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不离》
第三十四章 冬日的归程与启程
十一月的巴黎,冬雨绵绵。
林夜站在索邦大学的阶梯教室里,进行访学项目的最后一次公开讲座。主题是“距离的哲学:从庄子到现代亲密关系”。
台下坐满了人,有学生,有教授,也有普通市民。玛德琳也来了,坐在第一排,对他微笑。
“各位下午好。”林夜用法语开场,虽然还有口音,但已经流利很多,“今天我想谈谈‘距离’——这个我们每天都在处理,却很少深入思考的概念。”
他展示了一张刺猬的图片:“叔本华的刺猬困境告诉我们,亲密关系中存在永恒的矛盾:太近会刺痛,太远会寒冷。那么,恰当的距离在哪里?”
一位学生举手:“老师,这个距离是固定的吗?”
“好问题。”林夜切换幻灯片,显示一条波动的曲线,“我认为恰当的距离是动态的,像这条曲线,随着时间、情境、双方的状态而调整。婚姻初期可能需要更近的距离来建立安全感,中期需要更多空间来发展自我,后期可能需要新的平衡。”
一位中年女士提问:“那如果调整失败了怎么办?比如离婚?”
林夜顿了顿:“那么,距离可能需要更大的调整——从物理上的同居变为分居,从心理上的融合变为独立。但这不一定是失败,可能是关系的转化。就像水变成蒸汽,形态变了,本质还在。”
讲座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提问环节很热烈,人们关心如何在亲密关系中保持自我,如何平衡独立与依赖,如何处理分手后的关系。
结束后,玛德琳拥抱他:“讲得很好,林先生。你让法国人理解了东方的智慧。”
“是东西方智慧的融合。”林夜说,“玛德琳,您和雅克的关系,也给了我很多启发。”
“那我们互相启发。”玛德琳笑了,“明天去里昂的车是早上十点,别迟到。”
“一定。”
第二天清晨,林夜送玛德琳去火车站。月台上,两人都有些伤感。
“林先生,记住,”玛德琳握着他的手,“无论你在哪里,巴黎永远有你的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会常来看您。”林夜承诺,“也会邀请您来中国。”
火车进站了。玛德琳上车前,回头说:“对了,我昨天收拾东西,找到了这个。”她递给他一个信封。
火车开动后,林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年轻的玛德琳和雅克在埃菲尔铁塔下拥吻,背面有字:“1958年5月20日,我们结婚的日子。爱是自由中的选择,选择中的自由。”
还有一封信:
“亲爱的林夜:
这张照片送给你。
雅克曾说,爱不是捆绑,是自由地选择彼此,日复一日。
你和苏小姐让我看到了现代版的这种爱:在自由中选择连接,在连接中保持自由。
这就是‘不即不离’的精髓吧。
祝你的归程平安,祝你的新旅程丰盛。
永远爱你的,
玛德琳”
林夜眼眶发热。他收起照片和信,走出火车站。巴黎的冬雨还在下,但他的心里很暖。
回到公寓,他开始最后的打包。访学项目正式结束了,他订了下周回国的机票。这间住了近一年的公寓,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他给苏默发邮件:
苏默:
讲座结束了,访学也结束了。下周回国。
玛德琳今天搬去里昂,送了我一张她和丈夫的老照片。
她说,爱是自由中的选择,选择中的自由。
我想,这也是我们关系的写照。
山里冬天冷吗?注意保暖。
我的归程要开始了,你的旅程在继续。
但我们都在路上,这就很好。
林夜
几小时后,苏默回复:
林夜:
听说你要回来了,为你高兴。
山里确实冷了,但屋里生了火,很暖。
阿依通过了县城中学的入学考试,春天就要去读书了。她既兴奋又害怕,我告诉她:害怕是正常的,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也继续前进。
“恰距公益”在筹备冬季项目:给孩子们发保暖衣物,给图书室增加取暖设备。
冬天是蛰伏的季节,但蛰伏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你的归程,也是新的启程。
一路平安,期待听到你的新计划。
另:山里下霜了,清晨的树叶上结着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钻石。
冬天也有冬天的美。
苏默
林夜看着邮件,想象着山里的冬景:霜,冰晶,篝火,孩子们冻红的脸。那是一个和他即将回去的城市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他知道,这两个世界,都在他的生命版图里。巴黎的精致,山里的质朴;学术的深邃,公益的温暖——都是他的一部分。
打包时,他特别小心地收好几样东西:玛德琳送的钢笔,陈静芬女士的《追忆似水年华》,他和苏默的旧照片,讲座的手稿,以及这近一年的日记。
这些不仅是物品,是时间的结晶,成长的见证。
最后一天,他去花神咖啡馆喝最后一杯咖啡。坐在老位置,看着窗外的巴黎街景,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座城市让人留恋——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包容了所有的矛盾:古老与现代,精致与随意,浪漫与现实。
就像人生,最好的状态不是没有矛盾,而是能够包容矛盾,在矛盾中找到平衡。
咖啡馆老板认识他了:“林先生,要回国了?”
“是的。”
“还会回来吗?”
“会的。”林夜微笑,“巴黎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老板送他一小包咖啡豆:“带着巴黎的味道回去。”
“谢谢。”
登机那天,巴黎难得放晴。飞机起飞时,林夜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没有太多伤感,只有感激——感激这段经历,感激遇到的人,感激成长的自己。
十二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打开手机,涌入很多信息:父母的,朋友的,同事的。
还有苏默的:“到了吗?北京冷,多穿衣服。”
林夜回复:“到了,确实冷,但心里暖。”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北京——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巴黎是完全不同的节奏和气息。但他没有陌生感,只有亲切感。这是他的土地,他的根。
父母在家等他。半年多不见,母亲看起来老了一些,父亲的气色好多了。
“瘦了。”母亲第一句话。
“但精神了。”父亲说。
“巴黎怎么样?”
“很好,学到了很多。”林夜放下行李,“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可能不会长期在北京。学校有去昆明分校任教的机会,我想去。”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说:“昆明……离云南山里近?”
“是的。”林夜诚实地说,“我想离苏默的项目近一些,也许能帮上忙。而且,我对西南地区的文化研究也有兴趣。”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过得好,在哪里都行。”
母亲擦擦眼睛:“就是……离我们远了。”
“我会常回来的。”林夜抱住母亲,“而且现在交通方便,你们也可以去昆明住段时间。”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团圆饭。饭后,林夜给苏默打电话——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通电话。
“喂?”苏默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
“是我。在山里?”
“嗯,在图书室外面,有信号。”
“听说你要去昆明?”苏默问。
“是的,学校有这个机会。而且……我想离你的项目近些,也许能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夜,你不必……”
“我知道不必。”林夜打断她,“但我想。作为朋友,作为曾经的伴侣,作为欣赏你工作的人,我想支持你。而且,这对我自己的研究也有好处——我想做公益组织的社会学研究。”
更长久的沉默。然后苏默说:“谢谢。”
“应该的。”
“昆明冬天比北京暖和,但比山里冷。记得带厚衣服。”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山里的冬天,巴黎的回忆,未来的计划。没有尴尬,没有刻意,像两个老朋友,分享各自的生活。
挂电话前,苏默说:“林夜,欢迎回来。”
“谢谢。也谢谢你,一直在。”
挂了电话,林夜走到窗前。北京的冬夜,天空是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但他心里有星星——巴黎的星空,山里的星空,还有那些在恰当距离里闪烁的情感之光。
他开始写回国后的第一篇日记:
北京,十一月二十日,晴冷。
回来了,回到出生的土地,但已经不是离开时的自己。
巴黎教给我:生活的艺术在于平衡矛盾,爱的本质在于自由选择。
玛德琳说:“爱是自由中的选择,选择中的自由。”
这正是“不即不离”的核心。
决定去昆明,离苏默的项目近一些。
不是回到过去,是创造新的连接方式;
不是重新开始,是继续未完成的对话。
父母老了,但学会了放手;
我长大了,但懂得了回归;
苏默在远方,但我们找到了恰当的连接。
冬天来了,万物蛰伏。
但蛰伏不是死亡,是积蓄;
距离不是隔绝,是空间;
离别不是终结,是转化的开始。
明天开始新生活:整理书稿,准备搬家,规划研究。
路还长,但方向清晰:
在学术与公益之间,
在北京与昆明之间,
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找到恰当的距离,
实践不即不离的智慧。
晚安,北京。
晚安,巴黎。
晚安,云南的山里。
晚安,所有在寻找恰当距离的灵魂。
写完后,他关灯休息。
在熟悉的床上,在陌生的心情里,他很快入睡。
梦里,他走在一条三岔路口:一条通向巴黎,一条通向北京,一条通向云南的山里。他站在路口,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而是开始修建一个亭子——在三条路的交汇处,一个可以休息,可以看风景,可以迎接来自任何方向的人的亭子。
亭子没有墙,只有柱子和屋顶,通透,开放,连接各方。
这就是他想要的位置:不在任何一条路上,但在所有路的连接处;不属于任何地方,但连接所有地方。
这就是“不即不离”的空间表达:
不固定在某个地点,但连接多个地点;
不归属于某个身份,但融合多个身份;
不执着于某种关系,但珍惜所有关系。
在恰好的距离里,在自由的连接中。
这就是他的归程,也是他的启程。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蛰伏中积蓄,在距离中连接,在变化中成长。
这就是生命。
这就是爱。
这就是《不即不离》。
在巴黎的冬雨中,
在北京的冬夜里,
在云南的山风中,
在两个灵魂的归程与启程中,
继续着,永恒地,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第三十五章 昆明的冬日阳光
昆明的冬天确实比北京暖和。十二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夜走在云南大学的校园里,呼吸着高原特有的清冽空气。
他的新办公室在文学院三楼,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西山。书刚搬进来,还没整理好,堆在墙角。桌上放着两样东西:玛德琳送的钢笔,还有苏默寄来的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是一块傈僳族的手工织布,深蓝色底,红色花纹,还有一张卡片:
“欢迎来云南。
这块布是‘巧手妈妈’项目的第一批产品之一,阿依的妈妈织的。
她说,布是经纬线交织而成,就像人与人的关系,有经有纬,有纵有横,交织成完整的图案。
祝你在昆明找到自己的经纬。
苏默”
林夜把布铺在办公桌上,深蓝的底色像夜空,红色的花纹像星星。确实,人与人的关系就像织布,需要经线(纵向的深度)和纬线(横向的连接),才能完整。
他给苏默发信息:“布收到了,很美。替我谢谢阿依的妈妈。”
苏默很快回复:“她说欢迎林老师来山里做客。”
整理办公室花了一上午。下午,他去见院长,讨论教学和研究计划。
“林老师,欢迎加入我们。”院长是位和蔼的老先生,“你的书《恰当的距离》我读了,很有见地。特别是对现代亲密关系的分析,很契合当下的社会现实。”
“谢谢院长。我打算开一门选修课‘亲密关系社会学’,同时继续我的研究,特别是公益组织的社会学分析。”
“公益组织?我们学校有个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你可以和他们合作。对了,”院长想起什么,“听说你前妻在云南做公益?”
林夜点头:“是的,她在怒江那边做乡村教育和妇女赋能项目。”
“那正好,你可以做田野调查,学术和实践结合。”院长微笑,“现在学术界也提倡这种接地气的研究。”
离开院长办公室,林夜感到一种奇妙的缘分:他和苏默,以新的方式,在同一个领域,在同一个省份,继续各自的追求,又有了新的交汇点。
周末,他决定去山里看看。不是突然造访,而是提前和苏默约好。
“这周末方便吗?我想来看看图书室,也看看阿依。”
苏默回复:“方便。但路不好走,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六清晨,林夜坐大巴去县城,苏默在那里等他。半年多不见,两人在车站见面时,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默晒得更黑了,穿着冲锋衣和登山鞋,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没化妆,但眼睛很亮。
林夜则是城市打扮,但眼里多了旅居海外的从容。
“变化不小。”林夜说。
“你也是。”苏默接过他的背包,“走吧,还要转车。”
去山里的路上,苏默介绍项目进展:“图书室现在有三千多册书了,‘巧手妈妈’项目扩展到三个县,最近在尝试电商直播,效果不错。”
“你亲自直播?”
“偶尔。主要是培训年轻一点的妇女,她们学得快。”苏默说,“对了,阿依的妈妈就是第一批学会直播的,现在每个月能卖出一万多块的手工艺品。”
林夜想起那块织布,突然明白了它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块布,是一个妇女经济独立的象征,是一个家庭生活改善的见证。
车只能开到乡上,剩下的路要步行。林夜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走在山路上时,还是感受到了挑战。
“累了就说,休息一下。”苏默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
“还行。”林夜喘着气,“你在山里练出来了。”
“每天走,习惯了。”苏默回头看他,“你知道吗,我以前穿高跟鞋走不了两百米,现在能背三十斤东西走三小时山路。”
“人的潜力很大。”
“是的,只是需要被激发。”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寨子。孩子们看到苏默,欢呼着跑过来:“苏老师!苏老师!”
阿依也在其中,她看到林夜,害羞地躲在苏默身后。
“阿依,这是林老师,我跟你提过的。”苏默拉她出来。
“林老师好。”阿依小声说。
“阿依你好。”林夜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收到你妈妈织的布了,很美。谢谢你妈妈。”
阿依眼睛亮了:“妈妈说是苏老师帮助我们的。”
“是你们自己帮助自己。”苏默摸摸她的头,“妈妈的手艺是她自己的。”
林夜参观图书室。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大,更整洁。书架上书分类明确,有阅读区,有活动区,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和作文。
“这是阿依的作文。”苏默指着一篇贴在墙上的文章。
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当老师。苏老师说过,教育是点亮一盏灯,不是填满一个桶。我想点亮更多孩子的灯,让他们看到更大的世界。
但我不会离开大山,因为我的根在这里。我要把外面的知识带回来,把山里的美丽传出去。
苏老师说这叫‘不即不离’——不离开家乡,但连接世界。我觉得很好。”
林夜读着,眼眶发热。一个山里孩子,理解了“不即不离”的深意,并把它融入自己的梦想。这就是教育的力量,不是灌输知识,是启发智慧。
“她写得真好。”林夜说。
“孩子们常常给我们惊喜。”苏默微笑,“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敏锐,更深刻。”
下午,林夜给孩子们上了一堂课,讲巴黎的故事,讲塞纳河,讲埃菲尔铁塔,讲玛德琳和雅克的爱情。孩子们听得入迷,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老师,巴黎很远吗?”一个男孩问。
“很远,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
“那你会想家吗?”
“会。但想家的时候,我知道家在心里,就不会太难过。”
阿依举手:“林老师,苏老师说你和她是朋友,但以前是夫妻。夫妻和朋友有什么不同?”
问题很直接,孩子们都安静下来。苏默有些尴尬,但林夜平静地回答:
“夫妻是一种法律和社会关系,朋友是一种心灵和情感关系。我和苏老师曾经是夫妻,现在是朋友。但我们对彼此的关心和支持没有变,只是形式变了。”
“那哪种更好?”
“没有更好,只有更适合。”林夜认真地说,“就像穿鞋,合脚的才是好的。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朋友的关系更合脚。”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林夜知道,他们会在成长中慢慢理解:关系可以有很多种形式,重要的是真实和适合。
晚上,寨子里为林夜举办了欢迎晚会。妇女们做了丰盛的晚餐,孩子们表演了节目。篝火点燃时,整个寨子的人都聚在一起,唱歌,跳舞,聊天。
林夜坐在苏默旁边,看着火光中人们的笑脸,突然理解了什么是“社区”——不是血缘的集合,是心灵的共鸣;不是利益的捆绑,是情感的连接。
“感觉怎么样?”苏默问。
“很温暖。”林夜说,“不是身体的温暖,是心灵的温暖。”
“山里人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真诚。”
“城市里缺少的就是这个。”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去。林夜和苏默坐在篝火边,火星升腾,消失在夜空中。
“谢谢你邀请我来。”林夜说。
“谢谢你愿意来。”苏默说,“林夜,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为你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你也是。”林夜看着她,“苏默,你变得……更完整了。不是拼图的完整,是圆的完整——自足,饱满,有中心,有边界。”
苏默笑了:“很好的比喻。我以前是拼图,总想找到缺失的那一块;现在我是圆,自己是完整的,但可以和其他圆接触,共享一部分空间。”
“这就是‘不即不离’。”
“是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篝火,看星空。
“林夜,”苏默轻声说,“如果我们当年有这样的智慧,也许不会离婚。”
“但如果我们不离婚,也许不会有这样的智慧。”林夜说,“有些智慧,需要通过失去来获得;有些成长,需要通过痛苦来实现。”
“你是说,离婚是必要的?”
“对我们来说,是的。因为我们当时不懂得恰当的距离,要么太近,要么太远。只有通过分开,才能学会如何恰当地连接。”
苏默思考着这番话。是啊,如果当年他们勉强维持婚姻,可能现在还在互相折磨。分开让他们各自成长,然后以更成熟的方式重新连接。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可持续吗?”她问。
“只要我们都继续成长,保持诚实,就能持续。”林夜说,“这种关系不要求永恒,只要求真实;不要求承诺,只要求尊重。”
“听起来很理想。”
“但我们在实践,不是吗?”
篝火渐渐熄灭。他们起身回住处——苏默住在图书室旁边的房间,林夜被安排在一户村民家。
分别前,苏默说:“明天我送你去县城。”
“好。”
躺在陌生的床上,林夜睡不着。他回想今天的一切:山路,孩子,篝火,对话。这一切那么真实,那么直接,没有伪装,没有表演。
他想起了巴黎的精致,想起了北京的繁华,但在这里,在最朴素的山村里,他感受到了最深刻的生命力——那种扎根土地、向上生长、与自然和谐、与人真诚的生命力。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是某个地方,不是某种关系,而是一种状态——真实,完整,自由,连接。
而“不即不离”,就是这个状态的哲学表达:
不脱离现实,但不被现实淹没;
不逃避关系,但不被关系捆绑;
不拒绝成长,但不被成长异化。
在恰好的距离里,保持自我,又连接世界。
第二天清晨,林夜早早起床。山里的清晨有雾,空气清冽。他走到图书室,看到苏默已经在门口,和几个早到的孩子说话。
阳光穿过雾气,形成光柱,照在他们身上,像舞台的聚光灯。那一刻,林夜觉得美极了:一个女人,一群孩子,一本书,一片山,一道光。
这就是苏默找到的位置:不是城市的高楼,不是家庭的厨房,是在山里的图书室门口,在孩子的围绕中,在知识的传播中,在生命的连接中。
而他,也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不是在巴黎,不是在北京,也许就是在昆明,在课堂,在书桌前,在田野中,在连接学术与公益、城市与乡村、东方与西方的交汇处。
送他去县城的路上,两人话不多,但气氛轻松。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苏默问。
“在云大教书,做研究。可能还会参与你们项目的评估,如果你们需要。”
“需要。”苏默说,“我们需要外部的视角,专业的评估。”
“好,那我正式申请成为‘恰距公益’的研究顾问。”
“批准了。”苏默笑了。
到县城车站,车还没来。两人站在车站门口,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告别。
“林夜,”苏默说,“谢谢你来看我们。”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一切。”林夜说,“这对我很重要。”
“那……保持联系?”
“当然。”
车来了。林夜上车前,突然转身拥抱了苏默。不是情人的拥抱,不是朋友的拥抱,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拥抱——有过去的记忆,有现在的理解,有未来的祝福。
“保重。”他在她耳边说。
“你也是。”
车开动了。林夜从车窗向后看,苏默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他坐正身体,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充实的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不是远离,是保持恰当的距离。
他拿出手机,写下一段话:
今天在山里,看到了另一种生活,另一种智慧。
孩子们在作文里写“不即不离”,妇女们在织布里织“经天纬地”,苏默在图书室门口实践“点亮心灯”。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
生命的本质不是拥有,是体验;
关系的本质不是占有,是连接;
距离的本质不是隔绝,是空间。
回到昆明,回到课堂,回到书桌前,
我会带着山里的清风,
巴黎的细雨,
北京的阳光,
和所有恰当的思念。
继续走,
在不即不离的距离里,
在自由与温暖的平衡中,
在完整与连接的辩证里。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群山。
林夜闭上眼睛,在颠簸中,在阳光中,在心里,重复着那个词: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这就是他的昆明冬日,
他的新开始,
他的恰距离。
在云南的阳光里,
在巴黎的记忆里,
在北京的根脉里,
在两个灵魂的持续对话里,
永恒地,
恰当地,
不即,
不离。
恰恰好。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