她的手掌下却显得冰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舅舅?”
伊利亚没有立即回答。他注视着月光在楼梯扶手上移动的轨迹——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移动。就像这个帝国,就像他们所有人的生活。
“因为告诉父亲,就等于签下那些年轻人的死刑令。”他终于说,“也因为……我认为他们有些话是对的。”
“伊利亚!”索菲亚压低声音,惊恐地环顾四周,“这种话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转向她,第一次完全走出阴影。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二十五岁,继承自母亲的深色眼睛,父亲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家族的模子。“看看这个舞会,索菲亚。水晶吊灯价值相当于一个村庄十年的税收。香槟酒从法国运来,冰块从芬兰切割。而外面,就在涅瓦大街三条街外,工人们在零下二十度里排队领黑面包。”
索菲亚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发白。她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次马车经过那些队列,她都把脸转向另一边,但腐坏的卷心菜味和绝望的气息还是会钻进车厢。
“所以你就和那些……革命者混在一起?”她声音颤抖。
“我没有‘混在一起’。”伊利亚苦笑,“我只是读他们的传单,和他们中的一两个人聊过。在理工学院图书馆,假装查阅工程图纸的时候。”
楼下传来一阵掌声。伯爵站到了小型乐队的旁边,举杯致辞。他五十岁,依然挺拔,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上的勋章在烛光中闪烁。
“我亲爱的朋友们,”伯爵的声音洪亮而自信,“让我们为帝国的繁荣,为沙皇陛下的健康,为我们珍视的一切传统——”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玻璃碎裂声打断。
所有人都转向声音来源——二楼走廊的一扇窗户破了。不是子弹,只是一块石头,裹着一张纸。石头滚落到楼梯中段,停在伊利亚和索菲亚下方五级台阶处。
死寂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尖叫声炸开。女士们提起裙摆乱窜,男士们拔出手枪或寻找掩体。卫兵冲向二楼。
伊利亚的动作比思考更快。他两步跨下台阶,捡起石头,迅速抽出那张纸,塞进礼服内袋。然后他才看到,纸上用粗劣的墨水写着:
“寄生虫的盛宴该结束了。我们记着每一滴工人的血。”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锤子和书交叉的图案。
“伊利亚!那是什么?”索菲亚在他身后问。
“没什么。”他转身,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一次拙劣的恐吓。”
但他的心跳如鼓。因为他认得这个图案。他在理工学院的地下室见过一次,画在潮湿的砖墙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知识是武器。”
伯爵已经恢复镇定。“一个小小的意外!”他朗声道,尽管脸色苍白,“继续音乐!让我们别让这种……恶作剧破坏这个美好的夜晚!”
乐队迟疑地重新开始演奏。但气氛已经变了。笑声变得勉强,交谈变得警惕,目光不断瞟向窗户和门口。
索菲亚走下台阶,来到伊利亚身边。月光现在完全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这一段楼梯。伊利亚突然意识到,这座他从小奔跑玩耍的楼梯——他数过每一级台阶,一共五十三级;他在第八级摔碎过膝盖,在第二十七级收到第一封情书,在第四十一级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此刻显得陌生而脆弱。
“给我看那张纸。”索菲亚低声说,不是请求,是要求。
伊利亚犹豫了。索菲亚的眼睛直视着他,灰蓝色的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他慢慢从内袋抽出折叠的纸,递给她。
索菲亚借着月光阅读。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念着那些粗糙的词语。读完,她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是长久地沉默。
“他们说得对吗?”她终于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淹没。
伊利亚想否认,想用父亲那套关于秩序、传统、渐进改革的话来回答。但他看着索菲亚在月光下的脸——那张他从小熟悉的脸,此刻却像一个陌生人,正在某种内部压力下重新塑形——他说出了真话:
“部分是对的。”
索菲亚点点头,仿佛这答案既可怕又必然。她把纸折好,递回给他。“烧了它。”
“我会的。”
“伊利亚,”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结束,我们该怎么办?”
楼下,舞会继续着扭曲的欢庆。一名女高音开始唱歌剧选段,声音颤抖但甜美。香槟重新流动。人们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技艺:假装。
伊利亚望向窗外。彼得堡的冬夜,月光照在积雪的屋顶上,照在冰冻的涅瓦河上,也照在这座宅邸的旧楼梯上。这座楼梯见证过祖母私奔前夜的哭泣,见证过父亲接任家族首领时的宣誓,现在,它见证着一个时代的裂痕在他们脚下蔓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索菲亚。”他说,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但我知道一点:当月光能如此清晰地照在这旧楼梯上时,说明有些遮蔽物已经消失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得看清脚下的台阶。”
他伸出手,不是牵她的手,而是轻轻触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两个年轻人的手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几乎透明。
“也许,”索菲亚说,目光落在他们手指接触的那一点,“答案不在抗拒变化,而在学习如何走下这些台阶。一级一级地,即使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楼下的歌声达到高潮,然后在一片掌声中结束。月光移动了,现在照在楼梯更高处,照亮了墙上的一幅肖像——伊利亚的曾祖父,参与镇压十二月党人起义的将军,正用油彩凝固的严厉目光俯视着他们。
但在这一刻,伊利亚突然觉得,曾祖父的目光里除了谴责,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接受。也许是明白所有帝国都会崩塌,所有楼梯都会老旧,而月光,永远只照耀当下这一刻的真实。
石头打破的窗户那里,冷风灌进来。但同时也灌进来新鲜的、刺骨的、真实的空气。
索菲亚打了个寒颤。伊利亚脱下礼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古老,属于骑士为女士披上斗篷的传统。然而在今晚,在这个破碎的窗口下,在这个被诅咒的舞会中,这个动作有了新的意味:不是保护她免受风寒,而是在风寒中与她并肩站立。
“我们下去吗?”索菲亚问,拢了拢他的外套。
“再等一会儿。”伊利亚说,“让月光再照耀我们一会儿。记住这一刻的清晰。”
他们并肩站在旧楼梯上,月光如水流淌在他们周围。楼下,最后一个华尔兹开始了。楼上,破碎的窗户像一只盲眼,凝视着冬夜。
而那张藏在伊利亚内袋的纸,像第二颗心脏,在他的胸膛上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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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楼梯上的初次相遇
(三天后,同一座楼梯,清晨六点)
月光已经褪去,但痕迹还在。
伊利亚凌晨四点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真正睡着。那张传单上的话在他脑中循环:“我们记着每一滴工人的血。”现在,血真的流了。
凌晨三点,马蹄声踏碎了莫伊卡河畔的寂静。不是一两匹马,而是一整个骑兵队。伊利亚从床上跳起,掀开窗帘一角,看见火炬的光在冬雾中晃动,制服的颜色是深蓝——不是近卫军的鲜红,而是宪兵队的蓝。他们停在了三个街区外的一栋公寓楼前。
抓捕开始了。
他穿好衣服,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等待。等待什么?等待有人来敲沃尔科夫家的大门?等待父亲被从床上叫醒,被告知他的儿子也在嫌疑名单上?等待索菲亚惊恐的询问?
但敲门声没来。只有远方隐约的骚动声,像被捂住嘴的呼喊,然后恢复寂静。
五点半,伊利亚悄悄走出房间。宅邸还在沉睡,仆人们要六点才开始活动。他沿着走廊走向主楼梯,不是为了下楼,而是为了再次站在昨晚的位置。
月光已经消失了,但晨曦尚未到来。楼梯沉在半明半暗的灰色里,像一条冻住的河。伊利亚走到昨晚捡起石头的那级台阶——从下往上数,是第二十八级。他蹲下,用手指触摸地毯表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石头被仆人清走了,地毯被刷干净了,碎玻璃被更换了。这个家擅长抹去不合宜的痕迹。
“你也睡不着?”
伊利亚惊得猛地起身。声音来自楼梯上方,但不是索菲亚。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穿着朴素的女仆衣裙,膝上放着一个针线篮。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深褐色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庞清瘦,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很大。
“你是……”伊利亚在脑中搜索。他认识大部分仆人,但这个面孔陌生。
“安娜,”她说,没有起身,也没有低头——这不合礼仪,“新来的缝补女工。上周开始的。”
她的口音里有莫斯科郊外的痕迹,但吐字清晰。伊利亚注意到她的手——手指纤细,但指节处有茧,不是做针线活的细茧,更像是……握笔的茧?
“你为什么在这里?离上工还有一小时。”
安娜低头整理篮中的线轴。“这里安静。而且,”她抬起眼睛,目光直接而坦然,“这里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到谁进来,谁出去。”
伊利亚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像一个女仆该说的话。
“你在观察这家人?”
“我在观察这座房子。”安娜纠正道,“房子会说话,如果您知道如何倾听的话。比如这座楼梯。”
她站起身,动作轻盈无声。她走下几级台阶,停在伊利亚身边。她比索菲亚矮半个头,身上有肥皂和浆洗衣服的干净味道。
“您看这些磨损,”她指着扶手上一处凹陷,“这是几十年来,无数只手扶过的地方。但您注意到吗?凹陷最深的位置,不是最常用的高度,而是偏高一些。”
伊利亚仔细看去。确实,扶手磨损最严重的部位,大约在离地面一米二的地方——对普通成年人的手来说偏高。
“因为孩子们,”安娜说,“孩子们下楼时喜欢滑扶手。他们个子不够,要踮脚才能撑上去。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痕迹。”
她的声音里有某种温柔的东西,让伊利亚放松了警惕。
“你是从哪儿学会这样观察的?”他问。
安娜沉默了片刻。楼下传来厨房的响动——第一批仆人在准备早茶了。灰色的晨光开始渗透进窗户,楼梯的轮廓逐渐清晰。
“我父亲是木匠,”她最终说,“也是业余的历史学者。他常说,真正的历史不在书本里,在木头纹理里,在石头缝隙里,在人们无意识留下的磨损里。”她停顿了一下,“他在两年前去世了。工厂事故。”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安娜的语气平淡,但伊利亚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波澜。“我来彼得堡是为了找我弟弟。他去年到这里的工厂做工,三个月前失去了联系。”
“工厂名字?”
“涅瓦机械制造厂。但我去问过,他们说没有这个人。或者说,有过,但他‘自愿离职’了。”安娜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十六岁的男孩,在举目无亲的城市里‘自愿离职’,您信吗?”
伊利亚没有回答。他知道这类故事。工厂主为了逃避事故责任,常常让受伤或死亡的工人“消失”。没有记录,没有赔偿,只有一封伪造的离职信。
“所以你在这座宅邸工作是为了……”
“为了接触能接触到警察局档案的人。”安娜坦然地看着他,“我听说沃尔科夫伯爵与内务部副部长是牌友。”
伊利亚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同情、警惕、钦佩混合在一起。这个年轻女子,穿着女仆裙,站在他家楼梯上,平静地说着她来此的真正目的。这勇气让他羞愧——他昨晚甚至不敢对索菲亚完全坦白。
“我可以帮你问问,”他说出口后自己都惊讶,“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谨慎地暗下去。“您为什么愿意帮助一个陌生女仆?”
因为那张传单。因为昨晚的石头。因为我知道“我们记着每一滴工人的血”是什么意思了。但他说出口的是:“因为这座楼梯。你观察它,说明你懂得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楼下传来脚步声。管家要开始巡视了。
安娜迅速退回阴影中。“我得走了。被发现在这里闲聊会丢工作。”她从针线篮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片,塞进伊利亚手里。“这是我弟弟的名字和描述。如果……如果您真的愿意帮忙。”
她转身要离开,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现在足够亮了,伊利亚看清了她的眼睛——不是棕色,而是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有金色的斑点。
“还有,伊利亚·亚历山大罗维奇,”她用他的名字和父名称呼他,这太亲密了,但她的语气严肃,“小心您理工学院的那些朋友。宪兵队不只是抓大学生,他们也抓同情者。”
说完,她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通往仆人楼梯的侧廊里。
伊利亚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张纸片。楼下,管家科兹洛夫的声音响起:“伊利亚·亚历山大罗维奇?您这么早起来了?”
他迅速把纸片塞进口袋。“睡不着,科兹洛夫。下来走走。”
管家走上楼梯,瘦高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个剪影。“昨晚的事……不太平啊。伯爵很担心。”
“父亲醒了吗?”
“醒了,在书房。他……”管家犹豫了一下,“他希望您今天不要出门。宪兵队可能会来拜访一些家庭,询问昨晚的……事件。”
伊利亚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软禁。
“索菲亚小姐呢?”
“还在睡。不过她昨晚好像也没睡好,女仆说她的床单很乱。”科兹洛夫意味深长地看了伊利亚一眼,“家族现在需要团结,少爷。外部世界……不太友善。”
外部世界。伊利亚望向窗外。彼得堡正在苏醒。马车轮碾过结冰的街道,工厂汽笛在远处嘶鸣,送奶工挨家挨户敲门。那个世界——安娜的世界,她弟弟的世界,扔石头的人的世界——正在运转,无论贵族们的舞会有没有被打断。
“我明白了,科兹洛夫。我会待在房间里。”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他的巡视。伊利亚慢慢走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他拿出安娜给的纸片。
纸上用整洁的笔迹写着: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伊万诺夫
16岁(生于1864年3月)
身高约5英尺4英寸,棕色头发,绿色眼睛
左眉上方有一道小疤痕(童年磕伤)
最后已知地址:瓦西里岛,第七线,32号公寓
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感谢您的善意。请烧毁此纸。”
但伊利亚没有烧毁。他把纸片夹进一本工程学教科书的扉页。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晨光彻底驱散夜色。
昨晚的月光仿佛一场梦。但安娜是真实的。她弟弟的失踪是真实的。宪兵队的抓捕是真实的。而他,站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穿着细亚麻睡衣,脚下是波斯地毯——他在这场真实中扮演什么角色?
楼梯上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安娜说:“房子会说话,如果您知道如何倾听的话。”这座宅邸在说什么?它在说:裂缝已经出现。从昨晚破碎的窗户开始,冷空气进来了,带着外面世界的声音、气味、温度。
伊利亚打开房门,再次走到楼梯口。晨光现在充满了楼梯井,灰尘在光柱中舞蹈。他数着台阶——从下往上,第二十八级。昨晚石头落下的地方。今早与安娜交谈的地方。
他想起安娜说的孩子们滑扶手的痕迹。他小时候也滑过。母亲会尖叫着制止,父亲会皱眉,但老保姆会偷偷眨眼睛。那种感觉——短暂的飞翔,失控的快感,然后平稳落地。
成年后,他再也没有滑过扶手。规矩太多了。体面太多了。台阶要一级一级走,不能跳,不能跑,更不能滑。
但也许,伊利亚想,也许接受这个世界的崩塌,就像孩子接受扶手滑行的失控。你无法完全控制方向,无法保证平稳落地,但你可以选择:是死死抓住,还是张开手臂,感受风的形状。
楼下书房传来父亲的声音,正在与某人通电话。语气急促、焦虑。
伊利亚转身回房。但在关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旧楼梯。晨光中的它,与月光下的它,像是两个不同的存在。一个属于秘密与可能性,一个属于日常与责任。
而他站在门槛上,一脚在里,一脚在外。
纸片在书页间等待。安娜在宅邸的某个角落缝补。索菲亚在房间里醒来,带着昨夜的疑问。父亲在书房里构筑防线。
而楼梯,只是楼梯。承载一切,评判一切,遗忘一切。在它的五十三级台阶上,沃尔科夫家族的又一个清晨开始了——但这个清晨,与以往所有清晨都不同。
因为现在,有两个世界在这座宅邸里共存:楼下的世界,和楼梯阴影里的世界。
而伊利亚,已经看见了阴影里的世界。一旦看见,就无法再假装它不存在。
就像一旦感受到月光在旧楼梯上的温度,就无法再忍受完全的黑暗。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