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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父八十:一生辛劳,大爱如山
九郎范代/文
我的爸爸,没有惊天壮举,却以一生勤劳坚韧,成了我们全家最坚实的依靠,对我们的爱,深似大山,重若千钧。
我的爸爸生于湘西南的偏远山村,家里排行老五,自幼清贫,他的二哥三哥因父母无力培养而被迫寄养给亲戚,这份艰难让他早早练就勤劳本性。爷爷在我年幼时便离世,他毅然扛起赡养奶奶与养活全家的重担,成家时一穷二白,仅有一间小木房,新婚被褥都是向邻居所借。妈妈生育我们五兄妹遭受了太多的艰辛,五个孩子中有三个都赶在烈日炎炎的六月,在那个没有风扇、没有空调的小山村,闷热加上清苦的饭菜给妈妈留下了一身的病根,爸爸身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那些年,为了补贴家用,爸爸常带我往返三十多里山路去县城谋生,日子过得格外艰辛。我们要么挑着竹麻去售卖,要么挑着松柴去售卖,从不敢有半点懈怠。爸爸去县城向来是两头忙,竹麻或松柴一售完,顾不上歇口气,转头就去供销社接着挑脚担,只为多挣点辛苦钱。在那个缺衣少食的时代,填饱肚子都是一种奢望。每次去县城,我们都是从家里带个饭团充饥,赚的每一分钱都不舍得用。暑假的时候去县城送竹麻(造纸用的原材料)要经过4座凉亭,老爸比我走得快,他先到达凉亭不是先歇脚,而是把自己的担子放下,转身又回头去接我;那年月不要说肉,就是油水都很少。有一次去饭馆吃面,隔壁座位的客人走后,碗里还剩大半碗面,面里有油汤和少许肉末,爸爸想都没想就拿了过来吃了,他总念叨着“有吃就好,吃饱就好,千万不要浪费粮食”。有一次挑松柴去县招待所售卖,招待所的师傅心肠好,给了爸爸两个馒头、两个包子,他舍不得吃,小心地用报纸包好塞到我手里,叮嘱道“快揣好,带回家里给老弟妹妹吃”,满心都是家里的孩子们。七八十年代的山村所有活计都靠肩挑背负,更多时候,爸爸独自咬牙奔波在往返的山路上,肩头手足的厚茧,都是为家人操劳的深刻印记。
在老爸的观念里从没有休闲时光,他总是全年连轴转。七十年代中期,为了改变居住环境,老爸真的是披星戴月,日夜操劳:他一个人上山砍树备料,翻山越岭扛着沉木奔波;和师傅一起挖泥制坯,深更半夜在瓦窑旁添柴烧火。稻田承包到户后,家里的粮食终于够吃了,可爸爸依旧不敢懈怠。哪怕是酷暑难耐的盛夏,烈日灼得人睁不开眼,或是阴雨连绵的雨天,田间泥泞难行,他也不肯闲着,他总是想方设法找事做。帮邻里乡亲做农活有工钱的就收工钱,没有工钱的就换工(农忙的时候请别人来还工日做事),常常顶着烈日淌汗、踏着泥泞躬身,只求多挣些微薄的酬劳贴补家用,从不在乎自己累不累。农忙季节一过,他便离家找“副业”,好几年的冬天,老爸都是在随队修路的工地上度过,靠卖力气挣工分贴补家用,再苦再累从不抱怨,把所有好物都留予我们。
爸爸不仅勤劳,还格外有担当、有能力。他曾当过大队干部、民兵营长,做事踏实,处事公正。在他的带动下,所在的自然村建成了全公社第一个“高水头”小水电站;山林承包到户时,移民户没有山场,他常说:“强者不可多得,弱者不可全无”!他将山场大户进行了合理分配,不够的部分从大队和生产队的公山进行调剂。他因工作出色曾深得上级赏识,数次有提拔良机,却因各种原因一再错过。面对这份遗憾,他从没抱怨过一句,依旧默默扛起家庭与工作的双重责任,沉稳如大山。老爸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我们兄妹能走出大山、见识更大的世界,创造精美的人生。为此他想尽了办法,省吃俭用挤钱供我们读书,哪怕自己多跑几趟山路、多扛几担重物也甘愿,还四处打听求学谋生的机会,生怕耽误了我们的前程。稻田承包到户时家里分到了10亩零8分田,除了家里附近1亩秧田,其他三处都在3个不同在方向。父亲在每处稻田旁修建了一座牛栏,说是杀草喂牛,方便劳作,实则是为我们三兄弟规划了未来:若未考上大学,便安心在家种田,三处稻田每个儿子一处,足够安稳度日;林山也是按三份作出了打算,就连“一正两横的屋子”都是按三兄弟的需求建好的。最小的妹妹远嫁常德,更是他心头最深的牵挂,逢年过节盼着妹妹回家,平日里总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这份牵挂里,藏着最细腻的疼爱。我从入伍当兵到后来成为公务员,人生每一步关键抉择与前行,都离不开他的悉心关爱与默默牵挂:帮我疏通人脉关系、教我待人接物,踏实做事,用无声的支持托举着我的未来。
父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兄妹,可他唯独不爱自己,平日里头疼脑热从不肯花钱医治,总说“扛一扛就会好”。2006年11月,操劳半生的他不幸发病,弟弟妹妹都在外务工,他叫我不要告诉他们,生怕耽误他们的“生意”,硬撑着不肯拖累家人。可谁也没想到,从发病到离世竟不到三个月,2007年正月,他便永远离开了我们。送殡那天,我们沿着他曾无数次走过的山路前行,满心皆是对他的不舍与感念。最终,爸爸长眠在了他常年耕作的红叶树,那片浸润过他无数汗水的土地,成了他最安稳的归宿。
“青瓦粼粼映木房,屋后青山横黛苍。庭前溪水穿篱过,风携野趣送清香。”老妈有我们兄妹轮流照应,虽然一个人住在乡下的老木房子里,却也自得其乐。要是爸爸还健在,十一月初便是他八十岁的寿诞。小弟早已提前念叨着,等爸爸生日那天,我们要一起上山去看看他,陪他说说家里的近况,聊聊我们的生活。所幸我们未负他的期许,兄妹几人皆已成家立业,早已走出大山扎根各处,家里的小辈们也都很争气,大多已经参加工作,年纪最小的外甥也考上了高中。
我的爸爸,一生在风雨中打拼,一辈子做了无数好人好事。他未曾享过多少福,却以一生付出,活成我们生命里最暖的光。这份如山父爱,早已刻入我们骨血,往后余生,我们必将带着他的期许好好生活,将他的品格与爱意永远传承。(2025.12.17)

作者简介:九郎范代(笔名),男,苗族,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先后在部队、农场、报社、史志办和党校等单位工作,担任过县报编辑、记者、史志办副主任、副主编;编纂过《城步苗族自治县县志》,在中央、省市等媒体发表稿件30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