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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尤中波,微名诵雨,笔名牧之。江苏盐城人,中共党员,中学教师,紫罗兰文学社执行社长,热爱文学,尤喜古典诗词和楹联。作品散见于报刊及网络平台。心中有诗,生活如诗。

滩涂芦花
文/诵雨
晨雾还未散尽时,黄海滩涂便裹着一层清浅的朦胧。潮声隐在雾里,低低地漫过泥滩上的贝壳纹路,而芦花早已醒了,大片银白在晨雾中舒展,像铺在滩涂之上的薄纱,轻拢着海的余温与泥的温润。脚下的泥地软绵,藏着潮汐留下的湿意,踩下去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抬起时,鞋边已沾了细碎的芦花,像缀了几粒银白的星子。
拨开晨雾走近,芦花的模样愈发清晰。每一株芦苇都亭亭而立,茎秆带着雨后的青润,顶端的花穗却染着纯粹的银白,梢头泛着淡淡的鹅黄,像被晨阳揉碎了洒在上面。晨露凝在花穗的绒毛上,颗颗晶莹,风一吹,便顺着绒毛滚落,坠入泥中,悄无声息滋养着脚下的土地。有的花穗被晨雾压得微微低垂,像含羞的少女,绒毛贴在一起,透着温婉的软;有的则直直向上,花穗蓬松舒展,风过处,绒毛轻轻晃动,簌簌声里,竟似藏着滩涂的晨语,细碎而温柔。偶有水鸟落在芦苇丛中,翅尖拂过花穗,几缕飞絮便悠悠飞起,与晨雾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雾是花,只觉得这滩涂的清晨,因这芦花多了几分灵动与诗意。
滩涂的冬日从不算温和,海风裹着咸涩的凉意,日夜吹拂,霜雪也常来造访。可芦花从未惧过这份寒。寒霜落时,花穗便裹上一层薄冰,银白中透着剔透的亮,像凝结的月光,却不见半点萎靡;风烈时,芦苇便顺着风向轻轻摇曳,茎秆弯而不折,花穗晃而不散,任寒风怎么肆虐,也难改其姿态。待暖阳升起,冰融霜散,芦花便抖落满身寒意,重新舒展花穗,迎着阳光绽放得愈发从容。
我曾在雪后踏滩,见整片芦花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些许银白的梢头,看似脆弱,可待雪化后,却依旧挺立如初,花穗依旧鲜活,仿佛那一场大雪,不过是给它的生命添了一抹清冽的底色。这份柔韧,不似松柏的苍劲,却多了几分温润的力量,藏着滩涂生灵独有的坚韧。
芦花与滩涂的生灵,早已相融共生。渔民出海时,芦花是岸边的守望者,大片银白在风中摇曳,像在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水鸟栖息时,芦苇丛是温暖的港湾,花穗遮风挡雨,藏着生灵的安然;就连潮汐涨落,芦花也默默相伴,涨潮时被海水漫过根基,便静静积蓄力量,退潮后便迎着阳光生长,从不抱怨环境的变迁。渔民说,芦花浑身是宝,花穗可做枕芯,柔软安神;茎秆可编苇席,耐用结实;就连枯死后的芦苇,也能化作柴薪,温暖渔家的冬日。它从不张扬,却在无声中滋养着滩涂的人与生灵,这份默默奉献的温润,恰如滩涂人的品性,朴实而真诚。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晨雾散尽,芦花在阳光下愈发耀眼,银白的花穗泛着光泽,顺着风的方向绵延向远方,与蔚蓝的天际相接,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天。海风轻拂,飞絮漫天,有的落在泥滩上,等待来年生根发芽;有的飘向大海,带着滩涂的气息,去往未知的远方。这一刻,忽然懂了,芦花的生命,从来不是短暂的盛放,而是一场温柔的坚守——守着滩涂的日夜,守着生灵的安然,守着风雨中的坚韧,也守着岁月里的温润。它不与春日繁花争艳,不与夏日绿树比茂,只在冬日的滩涂上,以最纯粹的姿态,绽放属于自己的精彩,活出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滩涂之上,芦花被染成淡淡的金红,像铺在天边的锦缎。潮声渐起,芦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与归航的渔船、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趣,构成一幅静谧而温暖的滩涂晚景。
踏上归途,身后的芦花依旧在风中摇曳,带着滩涂的咸湿与芦花的清香,萦绕在身旁。回望那片无垠的银白,心中满是暖意:原来最动人的生命,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而是如芦花这般,于风雨中坚韧,于平凡中温润,于岁月里坚守,把每一段时光都过得从容而丰盈。
风再起时,芦花轻舞,似在诉说着滩涂的故事,也诉说着生命的力量。这份芦花情,藏着滩涂的魂,也藏着岁月的暖,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难忘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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