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第一场雪,北疆与鲁地的雪色重逢
文/冰阳
2025年的第一场雪,像是被风牵着的白绸,先掠过天山北麓的乌鲁木齐,又飘向黄河下游的菏泽牡丹区。当好友从乌鲁木齐发来雪覆松柏的照片时,我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银白,忽然就跌进了1997年春天的北疆记忆里——那年我踏过奎屯的雪融土路,摸过玛纳斯河畔还挂着冰碴的柳枝,也在乌鲁木齐的街头,见过春雪裹着沙尘落下来的模样。而此刻,菏泽黄河岸边的雪正簌簌落在衰草上,两种雪色隔着三千里山河相遇,把时光揉成了一团温凉的白。
乌鲁木齐的雪,从来都带着北疆独有的磅礴气。好友发来的两张照片里,松柏被雪裹得严实,深绿的针叶从厚厚的雪层里探出来,像被白棉絮裹住的墨玉簪。那些松柏生在城市的边角,不是精心修剪的园林树,而是野气十足的北疆原生松,枝干遒劲地向天空伸展,雪落在枝桠上,不是轻飘飘的覆盖,而是沉甸甸的堆叠,雪团坠着松枝微微弯曲,却又始终不肯折断,像北疆人骨子里的坚韧。
我想起1997年的春天,第一次到乌鲁木齐时,也遇上了一场迟来的雪。那时的乌鲁木齐,街道两旁的白杨树还没抽芽,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雪,风一吹,雪沫子就顺着街道滚,像是撒了一把碎银。我坐着车从市区往奎屯走,窗外是戈壁与农田交错的景象,雪落在戈壁上,没入枯黄的梭梭草里,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落在麦田里,却给冻得硬邦邦的土地盖了层薄被,老农站在田埂上抽烟,说这春雪是“麦盖三层被,枕着馒头睡”,北疆的雪,连带着农人的期盼,都带着一股子豪爽。
到了奎屯,雪下得更密了。奎屯的雪不像乌鲁木齐那般带着城市的烟火气,而是裹着戈壁的风沙,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踩着没到脚踝的雪,走到奎屯河边,河面还结着厚冰,冰面上覆着一层雪,远处的雪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当地的朋友说,奎屯的雪来得猛,去得也快,不出三天,河边的雪就会融成水,顺着河道流进玛纳斯河。后来去玛纳斯,果然见着了融雪后的河水,浑黄的水流裹着碎冰,哗啦啦地淌,岸边的柳树上挂着冰棱,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是北疆的雪从固态到液态的蜕变,粗粝里藏着温柔。
如今再看好友发来的乌鲁木齐雪景,松柏上的雪比1997年的春雪更厚,却依旧是熟悉的北疆雪色。那些松柏的枝叶间,雪积得像蓬松的棉花糖,偶尔有麻雀落在枝上,抖落一片雪雾,旋即又飞走,留下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乌鲁木齐的冬天,雪是常客,却每次都能给人新的震撼——它不像江南的雪那般娇柔,落地即化,而是执着地停留在枝头、屋顶、街道,把整座城市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的清冽味,吸一口,凉到肺腑里,却又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而菏泽牡丹区黄河岸边的雪,是另一番温柔模样。第三张照片里,夜色笼罩着河岸,雪薄薄地覆在地面上,没有北疆雪的厚重,却带着黄河的温润。我站在黄河大堤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它轻飘飘地落在掌心,没等我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滴水珠,顺着指缝滑落。黄河岸边的雪,像是被黄河的水汽浸润过,雪粒细碎如盐,落在衰草上,给枯黄的草茎裹了层白霜;落在堤岸的泥土上,融成浅浅的湿痕,混着黄河的泥土气息,闻起来有股子烟火味。
这是菏泽2025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稍晚些。黄河在夜色里沉默地流淌,水面上泛着暗沉沉的光,雪落在河面上,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黄河的浪涛吞了进去。大堤旁的杨树林,叶子早就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薄的雪,像给树枝描了道白边。偶尔有夜鸟从林子里飞起,翅膀扇动的风,抖落枝上的雪,雪沫子在夜色里飘着,像是撒了一把星光。
我蹲下身,摸了摸堤岸的雪,底下的泥土还是软的,带着黄河滩独有的湿软。牡丹区的雪,从来都和黄河绑在一起,它没有北疆雪的凛冽,却有着中原大地的温和。想起小时候在黄河岸边玩雪,堆的雪人总是站不了多久,就被黄河的风刮得歪歪扭扭,雪也融得快,到了中午,雪水就顺着大堤的斜坡流进黄河,像是给黄河添了一勺清甜。如今再看这河岸的雪,依旧是儿时的模样,细碎、温柔,带着黄河的气息,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三千里的距离,乌鲁木齐的雪还在松柏枝上堆积,菏泽的雪却已在黄河岸边悄悄融化。两种雪色,一种磅礴,一种温婉,却都让我想起了时光里的那些瞬间——1997年北疆春雪里的戈壁、麦田、河流,还有如今黄河岸边的夜色、衰草、大堤。2025年的第一场雪,像是一条白丝带,一头系着北疆的苍劲,一头系着鲁地的温婉,也把我记忆里的1997和当下的2025,系在了一起。
我对着乌鲁木齐的雪景照片,想起1997年在乌鲁木齐街头吃的烤包子,外皮焦脆,内馅鲜香,就着雪水喝的砖茶,暖到了胃里;又看向黄河岸边的雪,想起家里煮的红薯粥,甜丝丝的,配着刚烙的葱油饼,是鲁地雪天里最踏实的温暖。北疆的雪,让我记起年少时的闯荡与新奇;鲁地的雪,让我感受到归家后的安稳与温柔。
雪还在落,乌鲁木齐的松柏依旧顶着厚厚的雪团,菏泽黄河岸边的雪还在细碎地飘。2025年的第一场雪,不仅是天地间的一场盛景,更是我与旧时光的一次重逢。那些散落在奎屯、玛纳斯、乌鲁木齐的记忆,被这场雪唤醒,又与菏泽黄河岸边的雪色交融,汇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原来雪是有记忆的,它落在北疆的土地上,也落在鲁地的黄河边,更落在我走过的时光里,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当晨光熹微时,乌鲁木齐的雪会被阳光照得发亮,松柏上的雪团会慢慢融化,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菏泽黄河岸边的雪,也会在朝阳里消融,堤岸的泥土会变得更加湿润,等着来年春天牡丹的绽放。而我会把这两场雪的模样,妥帖地收进心底,就像收藏起1997年北疆的春雪,收藏起黄河岸边的冬日温柔,让2025年的第一场雪,成为时光里又一个温暖的印记。
2025年12月12日作于河子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