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行随记(四)
最忆是杭州
作者:吴季世
朗诵:楚楚&清泉
童年时,父亲的书房里总飘着关于西湖的絮语。当白居易的“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在空气中漾开,一个江南圆润、细腻而又朦胧的梦。便在我心中生根。
这个梦,在我工作后的一个秋天,终于变得可以触摸。

初见西湖,竟无半分陌生,仿佛是来赴一个多年前便定下的盟约。苏堤在晨光中舒展着慵懒的身段,如一位刚刚苏醒的佳人;雷峰塔在夕照里默然伫立,轮廓被染得温暖而模糊。风从湖面来,带着水汽,拂过堤岸的垂柳,惹得那万千金黄的叶片,簌簌地,像是低语,又像是吟唱。那一刻才真切地明白,为何古人要说“山色湖光步步随,古今难画亦难诗”。这西湖,不仅是
风景,更是一卷摊开的史书,南渡的豪杰、失意的文人,都将平生志业与慨叹,交付了这一汪碧水。
若说白日里的西湖是一幅明丽的青绿山水,那么月下的西湖,便是一首空灵的朦胧诗。到达的当晚,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投身于它的怀抱。漫步在白堤或苏堤上,四下是静的,唯有脚步声,和那不知从何处弥漫过来的桂花香气。那香气不似有形的花,倒像是一阵潮湿的、甜美的风,缭绕在鼻尖与唇际,挥之不去。月华如练,静静地铺在沉睡的湖面上,泛着泠泠的、清冷的银光。水面之下,仿佛有另一个静谧的世界。“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虽是秋季,不见荷花,但那诗句的意境,却满满地充盈在空气里。在这样的夜晚,山是沉静的青岱,水是滑腻的绸缎,人的心也跟着酥软了,飘逸了,仿佛卸下了所有尘世的负累,融化在这片无边的清辉里。

在西湖的诸多景致中,我最偏爱的,要数那湖心的小瀛洲了。
这真是一个精巧无比的所在。乘舟破浪而去,登上岛,便像是走入了一个被时光精心收藏的盆景。亭台、水榭、九曲回廊,错落有致地安置着,一步一景,移步换景。而最负盛名的,自然是那“湖中有岛,岛中有湖”的三潭印月了。这里的水,似乎比外湖的更显幽深,光影在其中交织、流动,仿佛每一道波纹里,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我常想,这浮光掠影的水面上,是否还飘荡着昔日歌姬的清音?那氤氲的水汽里,是否还混杂着六朝金粉的暗香?或许,在那柔软的湖泥之下,真的沉睡着一支宋时的金钗,或是一只明代的瓷盏,默然见证着过往的繁华。

临着水,扶着栏杆,湖风满怀。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了风波亭上,那一曲《满江红》的悲壮长啸;望向那遥远的断桥,眼前又似乎浮现出许仙焦急寻觅的、飘忽的身影;更远处,画舫上传来幽幽的箫声,如泣如诉,我想,那定是痴情的苏小小,跨越千年的呜咽吧。这,就是西湖的沉淀了。千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在这里被湖水一遍遍淘洗、净化,最终凝结成一种深厚而灵动的文化气韵。它不再只是一片水,而像一位饱读诗书、历尽沧桑的老者,正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向我们娓娓讲述着它的过往。

那一夜,我们索性在小瀛洲席地而坐。衣袂在微凉的夜风里飘举,我们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三座露出水面的、葫芦状的灯塔。同游的友人说起那个美丽的传说:每逢月明之夜,塔身那五个圆洞里便会点亮蜡烛,烛光透出,映在水中,会幻化出十五个月亮,真假难辨,天地交融。我们虽未得见那奇景,但仅是想象,便已足够醉人。波光粼粼中,塔影、云影、月影早已融成一片,虚虚实实,如梦如幻。
此情此景,绝非人力所能为,倒像是造物主以天地为纸,以光影为墨,挥洒出的一幅神来之笔。它将流淌在江南湖山林壁间的所有灵韵,都化作了诗的旋律,在我们的心弦上轻轻拨动。我们便那样出神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直到冰凉的夜露,不知不觉浸湿了衣衫,才惊觉夜已深沉。然而,谁也不愿起身离去,都贪恋着这烛光、月光、湖光交相辉映的片刻永恒。也正是在这一刻,我才算真正读懂了白居易那发自肺腑的感叹——“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在杭州寻古访幽,实在是一件太容易又太幸福的事。西湖的每一座楼塔,每一处院落,甚至每一块碑石,都可能牵连着一串动人的故事,埋藏着一个隽永的典故。它们静静地在那里,不言语,却让每一个走近的游人,都浮想联翩,回味无穷。

若将杭州比作一幅徐徐展开的丹青长卷,那么西湖,便是这幅长卷上最点睛的一阕诗词小令。丹青写意,诗无定解,它的美,不在形似,而在神传;不在言内,而在意外。

西湖,乃至整个杭州,那份厚重而又灵动的文化积淀,便如同在熠熠闪烁的金箔上,莹莹流动着的诗意。到此一游,若只是走马观花,便只得其皮毛。唯有沉下心来,试着去读懂它的眼神,聆听它的心跳,才能真正领略那份浸入骨髓的气质与精彩。也唯有如此,那一片片诗歌的金箔,才会溶进你的心里,成为你精神血脉的一部分。

从此,每当秋风起,桂香飘,你便会像我一样,自然而然地,在心中默念起那古老的句子: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作者介绍

世际季风,本名吴季世。退休前企业专职文化和市场宣干部 ,现定居兰州市。 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少数民族作家协会员。先后在省地级报刊,甘肃民族文学、金城文艺、丝绸之路、东方散文、天水文学、天水宣传、东方文学、秦州文艺以及民刊南山诗刊、织绵台等刊物和兰州日报、西安晚报、甘肃文艺报、天水日报、天水晚报、天水广电报,发表散文、诗歌(含近、古体诗)400多首篇。并由自己朗诵、编辑、制作成电视片,发表在天水在线、百度空间、甘肃飞天论坛等省内外的网络上受到极高的点击率。早期出版有诗集 《游履心吟》和《浮尘心吟》。曾担任天水南山诗社成员、南山诗刊编委 天水民间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天水文化沙龙副会长、曾是天水苏蕙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期刊《织锦台》副主编。
主播介绍

清泉,河北人,国企退休职工。爱好摄影、唱歌、读书。朗诵中追求以真实、自然的人声表现文字内在的情绪。
楚楚:文声国际公众平台金牌主播兼听审委员。(教育部)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语言艺术专业委员会会员,全国语言艺术高级教师资格。从事语言艺术教学培训,多次在省市朗诵比赛和活动中获奖。微信号:W60973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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