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家
刘庚(幽燕诗社)
家,是油灯下母亲纳鞋底时拉长又缩短的影子,被麻绳反复穿过,密密地缝进日子的褶皱里。
家,是父亲沉默的烟斗,在黄昏里明明灭灭,那一缕青烟,总也散不去,弯弯绕绕,最后都落回了门槛的石阶上。
墙角那口老缸,盛着半缸星光,也盛着一整个雨季的屋檐水,叮叮咚咚,数着年月。
燕子年年来梁上做窠,啁啾声里,孵出一春又一春的绿意。
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每一次开合,都像一声悠长的叹息,或是呼唤——出去的是少年,回来的,总沾着远方的风尘。
灶膛的火,暖过多少清冷的晨昏。粥在锅里咕嘟,热气爬上窗,把玻璃熏成一片毛茸茸的、温润的山。
碗筷的轻响,是世上最安稳的节奏。话不必多,说出口的,没出口的,都炖在了那锅汤里,熬得浓稠。
离家时,总嫌它陈旧、窄小,装不下膨胀的梦。后来才知道,它把最辽阔的部分,都藏在了背影里。
所谓乡愁,不过是异乡的月亮升起时,忽然嗅到一缕记忆里柴火的味道,淡淡的,却足以让整颗心,瞬间坍缩回那个原点。
原来,家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你生命最初的、最深的皱痕;是时间之河冲不走的河床;是你走得再远,也终将循着那根无形的麻线,缓缓归来的,唯一坐标。
冰雪北戴河
(幽燕诗社-刘庚)
时间在这里被冻住了,或者说,被漂白了。北戴河不再是浪的喧哗,而是雪的沉吟。
海,收敛了它所有的脾气。它不再扑向沙滩,只是静静地、沉沉地,在冰壳下涌动着一片幽邃的蓝,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琥珀。
冰层沿着海岸线蔓延,层层叠叠,堆砌出嶙峋而透明的丘陵,阳光穿过时,折射出清冷而奇异的光。那是被凝固的波涛,保持着最后一瞬奔涌的姿态。
雪,则负责覆盖与掩埋。它柔软地落在老虎石的背脊上,落在褪了色的联峰山亭的檐角,落在空寂无人的长堤。那些夏日沸腾的咖啡馆与笑语,此刻都成了雪下模糊的轮廓,像一段被小心收藏的旧梦。松柏成了巨大的白色珊瑚,偶尔簌簌地,抖落一身碎玉。
这白,无边无际,却又并非死寂。你听,风从冰面掠过,发出金属般的铮鸣;你看,远处一两只不畏寒的鸥鸟,是这素白画卷上唯一的、移动的墨点。
世界如此空旷,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寂静。就在这极致的清寒与孤独里,你忽然触摸到了一种更浩瀚的温柔——那是大地冬眠的鼻息,是海在冰下积蓄的、属于春天的力量。
作者简介
刘庚,中共党员,本科学历,教授。爱好诗、词、散文等写作,现已退休。
荐稿:张洪艳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图片音频源自网络
投稿请加总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