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不离》
第三十九章 秋收与归乡者
十月的云南山区,梯田金黄。
林夜站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收割稻谷。阿依和“山间微光防灾队”的孩子们也在帮忙,虽然动作稚嫩,但认真。这是“恰距公益”农业改良项目的第一次收获——试种的新品种抗病性强,产量比传统品种高了三成。
“林老师,你看!”阿依抱着一大捆稻谷跑过来,小脸晒得红扑扑,“妈妈说今年够吃还有余!”
林夜蹲下,仔细看稻穗:颗粒饱满,沉甸甸的。“很好,阿依。记得留一些做种子,明年种更多。”
“嗯!苏老师说这叫‘可持续’。”
不远处,苏默正和几个妇女讨论稻谷的加工和销售。“我们可以建一个小型加工坊,把稻谷加工成米,包装后通过电商销售。‘山里金稻’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妇女们眼睛亮了,“我们自己种的,自己加工的,自己卖的!”
林夜走过去,听到讨论,插话道:“我认识昆明几家高端超市的采购,可以牵线。但前提是品质要稳定。”
“品质没问题。”阿依妈妈自信地说,“我们按苏老师教的有机方法种,不用农药化肥。”
这就是“恰距公益”的新阶段:从教育和防灾,扩展到可持续农业和经济赋能。林夜的研究也相应调整,课题从“社区韧性”扩展到“乡村可持续发展系统”。
傍晚,晒谷场热闹起来。新米煮的第一锅饭香气四溢,全村人聚在一起尝新。老人们说,这是几十年来最好的收成。
阿婆颤巍巍地尝了一口新米饭,眼泪流下来:“我小时候吃过这样的米,后来土地越来越瘦,米越来越没味道。现在,味道回来了。”
“是土地休息够了,也是方法对了。”林夜轻声说。
阿婆拉着他的手:“林老师,你们不是来帮一阵子就走的吧?”
这个问题很突然。林夜看向苏默,她也正看着他。然后他转向阿婆,诚实地说:“阿婆,我们不会永远在这里。但我们会帮助村里培养能自己走下去的人,就像阿依他们。等他们能独立管理这一切时,我们就会退到后面,需要时再帮忙。”
“那好。”阿婆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是明白人。”
晚上,在图书室开会总结时,苏默说:“今天阿婆的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想问。他们怕我们突然离开,项目中断。”
“所以我们要建立制度,而不是依赖个人。”林夜在白板上画图,“合作社章程、财务管理、技术培训、市场渠道——这些都要制度化,透明化。这样即使我们不在,体系也能运转。”
周晓补充:“还要培养本地骨干。阿依妈妈现在能独立管理手工艺项目了,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骨干。”
“阿依呢?”一个志愿者问,“她才十三岁。”
“阿依是下一代。”苏默说,“她现在在县城读初中,周末回来。我想等她高中毕业,送她去学农业或管理,然后回来接棒。”
“她自己愿意吗?”
“我问过她。”苏默微笑,“她说:‘苏老师,我要像你一样,让更多孩子有书读,让更多妈妈有活干。’”
会议开到深夜。散会后,林夜和苏默最后离开图书室。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
“林夜,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建立一个不依赖外部英雄的可持续系统?”苏默问。
“不知道。”林夜诚实地说,“但值得尝试。而且,即使不完全成功,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改变人。你看阿依,看阿依妈妈,看那些妇女——她们的眼神、自信、能力,已经不一样了。”
“是啊。”苏默仰头看星星,“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们在帮助他们,是他们在帮助我们——帮助我们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帮助,什么是恰当的距离。”
“互相成全。”林夜说,“这就是最好的关系。”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突然,苏默说:“林夜,我爸妈下周要来云南旅游,说想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林夜愣了一下:“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苏默摇头,“他们知道我们离婚了,也知道我们现在是朋友和合作伙伴。我爸说,想当面谢谢你——谢谢你在我爸生病时的照顾,也谢谢你现在对我工作的支持。”
“那……我接待他们?”
“好。不过有个事……”苏默犹豫了一下,“我还没告诉他们,我决定长期留在云南。”
“他们会接受吗?”
“不知道。但我必须告诉他们,这是我的人生。”
林夜看着她。月光下,苏默的脸坚定而平静。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父母认可的女孩,也不是那个需要丈夫定义的妻子。她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于去做的女人。
“我支持你。”他说,“需要我帮你解释时,我在。”
“谢谢。”
一周后,苏默的父母来了。父亲恢复得很好,母亲气色也不错。林夜在昆明接他们,安排住下。
“小林,好久不见。”父亲拍拍他的肩,“听默默说你在这边教书,还帮她的项目?”
“是的,叔叔。我在研究乡村发展,苏默的项目是很好的案例。”
“默默变化很大。”母亲感慨,“以前她打电话总说工作压力大,现在说的都是孩子、妇女、稻谷。累,但听起来很快乐。”
“因为她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林夜说。
第二天,他们一起进山。路上,父亲看着窗外的群山:“小林,你和默默……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题直接。林夜想了想,也直接回答:“我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但不是夫妻了。”
“遗憾吗?”
“曾经遗憾,现在不。”林夜诚实地说,“因为我们找到了更适合的相处方式。在一起时我们都不够成熟,分开后各自成长,现在能以更健康的方式支持彼此。”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们这一代人,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觉得结婚就是一辈子,无论好坏。”
“不是你们错了,是时代不同了。”林夜说,“现在的人有更多选择,但也需要更多智慧——如何选择的智慧,如何相处的智慧,如何在不即不离中找到平衡的智慧。”
“不即不离……”父亲重复这个词,“默默在信里提过,说这是你们项目的理念,也是你们关系的理念。”
“是的。不即,所以各自自由;不离,所以互相温暖。”
到山里时,苏默和孩子们在图书室门口迎接。阿依看到苏默的父母,礼貌地鞠躬:“爷爷奶奶好!”
“这是阿依,我们的小帮手。”苏默介绍。
阿依拉着苏默妈妈的手:“奶奶,苏老师常说她妈妈做的菜最好吃。”
苏默妈妈眼睛红了,摸摸阿依的头:“好孩子。”
那天,他们参观了图书室、手工作坊、新收的稻谷。阿依妈妈展示了电商直播,妇女们表演了傈僳族歌舞,孩子们朗诵了诗歌。苏默父母看得很认真,很少说话。
晚上,在村民家吃饭。饭后,苏默父亲把林夜叫到外面。
“小林,我看到了。”父亲望着夜色中的群山,“默默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你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是的,叔叔。”
“我和你阿姨之前担心,离婚后默默会消沉,或者随便再找个人。但现在看,她不需要了——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完整。”父亲顿了顿,“这比有个婚姻但活得憋屈好。”
“您能这样想,真好。”
“是你和默默教会我的。”父亲说,“看到你们现在这样——不是夫妻,但比很多夫妻更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我明白了,关系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
林夜感动:“谢谢叔叔理解。”
“不过,”父亲转向他,“你们各自……会再婚吗?”
“不知道。”林夜说,“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也许。但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现在的我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关系:不是依赖,是并肩;不是占有,是成全。”
父亲点头:“好。只要你们幸福,怎么过都行。”
那晚,苏默和母亲也有一场深谈。母亲最初不理解女儿为什么留在山里,但看到孩子们围着女儿喊“苏老师”,看到妇女们信任地和她商量事情,看到整个社区因为她而改变,母亲懂了。
“默默,妈以前总想给你规划人生:好工作,好婚姻,好家庭。但现在看你,你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妈从来没见过的光。”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做你想做的事吧,妈支持你。”
“妈……”苏默抱住母亲,眼泪流下来。
“只是要常回家看看,注意身体。”
“一定。”
父母离开前,给“恰距公益”捐了一笔钱。“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父亲说,“看到你们在做实实在在的事,帮实实在在的人,我们骄傲。”
送走父母,苏默和林夜走在回图书室的路上。
“没想到他们这么支持。”苏默说。
“因为他们爱你。”林夜说,“而且他们看到了你的成长和快乐。”
“林夜,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接待,帮我解释。”
“应该的。”
秋风吹过,带来稻谷的香味。远处,晒谷场上还有人在忙碌。灯火点点,像地上的星星。
“林夜,你觉得幸福是什么?”苏默又问这个问题,但这次答案不同了。
“幸福就是现在:做有意义的事,被重要的人理解,在恰好的距离里,与自我、与他人、与世界和谐相处。”
“很完满的定义。”
“但完满是动态的,不是静态的。”林夜说,“就像稻谷,今年丰收了,明年还要再种。幸福需要不断耕种,不断收获,不断分享。”
苏默笑了:“你总能把事情说得很有哲理。”
“职业病。”林夜也笑了,“但也是真心话。”
他们走到图书室门口。灯还亮着,阿依在里面教更小的孩子写字。
“你看,”林夜轻声说,“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点亮一盏灯,然后这盏灯又点亮更多的灯。”
“山间微光,终成星河。”苏默说。
“对。”
他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苏默说:“我进去了,还有很多事。”
“好,我也回住处整理资料。”
“晚安。”
“晚安。”
没有更多的语言,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林夜走回住处的路上,想起父亲的话:“关系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
是啊,他和苏默现在的关系,没有法律的约束,没有社会的标签,但有着比很多婚姻更深的连接:共同的价值,共同的追求,互相的理解,互相的成全。
这就是“不即不离”的最佳实践:
在婚姻中学习分离,
在分离后学习连接,
在连接中学习恰当的距离。
像两棵树,各自扎根,各自生长,但枝叶在风中相触,根系在地下相连。
不远不近,不黏不疏,
不即,不离,
恰恰好。
在秋收的季节里,
在归乡者的理解中,
在代际的对话间,
在两个灵魂的持续共鸣里,
永恒地,
恰当地,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这就是他们的秋天,
他们的收获,
他们的归乡,
他们的恰距离。
在时间里成熟,
在空间里扎根,
在关系里平衡,
在生命里丰盛。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第四十章 冬至的团圆与别离
十二月的昆明,阳光依然温暖,但冬至这天,寒意还是来了。
林夜在办公室准备期末材料,手机响起,是母亲:“小夜,冬至了,回家吃饺子吧。”
“妈,我这边忙……”
“再忙也要过节。而且,你爸想你了。”
林夜心头一软:“好,我周末回去。”
刚要挂电话,母亲又说:“对了,叫上默默吧。她一个人在云南,也没家人。”
林夜愣住:“妈,我们离婚了。”
“知道。”母亲平静地说,“但离婚了也是朋友,也是我们认识多年的孩子。冬至团圆,人多热闹。”
林夜犹豫了:“我问问她。”
他给苏默打电话,转达了邀请。苏默也愣住了:“这……合适吗?”
“我爸妈说合适。”林夜说,“他们把你当自己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我去。但我要带点东西——山里新做的腊肉和菌子。”
周末,林夜开车,两人一起回北京。飞机上,座位相邻,但一路话不多。不是尴尬,是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找话。
到北京时,正下着小雪。父母在机场接他们,看到苏默,母亲上前拥抱:“默默,瘦了,但精神了。”
“阿姨好,叔叔好。”
父亲接过她的行李:“走吧,回家,饺子包好了。”
车上,母亲问山里的事,苏默一一回答。听到孩子们的变化,妇女们的手艺,稻谷的丰收,母亲连连点头:“真好,你们在做功德。”
到家,饺子已经上桌。韭菜鸡蛋馅,林夜最爱;香菇猪肉馅,苏默以前常包。父亲还准备了酒:“今天冬至,喝点暖身。”
四人围坐,像以前很多个冬至一样。但气氛不同了——不再是婆媳的微妙,夫妻的默契,而是更宽松、更坦诚的家人团聚。
“默默,听说你爸妈去看过你了?”母亲问。
“嗯,他们很支持我。”
“那就好。”母亲夹了个饺子给她,“做父母的,最终都希望孩子快乐。你快乐,我们就高兴。”
苏默眼眶发热:“谢谢阿姨。”
“别叫阿姨,叫妈。”母亲说,“虽然你和林夜不是夫妻了,但在我心里,你还是女儿。”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苏默的眼泪掉下来:“妈……”
“哎。”母亲应了,也抹眼泪,“瞧我,大过节的。”
父亲举起酒杯:“来,为团圆干杯。不管什么形式,团圆就是福。”
“为团圆干杯。”
饭后,林夜和苏默帮忙洗碗。厨房里,水声哗哗,两人并肩站着,像多年前一样。
“你妈……真好。”苏默轻声说。
“她一直喜欢你。”林夜说,“离婚时,她最难过的不是失去儿媳,是怕你过得不好。”
“我现在很好。”
“她知道,所以更欣慰。”
洗好碗,母亲叫他们到客厅,拿出一个相册。“来,看看林夜小时候。”
相册里,林夜从婴儿到少年,各种糗照。苏默看着笑:“这张我见过,婚礼上播过。”
“还有这张。”母亲指着一张照片——年轻的林夜和苏默在长城上,两人都笑得灿烂,“这是你们刚恋爱时吧?”
“嗯,大学毕业旅行。”林夜说。
“时间真快。”父亲感慨,“转眼十几年了。”
看相册时,母亲突然说:“其实,婚姻就像这相册。翻完了,就合上,放回书架。但里面的照片不会消失,记忆不会消失。”
苏默点头:“是的,妈。我和林夜的婚姻结束了,但七年的记忆,七年的成长,都在那里。我们现在是新的关系,但有过去做基础。”
“这样好。”父亲说,“很多人离婚后变仇人,可惜了。你们能这样,是智慧。”
夜深了,父母休息了。林夜和苏默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雪。
“时间真的改变了我们。”苏默说,“以前和你父母相处,我总紧张,想表现完美。现在放松了,因为我不再是‘儿媳’,只是我自己。”
“他们也放松了,因为不再对你有期待,只是单纯地关心你。”林夜说,“这就是距离带来的自由。”
“但距离没有带来疏远。”
“因为爱转化了,但没有消失。”林夜说,“像水变成冰,形态变了,本质还是H₂O。”
苏默笑了:“你还是喜欢用比喻。”
“职业病。”
沉默了一会儿,苏默说:“林夜,谢谢你。谢谢你的家庭,给了我另一个家的温暖。”
“是你值得。”林夜说,“苏默,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永远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我父母也这么认为。”
“我也是。”
第二天,林夜带苏默去他的新书房——在父母家隔壁单元,他买了个小房子,平时空着,回北京时住。
书房很简单:书桌,书架,一张沙发。但书架上摆着有意思的东西:巴黎带回的咖啡杯,山里的手工织布,阿依的画,还有他和苏默的合影——不是婚纱照,是日常照。
“你还留着这些。”苏默看着照片。
“为什么不呢?”林夜说,“这些是真实的时刻,真实的我们。”
“但很多人离婚后会扔掉前妻的东西。”
“那是他们的选择。我的选择是:接受过去,珍惜美好,继续前进。”
苏默走到书架前,看到一本很旧的书——《追忆似水年华》,法文版。
“这是……”
“陈静芬女士的那本。”林夜说,“我从巴黎带回来了。有时会翻翻,虽然看不懂法文,但摸着书页,就像触摸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情和坚持。”
苏默轻轻抚摸书脊:“爱有很多形式,找到属于你们的那一种。”
“她找到了她的,我们找到了我们的。”林夜说,“虽然形式不同,但都是爱。”
中午,他们去见了陈实。陈实开了家小书店,就在胡同深处,很像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旧书店。
“苏默!林夜!”陈实热情地招呼,“听说你们今天在,我特意准备了茶。”
书店很温馨,书不多,但精选。有沙发,有绿植,有咖啡香。
“生意怎么样?”苏默问。
“还行,不赚钱,但开心。”陈实倒茶,“我以前总想做大做强,现在觉得,小有小的好——认识每个客人,知道每本书的去向。”
“你找到了自己的恰距离。”林夜说。
“是啊。”陈实笑了,“在商业和情怀之间,在大和小之间,找到平衡点。这还得感谢你们——看到你们的‘不即不离’,我也学会了调整自己的距离。”
三人聊了很久。陈实说起旅行见闻,苏默说起山里变化,林夜说起研究成果。虽然生活轨迹不同,但内核相通:都在寻找真实,寻找意义,寻找恰当的距离。
分别时,陈实送他们每人一本书。给苏默的是《万物有灵且美》,给林夜的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很适合你们。”陈实说,“苏默在自然中看到美,林夜在思考中寻找道。”
“谢谢。”苏默拥抱他,“常联系。”
“一定。”
回程路上,苏默说:“陈实也变了。”
“是啊,更平和,更自足。”
“我们都变了,但变化的方向一致:更真实,更完整。”
“这就是成长。”林夜说,“虽然道路不同,但殊途同归。”
晚上,最后一顿家庭聚餐。母亲做了很多菜,不停给两人夹菜。
“明天你们就回去了,多吃点。”母亲眼睛又红了,“常回来,啊?”
“妈,我们会常回来的。”苏默说,“您和爸也可以去云南住段时间,山里空气好。”
“好,好。”
父亲举起酒杯:“最后一杯,为你们。为你们的成长,为你们的事业,为你们的……不即不离。”
“为不即不离。”四人碰杯。
那晚,林夜送苏默去机场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她飞昆明,他晚一天回。
酒店门口,两人告别。
“这次回来,感觉像……圆满了一个循环。”苏默说,“婚姻开始于两个家庭的结合,结束于两个人的分离。但现在,我们和两个家庭都建立了新的关系——更轻松,更真实。”
“是啊。”林夜说,“离婚不是切断所有关系,是转化关系。我们和彼此的父母,和彼此的朋友,都找到了新的相处方式。”
“这比单纯离婚难,但值得。”
“因为我们在乎的不仅是法律上的解除,是情感上的善终和延续。”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林夜,”苏默看着他,“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们懂得‘不即不离’的智慧,也许不会离婚。”
“但如果我们不离婚,也许不会懂得这个智慧。”林夜说,“有些课,需要通过失去来学习;有些智慧,需要通过痛苦来获得。”
“你是说,离婚是必要的?”
“对我们来说,是的。因为我们当时太年轻,不懂得如何在不即不离中相处。只有通过分离,才能学会如何在距离中连接。”
苏默点头:“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通过失去婚姻,获得更深的智慧,建立更真的关系。”
“然后把这些智慧用在帮助别人上。”林夜说,“我们的个人经历,成了我们工作和研究的源泉。”
“痛苦转化为资源。”
“是的。”
雪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但谁也没动。
“林夜,新的一年有什么计划?”
“继续研究,教书。可能写第二本书,关于‘不即不离’在乡村发展中的应用。”
“我呢,继续‘恰距公益’,把它做得更扎实,更可持续。”
“我们会继续合作。”
“是的,以朋友和伙伴的身份。”
他们相视而笑。笑容里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有遗憾,有释然,有希望。
“进去吧,外面冷。”林夜说。
“好。”苏默转身,又回头,“林夜,谢谢你。谢谢这一切。”
“也谢谢你。”
苏默走进酒店。林夜站在雪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抬头,看雪花飘落。每一片雪花都是独特的,但都在下落;每一片雪花都会融化,但都曾是完整的。
就像人和人的关系:每一段都是独特的,但都在时间中变化;每一段都会结束或转化,但都曾是真实的。
重要的是,在关系中成为更好的自己,
在结束后保持善良和成长,
在距离中找到恰当的连接。
这就是“不即不离”的全部含义。
他走回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酒店灯光温暖。
他知道,明天苏默会飞回云南,继续她的工作;后天他会飞回昆明,继续他的研究。
他们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们不是夫妻,但是生命中重要的人;
他们不朝夕相处,但精神共鸣。
这就是他们的“不即不离”:
在婚姻中学习,
在离婚后成长,
在距离中连接,
在连接中自由。
恰恰好。
在冬至的团圆里,
在雪中的别离里,
在家庭的包容里,
在朋友的见证里,
在两个灵魂的永恒对话里,
继续着,
永恒地,
恰当地,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这就是他们的冬至,
他们的团圆,
他们的别离,
他们的恰距离。
在时间里沉淀,
在空间里延展,
在关系里升华,
在生命里完整。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且以深情共白头,
不以婚姻论始终。
恰距恰心恰自在,
不即不离恰人生。
(第四十章完,第三卷《不即不离》全文完)
后记:恰好的距离,真实的人生
写完《不即不离》的最后一章,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昆明的冬夜清冷,但远处的西山轮廓依然可见。我想起这半年来的写作历程——从最初的构思,到人物的诞生,到情节的展开,到最后的收尾——仿佛陪着林夜和苏默走过了他们婚姻的七年,离婚的一年,以及之后的重建与成长。
这部小说最初的灵感,来自我身边许多朋友的经历。在这个离婚率不断攀升的时代,我看到了太多破碎的关系,但更看到了许多人在破碎后的重建。有人形同陌路,有人反目成仇,但也有人——像林夜和苏默这样——找到了新的连接方式。正是这些真实的故事,让我想写一部关于“离婚后关系”的小说,但不是悲伤的挽歌,而是成长的赞歌。
“不即不离”这个书名,经历了多次调整。最初想过《恰当的距离》《刺猬的困境》《离婚后的我们》,但最终选择了这个源自佛教典籍《圆觉经》的成语。因为它最精准地表达了我想探讨的核心:在亲密关系中,什么是恰好的距离?太近则窒息,太远则寒冷,如何在“即”与“离”之间找到平衡?
这不仅是婚姻的课题,也是所有人际关系的课题。我们与父母,与子女,与朋友,与同事,甚至与自己,都需要不断调整距离。而现代社会的流动性、个体的独立性,让这个课题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重要。
在创作林夜和苏默这两个人物时,我尽量避免简单的道德评判。他们不是完美的人——林夜有时过于理性,苏默有时过于要强——但他们是真实的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光明也有阴影。他们的婚姻破裂,不是谁对谁错,是两个人共同作用的结果。而他们的成长,也是两个人各自的功课。
我特别想探讨的是:离婚可以不是失败,而是关系的转化;结束可以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林夜和苏默从夫妻变为朋友、伙伴,他们保留了婚姻中珍贵的东西(共同的价值观、深刻的了解、真诚的关心),但放下了不合适的形式。这种转化需要智慧,需要勇气,更需要对自己和对方的诚实。
小说中的其他人物也同样重要:周晓代表了另一种人生选择——主动选择独身,在公益中找到意义;陈实代表了中年男性的困惑与觉醒;玛德琳代表了婚姻的长久智慧;山里的孩子们代表了未来的希望。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丰富的人物图谱,展现了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不同选择下的人生样态。
在写作过程中,我查阅了大量资料:关于婚姻咨询的案例,关于公益组织的运作,关于云南山区的现状,关于法国生活的细节。但更重要的是,我采访了许多真实的人:离婚后成为朋友的夫妻,从城市到乡村的公益人,在山区教书的老师,在海外访学的学者。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感悟,他们的困惑,都融入了这部小说。
《不即不离》虽然是一部小说,但我希望它也能提供一些思考。在这个个人主义盛行、关系脆弱的时代,我们如何建立和维持有质量的连接?在变化如此迅速的社会,我们如何找到自己的定位?在传统与现代的张力中,我们如何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没有标准答案。就像小说中反复强调的:恰当的距离是动态的,需要不断调整;幸福没有固定公式,需要自己定义;成长没有终点,是持续的过程。
但我相信,有一些原则是普适的:诚实面对自己,尊重他人选择,在独立与依赖之间寻找平衡,在变化中保持核心价值。这些原则,就是“不即不离”的实践指南。
感谢所有在创作过程中帮助我的人:提供素材的朋友,提出建议的编辑,分享见解的读者。特别要感谢云南山区的那些老师和孩子们,你们的真实故事给了我最深的感动。
最后,我想把这部小说献给所有在寻找恰当距离的人——无论是在婚姻中,在家庭中,在工作中,还是在自我探索的路上。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即不离”,在自由与温暖之间,在独立与连接之间,在变化与恒定之间,找到恰好的平衡,活出真实而完整的人生。
恰距恰心恰自在,
不即不离恰人生。
是为后记。
作者
2024年冬,昆明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