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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小记
文/周克勤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轻轻搁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踱步至厨房。池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羹冷炙的碗盏,宛如一群醉倒的旧友,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勾起了我对往昔的深深怀念。厨房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跟旧时光里的烛火似的,轻轻摇曳。而我的思绪也慢慢地飘向那遥远的童年。
从出生到记事的那段时光,如同被岁月轻掩的一扇门,门后藏着许多模糊而有趣的片段。那时,父亲在老家农村附近做着临时小工,母亲则在家务农,整日与庄稼为伴。两人忙碌的身影常常让我不能及时吃上一口热饭,于是,隔壁嬢嬢家便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小饭馆”。隔壁嬢嬢家有个比我大五岁的姐姐,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个至今仍被家人和左邻右舍津津乐道的故事。虽然我记忆中的细节已模糊不清,但每当提起,总能引发一阵欢笑。据说,姐姐上小学时的一天清晨,端着碗蹲在屋檐边吃早饭,我二话不说,上去给她一耳光。趁她伤心地哭,我抢过她的碗,三下五除二把饭吃了个精光,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往她面前一放,扬长而去,留下她独自在风中凌乱。那时的我,俨然是个“山大王”,洗碗?不可能的。
后来,父亲踏上了前往遥远虎门镇的打工之路,那是一个因林则徐销烟而闻名于世的地方。年幼的我,虽不懂那段历史的沉重,却也在不经意间,将“虎门”与“销烟”这两个词刻在了心底。而母亲,则去了县城的纺织厂做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我被寄养在了外婆家。外婆总嫌我营养不良,把我养得白白胖胖,像条“猪儿虫”。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日上三竿时,我窝在被子里。而那碗卧着鸡蛋的稀饭,它也静静地窝在蜂窝煤的炉火上,等着我醒来。我睡到自然醒,肚子咕咕作响,如同远寺传来的钟声。端起那碗比我头还要大的粗瓷大碗,我“吨吨吨”地灌下稀饭,嘴角一抹,碗筷一扔,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阳光下疯玩去了。洗碗?那似乎是我触不可及的彼岸。
然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慢慢削去了我的稚气。终于有一天,我与碗碟展开了“短兵相接”。土灶高高的,而我却矮矮的,只好踩上一只小凳,仿佛登台献艺一般,开始我的洗碗“表演”。洗洁精一挤,泡沫如雪,但碗碟却滑得像逃命的鱼,时常“当啷”一声,碎作一地。我抱着残片,泪流满面,向母亲请罪。母亲轻轻叹气,摸摸我的头,那声叹息如同秋夜灯烬,轻轻落在我的心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疤痕。
学校的生活让我学会了独立,吃饭洗碗成了一件简单的事。一个碗,几分钟就能搞定,轻松自在。然而,每当节假日回到家中,看到母亲忙前忙后,准备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我内心的挣扎便开始了。饭后,我本想象往常一样溜走,但看到母亲疲惫的身影和日渐增多的白发,我的心不禁软了下来。我不忍心再让她承担洗碗的重任,于是主动争着去洗。当我站在水池前,水流淅淅沥沥,泡沫再次泛起,我仿佛看到了母亲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欣慰和满足。我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那是对母亲的感激和对自己的安慰。我知道,这些碗碟不仅仅是我成长的见证,更是我与家人之间情感的纽带。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成家立业是中华男儿的毕生追求,因此我也比以前更加忙碌。可是即便再忙,我也会争取抢过洗碗这个家务。再次站在这个熟悉的水池前,伸手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淅淅沥沥,泡沫再次泛起。我一边洗碗,一边沉浸在与家人共度的时光中:外婆粗糙的手在锑锅里抓一把麸糠搓洗碗筷的声音;我踩在小凳上胆战心惊洗碗的模样;父亲微醺时的笑容,像月光浮在酒面上……这些记忆如同珍珠般串联起来,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油渍会再来,碗盏会再脏,而我也终将在一年年中老去。我深深地爱我的家人,正如我深深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今天的生活。我在希望中独立和成长,见证生活的一天天富裕,也见证着中华民族的复兴与强大。

打螺丝的心得
我进厂打螺丝,已满十四日。
电机蹲在铁架最底下,像一头沉默的兽,披着油污的皮,咬紧牙关,不肯松口。人说它重如山,硬如铁,我起初不信。直到扳手握在手里,才知那不是铁,是命——是无数人用脊梁扛过、用掌心磨穿、用血汗泡软的命。
我使尽力气拧它,胳膊发抖,额头抵住冰冷的机壳,眼睛胀得发酸。有几颗螺丝,仿佛长进了钢铁的骨肉里,任你如何撬、顶、踹、压,它只冷冷地回你一声闷响。后来我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鼻尖沾灰,耳朵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忽然间,不知是手巧了,还是它累了,一颗螺丝“咔”地松了半圈。那一刻,竟像听见了某种古老的应答。
搬电机时砸了指甲,乌青如墨;起身太快,撞了头,眼前浮起一片白雾。这些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一阵,便归于寂静。可有些东西,却慢慢沉下来,沉进骨头缝里——比如对力气的敬畏,比如对“轻松”二字的羞愧。

工友们多是男人,从80年代到新世纪,年纪不同,话却不多。他们不谈老家,不问前程,只在午休时围一圈打牌,输的人去买烟、买水、买槟榔。赢的人笑,输的人也笑,笑完就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和钢铁说话。
有个南充来的师傅,大儿子已在外做工,小儿子还在念书,暑假作业一字未动,整日抱着手机。他常逗孩子:“耍女朋友没?”语气轻快,眼神却飘向远处,像望一条回不去的河。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不息,十多个钟头弯腰、蹲伏、攀爬、敲打。手上裂口叠着旧疤,衣角沾满机油与铁屑。有个少年,一米八几,眉目清朗,干活时手掌被割开,血顺着指缝滴在铁板上。他只低头看了看,用酒精擦了擦,扯块布裹住,又继续拧螺丝,仿佛那手不是他的,那血也不是他的。
夜深回宿舍,冲个热水澡,衣服晾在窗边滴水。空调嗡嗡响,手机屏幕亮起,他们在游戏里冲锋陷阵,上分、推塔、五杀。那时,他们不是谁的父亲、儿子、学徒或师傅,只是“ID:无敌战神”。在虚拟的疆土上,他们能赢,能被看见,能听见一句“666”。
老板很少来。来了也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他的车停在厂门口,黑得发亮,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老板的两个女儿在车间跑来跑去,没人管,只有工友偶尔蹲下,摸摸她们的头,问一句:“吃饭没?”
人们说,他们(工友)在外面是“挣大钱的”,回乡时提着礼盒,穿着新衣,亲戚敬酒,邻里羡慕。可没人知道,夜里他们躺在床上,是否也会梦见自己变成一颗螺丝,被拧进某个巨大机器的深处,永无松动之日。
我如今敲键盘都轻手轻脚,因为指尖一碰就疼。但比疼更难熬的,是心里那点空——当一个人日复一日把青春钉进钢铁,他的魂灵该往哪里放?难道这世界只认得齿轮转动的声音,听不见人心深处那一声轻叹?
或许,真正的进步,不只是让机器转得更快,而是让每一个拧螺丝的人,也能在星光下抬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不是匍匐的,而是站着的。
就像雪落在高原,看似无声,却终将汇成江河。

周克勤,1992年生于四川广汉兴隆镇。自幼酷爱文学,兼具文学梦想与广泛学术视野,文字间流露出深厚情感与敏锐洞察力,对写作热情不辍。现为都市头条《西部作家村》作家联盟执行副主席兼执行主编。曾任德阳国投公司、德阳产投集团项目管理关键职务,现任壹皓科技集团合伙人及四川分公司总经理,同时担任四川卫蓝天府新能源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及时代延保新能源科技(四川)有限公司法人及执行董事,以卓越的商业智慧推动新能源汽车售后维修行业的建设与发展。文学与商业的双重历练,曾在都市头条《西部作家村》《精品文学天地》等发表作品。其作品蕴含深厚人文底蕴与时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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