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叔烟地三步曲》

作者:蔡康太、罗付英（湖南）

        道生叔原名：尚本道，85岁，系桑植县蹇家坡乡南门坡村袁家塆组人。2025年7月的一天，我回老家走亲戚，刚下车道生叔就认出了我，连忙上前拉住我的双手说：“没想到呀！我还能看见你”。他边讲边把我拉在沙发上坐下，就同我唠起了嗑。我一边和道生叔拉着家常，一边打量着道生叔：他着一身加厚深蓝色的老式便装，穿一条深黑色的西装裤。手拿一杆长长的烟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时而吧哒！吧哒的喝着烟，时而讲起他开荒栽烟的故事。虽是耄耋之年，但他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看起来非常的精神。看见道生叔，就想起我小时候与道生叔的故事。那时的我才12岁，听左邻右舍的伯伯、叔叔们都讲：道生叔的旱烟好吃。记得有一天道生叔从我家门前路过，口渴、问我找水喝，我给他端了一瓢井水递给他，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时我接过道生叔递过来的水瓢，喊道：“叔叔！都说你的烟好吃，你能给我歹一杯吗？”道生叔说：“小孩不能吃烟，吃了会醉的”我说：“没事”，他给我掐了一小节叶子烟给我。道生叔走后，我躲在灶房屋，学着大人卷着抽了起来。开始抽有一点凉凉的、夹杂一丝丝甘甜，味道真是不错，不一会我的头就晕了起来，没过多久我什么事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时己经是半夜过了。道生叔这个名号，不仅在我的头脑里印象深刻，在蹇家坡乡来说也是响当当的。不是道生叔这个人有多么显赫的地位和高贵的身份远近闻名，而是道生叔独有的种烟绝技，种出来的旱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是蹇家坡乡上了年纪的老人，烟瘾大的青年人都知道道生叔的旱烟好抽。所以只要认识道生叔的人，在路上或者是集市上遇见道生叔，都要向他讨要一杯过一过烟瘾。那怕是用酒或物品交换到一杯也是庆幸的事。因为他的烟与众人的烟不同，吻起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吃起来特别的爽口甘甜，烟劲又比别人的大，一人一天有一皮叶子烟就足够了。道生叔的独门种烟绝技，是道生叔太爷爷给地主做长工时，一位老长工教给他的，到他这一辈己径是第六代了。种植旱烟虽发不了大财，赚一点零花钱贴补一下家用还是可以的。道生叔的父母，一辈子就是靠种旱烟买油买盐度日的。六十年代初期，刚解放不久的新中国，一切百废待兴，工业刚刚起步。传统的中国农业更是落后，每亩收入不足百十来斤，农民一年的基本口粮都不够还要上交公粮。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没有饭吃的农民又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田地颗粒无收。致使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庭都是以野菜、野果、树皮为生。道生叔家也和大家一样，一家九口人，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少，家里特别的困难，连野菜都没有吃的，甚至连树叶都没有饱的吃。道生叔为了家人不被活活饿死，在老屋后山偷偷的开垦了一片荒山，栽种了一块《金都》旱烟。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旱烟在他的精心培育下长势喜人，烟杆有手粗、一人多高，烟叶有一米多长。道生叔当年就收了200多斤旱烟，他的旱烟是黄帝的女儿不愁嫁，刚晾干没几天，你两斤、他三斤的就卖完了。道生叔的200多斤旱烟卖了近400元。解决了当年一家人的吃饭问题，并还清了切外债。尝到了甜头的道生叔，准备来年再大干一场，乐滋滋的找老伴一起谋划着来年的阳春生产。两老口经过全衡，决定扩大来年旱烟栽种面积，计划在原开垦的烟地傍，将剩下的那一片荒山开垦出来。为了不影响来年的栽培季节，信心十足的道生叔说干就干，于是带着一家老小，当天夜晚在月光下冒着刺骨的寒风，就在后山干了起来。经过一家人早晚的坎、烧、挖、整等工序，终于在第二年栽烟前期完成了荒地开垦。

         道生叔笨鸟先飞的行动，不仅为来年的春耕生产赢得了时间，并且为年底烟叶大丰收创造了有力条件。道生叔开垦的新烟地，栽下的烟苗一根没死，成活率达到了百分之百。烟苗在道生叔一家人几个月的锄草、施肥、拨芽、等培育管理下，长势越来越茂盛令人兴奋。转眼就到了旱烟收获季节，道生叔一家分工明确，你拨烟、我辨索、他晾晒，一家人一个多月起早贪黑的付出，换来了烟叶大丰收。在旧年的基础上整整的翻了一翻，收得旱烟400余斤。左邻右舍的邻居以及邻近村的烟民，听说道生叔的烟晾干下架了，都纷纷前来购买，不到几天时间就卖完了。负责卖烟的道生叔大儿子尚立大，乘一家人吃过晚饭的一点空于时间，将卖烟的钱全部拿出来清点。不一会尚立大将烟钱放在饭卓上说：“爹！一共是960元。”一家人望着那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笑得合不拢嘴，享受着丰收的喜阅。全家人正高兴之时，坐在一傍木椅上，吸着旱烟的道生叔冷冷的说：“赶紧将钱收起来放到里屋去，谁也不要将此事讲出去，会招来麻烦的”。吧哒！吧哒的！吸了两口烟后接着说道：“这个钱！谁也不准乱花，立大、立鹏两兄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哪有合适的姑娘，找个媒人牵牵线把婚事订了”。只见道生叔又把嘴咬在烟枪上吧哒！吧哒的吸了两口说道：“两间茅草屋住了好些年没翻修了，有好几处都在漏水不能住了。几兄妹也都长大了，没得地方开補，老大、老二结了亲事后住那里安呢？我想今年冬天、天气比较暖和，找个木匠再修个三间新屋，把旧屋也一并翻盖一下。老大、老二结了亲事后才有房间安排”。一家人听过道生叔对整个家庭的全面布局后，谁也没有再说什么，都个自回屋休息去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道生叔种烟脱困的事，还是走漏了出去，特别是生产队的那几个快嘴婆娘东边一遍，西边一遍的传说着各种谣言。有人说：“道生叔家的钱箱子都装不下了、塞满了地脚方”；还有人讲：“道生叔家的屋檐上、瓦糟下都藏的是钱”；更夸张的是：“道生叔家的钱装了满满的一仓”。这些满天飞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的在空中传来传去，很快就传遍了全公社。一九六六年五月，一份神秘的《五一六通知》点然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序幕。一场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在全国各地迅速的展开。道生叔这个老实的农村农民，也没有躲过这场运动，成了南门坡村首位走资派，随着运动的不但深入，他开垦的那片旱烟地，也无限期的进入了休眠期。特别是他偷偷种植旱烟的事，被蹇家坡公社例入了全公社的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案例。道生叔也就自然的成了生产队、大队、公社批斗的重点对象。道生叔白天干活，中午休息接收社员批斗；大队开会晚上接收群众批斗；上级指示精神来了接收公社“造反派”批斗；斗来斗去这一斗就是十一年。道生叔十一年的批斗生活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红卫兵的一铁棒他残废了一只手；红卫兵一飞脚，踢断了他三根肋骨；一头黝黑的头发被红卫兵扯成了光头；高大、壮实的身材瘦成了皮包骨；这场运动他没有被折磨死，靠着顽强的意志活了下来，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一九七八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全国迎来了新的署光，迎来了祖国的改革开放，三中全会决定把党和国家的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极大的鼓舞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1984年国家为了打消农民的思想顾虑，中央充许集体土地承包到户。并把中央的决定写进了《土地管理法》农民看到了希望，吃下了定心丸。土地承包到户后，被斗争怕了的道生叔，没有急着叫小儿子尚立万去开荒栽种考烟。而是跟儿子尚立万说：“先不要忙着栽种考烟，中央虽然出台了政策和法规，还是稳妥一些的好，先种几年玉米，看一看局势再说，再不要上我同样的当了”。小儿子尚立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父亲的说法，因为尚立万是看着父亲悲惨遭遇长大的。岩洞里的批斗大会上：红卫兵拳打脚踢的场景历历在目；公社礼堂的批斗大会上：造反派给父亲戴高帽、挂尿桶、用脚踢断肋骨的恶劣行为怎么也忘不掉。历史告诉他，他不得不慎重其事。2014年桑植县县委、县政府，号召各个乡镇大力发展烟叶生产，扩大考烟栽种面积。道生叔父子俩还是心存凝虑，不敢大张旗鼓的栽种考烟，生怕那天政策一变，又把他父子俩打成走资派。仅仅只是象征性的种了几亩地，应呼一下上级的号召。乡政府的考烟技术员王德广得知情况后，上们给道生叔父子俩做思想工作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早以过去了，你不要怕，不会再有那样的运动了，只管大胆的干，有什么事乡政府替你担着”。道生叔父子俩听过后，还是怀怀疑疑的信不过，只是微微的一笑，不做任何表态。王技术员知道道生叔在文革时期，精神打击太大，心里的创伤太深，光口头讲是难以打消他的思想顾虑，并当场给道生叔父子俩写下了承诺书：“种植考烟是县委、县政府的号召，蹇家坡乡的考烟栽种工作是乡长挂帅，我王德广亲自主抓督办，如出现任何政治责任由蹇家坡乡政府和我王德广承担。与尚本道、尚立万父子俩没有任何关系，承诺人：王德广。”并按下手印递给了道生叔父子俩，道生叔接过承诺书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王技术员的承诺，不仅给道生叔打了气、壮了胆，也给他的烟地带来了生机。第二年他除开了自己的那一片荒了几十年的荒山外，另外还租用了别人65亩农用地栽种考烟。经过道生叔一家人的栽种、锄草、施肥、打药、辨索、烘考近半年的辛苦劳作，道生叔一家共收获考烟28000余斤，毛收入392000元，除去租地费、肥料钱、人工工资等一切费用外纯收入近30万元。道生叔感叹道：“我尚本道这辈子，有苦也有甜，做梦也没有想到种烟还能发财？还是党的政策好，不是三中全会的拨乱反正，就没有我尚本道的今天”。他停了一会又说：“自从太爷爷学会种烟那天起，到父母亲这辈子，加起来也没我一年收的旱烟多。”道生叔说着说着就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考烟丰收后，道生叔即激动又高兴，拄着拐杖积极忙忙的来到乡政府，王技术员办公室。王技术员转过身见道生叔来了，连忙招呼道生叔坐在沙发上，接着给道生叔倒上茶水说：“道生叔您找我有事吗”？王技术员边问道生叔，边坐在了道生叔的对面椅子上。道生叔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是向您报喜来的”。道生叔反问王技术员说：“你知道我一亩地收了几百近烟吗”？王技术员说：“不清楚”。道生叔接着说：“我每亩地平均达到了400斤，比全国最高的产烟地区云南的大理还高出了40斤，我一共栽了70亩地考烟，共收得考烟28000斤，卖了392000元”。道生叔笑呵呵的对王技术员说到：“感谢你王技术员，不是你的承诺，打死我都不敢种植考烟，我残废的这只手，断裂的三根肋骨给我的教训太深刻了”。道生叔喝了两口茶后说：“感谢你王技术员，不是你的耐心相劝，不是你的真心承诺，我发不了这个考烟财”。只见道生叔边讲边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王技术员说：“这是我祖传下来的种烟绝技，我把他交给你，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种烟方法，服务大众、服务社会”。王技术员听过道生叔的回报，一边祝贺、恭喜道生叔。一边代表乡政府和全乡的老百姓，感谢道生叔的无私奉献，并承诺尽快的将你的种烟方法，印成手册发放到全乡的群众手中，让全乡的群众都学习你的种烟方法，提高全乡的考烟产量，让全乡的农民都富裕起来”。由于蹇家坡乡的气候环境和优质的土地资源、以及充足的阳光最适合考烟种植，加上道生叔特殊的种烟方法，种出来的考烟无论是从考烟的品质，成色、口感都比其它地区的要好，所以被云南、长沙两大卷烟厂例为重点考烟供应商。

【作者简介】

1978年3月入伍，1983年转业到山西镇城底煤矿，1986年9月调回湖南桑植县从事电力工作，1991年调县水电局工作，2019年8月退休。本人爱好篮球，乒乓球，爬山等运动。九二年在张家界日报先后发表《我陪舅舅游玩天子山》和《烟地下户前后》两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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