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知道
杨中杰
树皮剥落处，新生的指纹正在模仿年轮
风在翻译松针簌簌的口信时
总擅自删去主语
我的骨骼是借来的礁石
迟早要归还给潮汐的账簿
其实盐粒更懂得如何结晶
候鸟体内藏着更精确的星图
当苔藓用慢于心跳的速度
覆盖界碑上的姓氏
我突然忘记所有学过的赞美诗
所谓命名
只是临时的帐篷
雨在教洞穴回音时
从未解释什么是“湿润”
根须朝黑暗延伸时
也未曾携带“痛苦”的说明书
所以我不敢轻易说出“彩虹”
当水汽与光线
正进行一场没有契约的婚宴
最好在晨雾散尽前保持缄默
看蛛网如何接住坠落的云絮
却不追问任何去向
让我成为那个被苔衣裹紧的陶罐吧
腹中空荡才能盛满山谷的鼻息
任凭地衣在掌心重绘版图
任凭季风拆解所有预制的边界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知道石化的种子何时选择发芽
不知道渡鸦把暮色藏在哪片羽毛
不知道泥土深处的暗河
正用哪种方言与大海争辩
但我开始学习芦苇的柔顺
当月光倾倒银币般的偈语时
我低头数自己透明的影子
却数出整条星河安眠的呼吸
最终连这“不知道”也轻轻松开
像深秋枝头松开最后一片
知晓自己归处的叶子
没有重量的白，便在脉络间蔓延成
最谦逊的空白。
此刻我终于懂得
如何熄灭舌头上多余的灯火
让夜霜静静地在眼睑上
签下它清冽而无名的认可
作者简介
姓名：杨中杰
性别：男
学历：本科
曾用名：杨铭
个人简介：躬耕三尺讲台，豫东厚土培栽。年过半百无怨，清风明月入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