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
今天没有阳光
就把脸转向风口
让耳光替星辰打更
让失意的盐粒灌进伤口
腌透每一寸暗处
好让它在来年长出闪电的纹
看那裸悬的梧桐
连一片叶子都不剩
却还把枝桠举成挑衅的戟
它用空荡回答天空
拿走我所有的绿,
也拿走我所有的黄
却拿不走我指向的方向
深渊不过是一口井
把眼睛放下去
就能打捞自己和月亮
越深,越完整
越黑,越亮
寒风刺骨
骨里便生出火的反骨
没有阳光
就让自己成为逆光——
一粒微尘,悄悄点燃自己
照不亮世界
却足以照亮
下一脚要踩下去的
黑暗
雪衡
雪落下时
从不问
哪片瓦更配它的白
整个上午
我蹲在菜畦边
看雪把虫洞与裂缝
填成统一的平线——
原来
世界先学会遮盖
才学会
把根
悄悄按在黑暗下面
而雪
只是中途的反光
提醒我们
所有看似结束的均匀
都是
下一次倾斜的起点
冰缝儿里的阳光
严冬把世界压成一张薄纸
“冷”字在墨汁却结成冰
连绝望都失去流动的资格
就在最暗的阴影里
一根偷渡的火柴
点燃了冰的内部
太阳弯腰递来一枚
滚烫的硬币
此时
握住的不是温暖
而是被照亮的指骨
此刻
忽然明白
所谓寒极
不过是光在转身之际
留给我们的一次
自我取暖的机会
墙角里的白猫
初冬的雨
贴在睫毛上
黄叶从枝头抽身
把秋天最后一盏灯吹灭
大地空出辽阔的席位
让沉默就座
让风把口音磨钝
让一切呼喊都回到喉咙
在这样的布景里
一只白猫——
蹲在墙角
眼里藏着旧日的蝉鸣
藏着被踩碎的梧桐影
藏着它从花盆里叼出的
半片玫瑰
那是谁 不肯融化的名字
它不看行人
行人有太快的脚
它不听雨
雨有太长的舌
它只把尾巴绕成漩涡
把整个世界
卷进一个
听不见回声的洞
如果你伸手
它会抬头
瞳孔是两枚
被冻住的黎明
里面映出你
却不是你
是你在它眼里
被剥离了温度、语言、故乡
之后
剩下的那一点点 白
白猫不动
像替初冬
守着秋最后一道
不肯愈合的伤口
直到夜色把它轻轻提起
像提起一片迟到的雪
放回天空——
墙角空出一块
小小的黑
像谁
把心脏
剜走
又不打算
再归还
我们飞着
寒风把太阳吹成
尚未孵化的蛋
蛋壳的裂缝里漏出
金色的羊水——
我们叫它“光”
匆匆的路人把它
收进瞳孔,像收起
一句未写完的欲言又止
影子在脚下繁殖
每一只都声称
自己是灵魂的
盗版副本
它们彼此撕扯
争夺一个
不存在的身体
而风
这位从不登记的移民
把每个人的名字
改写成一阵咳嗽
又把咳嗽
吹进更远的咳嗽
我们飞着
用翅膀翻译大地
用睫毛过滤永恒
却无人敢停下来
因为停步即意味着
承认
太阳不过是一颗
被天空误收的
过期邮包
而寒风
是签收人
雪·柿子·鸟儿
漫天飞雪
每一片都是天空的遗言——
我曾燃烧成雨,也曾冷却成誓
小鸟在枝头轻颤
像被冬天拧紧的发条
每一次振翅
都在询问
若停止,是否就不再是鸟儿
橙红的柿子
悬在最高的秃枝
像雪后不肯熄灭的太阳
雪落其上
冷与暖同时咬紧同一个名字
而柿子只是沉默
把甜藏在冰里
把腐烂留在春里
于是懂得
世界从不回答
它只是不断给出自己
飞者自飞
坠者自坠
燃者自燃
白者自白
而人
在雪与柿子 鸟儿间
学会把滚烫的愿望
翻译成寂静的
我在
那明晃晃的回答
像极了母亲叫的乳名
还带着黎明的羽毛
苏小七:河南作家协会会员,中华作家网终身签约作家,资深媒体人,十佳主持人、诗人;致公党河南省委常委,河南演讲与口才学会副会长,河南朗诵学会副会长,河南语言教育专业委员会主任,是多个知名广播栏目创始人;曾获全国散文奖、第六届奔流文学奖、诗歌收入各种诗歌年选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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