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不即不离》
第二十五章 手续与仪式
民政局冷静期的最后一天,上午九点。
林夜和苏默再次站在那扇玻璃门前,手里各自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一个月前,他们在这里提交了离婚申请;今天,如果双方都不撤回,婚姻将在法律意义上正式终结。
“还有十五分钟。”林夜看了看表,“按照流程,十点前我们可以随时撤销。”
苏默点头。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她盯着那些光带中的尘埃跳舞,想起物理学里的“布朗运动”——微小粒子在液体或气体中永不停息的无规则运动。婚姻是不是也这样?两个人在生活的洪流中碰撞、纠缠、最终分离,看似有轨迹,实则充满随机性。
“你在想什么?”林夜问。
“想尘埃。”苏默说,“我们就像这些尘埃,被命运的气流推着走。”
林夜也看向那些光带。“但尘埃至少被光看见了。很多人一生,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让苏默想起云南山里的孩子们。他们是否被看见?被谁看见?周晓看见了,所以她留在那里。自己看见了,所以想回去。
“时间到了。”工作人员打开门,“林夜,苏默,进来吧。”
还是同一个中年女办事员,还是同样的面无表情。她接过证件,熟练地检查,盖章,打印文件。
“这是离婚证。”她递过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从今天起,你们在法律上解除婚姻关系。”
苏默接过那个小本子。很轻,像一张贺卡的重量,却承载了七年的光阴。她翻开,看到自己的照片,旁边印着“离婚证”三个字。没有“结婚证”那么喜庆的红色,是暗红,像凝固的血,或者深秋的枫叶。
“财产分割协议已经备案。”工作人员继续说,“其他事项自行处理。下一个。”
走出民政局,两人站在台阶上。阳光正好,和结婚那天一样好。苏默想起婚礼摄影师说的话:“晴天结婚的新人,都会幸福。”现在想来,那是多么天真的因果联想。
“去喝点什么?”林夜提议。
“好。”
他们没去咖啡馆,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茶馆很安静,有古琴音乐在背景中流淌。点了两杯龙井,茶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像缓慢苏醒的生命。
“感觉怎么样?”林夜问。
苏默想了想:“像做完一场大手术。不痛,因为打了麻药,但知道伤口在那里。”
“很好的比喻。”林夜搅拌着茶叶,“我昨晚梦到我们刚结婚时的房子,那个租来的小开间。梦里我在找什么东西,但怎么也找不到。”
“找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那里了。”林夜喝了口茶,“后来我醒了,想明白——遗落的是那个时期的我们。二十三岁的林夜和二十七岁的苏默,他们永远留在那间小房子里了。”
苏默感到鼻子发酸。是啊,那个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年轻苏默,也永远留在了过去。现在的她,三十四岁,离异,失业,但更清醒。不知道哪个版本更幸福,但至少现在的版本更真实。
“我们下午做什么?”她转移话题。
“我约了搬家公司,三点去公寓拿最后的东西。”林夜说,“你呢?”
“回父母家一趟,告诉他们手续办完了。”苏默顿了顿,“你要一起去吗?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面对。”
林夜犹豫了一下:“好。一起去。”
喝完茶,他们各自去处理上午的事情。苏默去了银行,办理账户分离手续;林夜回教师公寓整理最后的物品。
下午两点,他们在父母家楼下碰头。林夜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这是什么?”苏默问。
“给你爸的普洱茶,养胃的。”林夜说,“给你妈的阿胶糕,补气血。”
苏默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即使不再是女婿,林夜依然记得父母的喜好,依然关心他们的健康。这种细节,比任何誓言都更能证明一个人是否真的在乎。
上楼,开门。母亲看到他们一起出现,愣了一下。
“爸,妈。”林夜先开口,“我们今天办完手续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父亲坐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报纸;母亲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
“进来吧。”父亲最终说。
四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凝重但不算尴尬。林夜把礼物放在茶几上。
“爸,这是给您带的茶;妈,这是给您的。”
“破费什么。”母亲低声说,但接过了礼盒。
苏默深吸一口气:“爸,妈,我们知道你们担心。但我们想告诉你们,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不会变成仇人。我们会用新的方式相处,互相支持,互相尊重。”
“新的方式?”母亲皱眉,“什么方式?”
“像家人,像朋友。”林夜接过话,“叔叔阿姨,你们永远是我的长辈,苏默永远是我重要的人。只是我们的关系形式变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你们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两人异口同声。
“那行。”父亲点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决定。只要你们好,就好。”
母亲眼睛红了:“我就是担心……担心默默以后一个人……”
“妈,我不是一个人。”苏默握住母亲的手,“我有你们,有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她看了林夜一眼,“我还有林夜这个重要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苏默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终于,她可以公开承认:林夜是朋友,是重要的存在,但不是丈夫。社会标签被撕下,真实的关系浮现。
母亲擦擦眼泪:“那你们……以后还来往吗?”
“当然。”林夜说,“每个月会一起吃饭,聊聊近况。有需要的时候,互相帮忙。”
“像亲戚一样走动?”父亲问。
“比亲戚更近,比夫妻更自由。”苏默说,“我们自己定义的关系。”
父母对视一眼,似乎慢慢理解了。也许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婚姻——那种被责任和义务捆绑的关系,也许他们暗自羡慕孩子们找到的新可能。
“留下来吃饭吧。”母亲站起来,“我去做饭。”
“妈,我帮你。”苏默跟着进厨房。
厨房里,母女俩并肩忙碌。母亲切菜,动作熟练但有些颤抖。
“默默,”母亲轻声说,“妈是担心你老了怎么办。”
“妈,我才三十四岁,离‘老了’还远。”苏默洗着菜,“而且,老了也不一定要靠婚姻。我有存款,有计划,有想做的事。”
“可是……”
“妈,”苏默转身看着母亲,“你记得外婆那封信吗?她说宁愿女儿一个人自由,也不愿看她被困一辈子。我现在明白了,自由比安全更重要。”
母亲沉默地切着土豆,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重。终于,她说:“你外婆……确实一辈子不快乐。但她不敢改变。”
“我敢。”苏默说,“因为你们给了我勇气。”
母亲抬头看她,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我的女儿长大了。”
“而且很勇敢。”苏默抱住母亲。
客厅里,林夜陪父亲下棋。象棋棋盘摊在茶几上,两人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棋局进行无声的对话。
“小林,”父亲走了一步车,“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教书,写书,可能申请去法国访学。”林夜跳马,“苏默要去云南做公益,我们支持彼此的选择。”
“不觉得可惜吗?七年的感情。”
“可惜,但不后悔。”林夜认真地说,“因为这七年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现在分开,是为了让彼此继续成长。”
父亲点点头,吃了林夜一个炮。“你们这一代人,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觉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坚持。”
“坚持很重要,但方向也很重要。”林夜说,“如果方向错了,坚持只会让人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那你们的方向是什么?”
“成为完整的自己。”林夜说,“然后,如果命运允许,以完整的样子再次相遇;如果不允许,就各自精彩。”
父亲看着棋盘,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推盘认输。“我老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但只要你们快乐,就行。”
晚饭时,气氛出乎意料地轻松。母亲做了很多菜,不停给两人夹菜,好像这是最后一次家庭聚餐。但没有人提伤感的事,聊的都是日常:父亲的身体恢复情况,林夜的书稿进展,苏默的云南计划。
饭后,林夜告辞。苏默送他到楼下。
“谢谢你今天来。”她说。
“应该的。”林夜看着她,“苏默,我们做到了。用成熟的方式,结束了婚姻,开始了新的关系。”
“是啊。”苏默微笑,“不即不离的关系。”
“不即不离。”林夜重复这个词,“很好的定义。”
他上车离开。苏默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天空已经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她回到楼上,父母在收拾碗筷。
“妈,爸,我下周回云南。”她说。
“去多久?”母亲问。
“先定三个月,看项目进展。”苏默说,“这次去,我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用商业经验帮助公益组织,让山里的孩子有更多书读,有更多机会。”
父亲点头:“做有意义的事,挺好。”
“就是注意安全。”母亲叮嘱,“常打电话。”
“好。”
晚上,苏默回到自己公寓。龟背竹又长了一片新叶,四片叶子形成一个稳定的四边形。她给它浇水,然后坐在书桌前。
打开抽屉,她拿出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结婚证放在一起,两个小本子并排躺着,像一对双生子,一个喜庆,一个沉静,共同记录了一段七年的旅程。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
今天,法律意义上的婚姻结束了。
但没有悲伤,只有释然。
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考试,交卷后反而轻松。
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考试中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
1. 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2. 婚姻不是终点,是过程
3. 自我不是婚姻的代价,是婚姻的前提
4. 离别不一定是失去,可能是另一种拥有
和林夜,我们开始了“不即不离”的新关系。
不远不近,不黏不疏,刚刚好。
和父母,我建立了成年人的平等关系。
和未来,我签订了勇敢者的探索协议。
明天,开始新的篇章。
云南,孩子们,周晓,等着我。
我也等着自己——那个更真实、更完整的自己。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她想起今天在民政局看到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带中飞舞,没有固定的轨迹,但每一粒都在运动,都在存在。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没有固定的剧本,没有保证的幸福,只有不断的选择、体验、成长。
而她,选择了自由,选择了真实,选择了“不即不离”的智慧距离。
这个距离,让她既能连接世界,又能保持自我;既能爱人,又能自爱;既能记忆过去,又能面向未来。
恰到好处。
恰如其分。
恰距。
她关灯,在夜色中微笑。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阳光。
带着离婚证,带着结婚证,带着七年的记忆,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完整地,自由地,走向下一个七年。
不即,不离。
就在那恰好的距离里。
活着,爱着,成长着。
这就够了。
第二十六章 山间的对话与巴黎的来信
云南的雨季开始了。
苏默回到山村已经两周,每天清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山间雾气蒸腾,远处的梯田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在慢慢渲染。
图书室项目进入第二阶段。她和周晓设计了一个“图书漂流”计划,让书在不同村寨之间流动,最大化利用有限的资源。今天,她们要去最远的寨子送第一批漂流图书。
山路泥泞,两人穿着雨衣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背篓里的书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着。
“小心点,这段路滑。”周晓在前面带路。
苏默稳住重心,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走这条路时,她还是那个穿着高跟鞋在城市写字楼里穿梭的总监。现在,她的手掌因为经常搬书而有了薄茧,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但眼神更清亮了。
“苏默姐,你变了很多。”周晓回头看她。
“哪里变了?”
“更……落地了。”周晓想了想,“以前你像精致的瓷器,现在像陶器——不那么完美,但更结实,更有温度。”
苏默笑了。这个比喻很准确。瓷器需要小心呵护,陶器可以日常使用。她正在从前者变成后者。
到达寨子时,雨刚好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山谷中形成一道彩虹。孩子们欢呼着跑过来,指着彩虹喊:“周老师!苏老师!看!”
阿依也在其中,她递给苏默一张画:“苏老师,送给你。”
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山顶,手伸向彩虹。女人的脸画得很仔细,有苏默的特征。
“这是我吗?”苏默问。
阿依点头:“奶奶说,彩虹是桥,可以走到天上。苏老师想妈妈的时候,可以走彩虹桥去看她。”
苏默的眼眶瞬间湿润。她蹲下来,抱住阿依:“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讲着自己看到的彩虹故事。有的说彩虹是仙女的头巾,有的说是大蛇喝水,有的说是太阳和雨的约定。
苏默听着这些充满想象力的解释,想起城市孩子可能只会说“这是光的折射”。两种认知没有高低,但山里的解释更美,更有生命力。
下午,她们在寨子的公房里布置图书角。周晓教孩子们如何登记借阅,苏默给年龄小的孩子读绘本。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指着书上的飞机问:“苏老师,这个会飞吗?”
“会。”
“比鸟飞得高吗?”
“高很多很多。”
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我长大了要坐飞机,飞到云上面去。”
“好,等你长大了,苏老师带你坐飞机。”苏默说,心里默默决定:等女孩再大些,她要资助她去看外面的世界。
傍晚回程路上,周晓问:“你想长期做公益吗?”
“想。”苏默肯定地说,“但不是完全放弃商业经验。我想做社会企业——用商业手段解决社会问题,让公益可持续。”
“具体怎么做?”
“比如,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一本书改变一个孩子’的众筹项目,让城里人直接资助山里孩子的阅读;比如,我们可以培训当地妇女做手工艺品,通过电商平台销售,收入反哺图书室;比如,我们可以开发乡村研学项目,让城里孩子来山里体验,同时带来资源和关注。”
周晓眼睛亮了:“这些想法很好!但需要资金和团队。”
“我正在写商业计划书。”苏默说,“回城里后,我会找投资人聊。如果能成立社会企业,就可以系统化、规模化地帮助更多山村。”
雨又下起来了,两人加快脚步。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苏默打开太阳能灯,准备做晚饭。手机突然震动——今天居然有信号。她爬到那个小山坡上,看到林夜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巴黎的晨光”。
邮件里有一张照片:塞纳河畔的晨雾,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若隐若现。还有一段文字:
苏默:
到巴黎一周了,访学项目开始得很顺利。住在拉丁区的小公寓,每天早上去索邦大学图书馆,下午在咖啡馆写作。
今天经过莎士比亚书店,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旧书店。时空错位的感觉很奇妙——我在巴黎想着云南的你,你在云南可能想着巴黎的我。但我们都活在当下,这就很好。
法语进步很慢,但每天学一点。房东太太是个七十岁的独居老人,丈夫去世十年了。她说:“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即使他走了,爱还在。”我问她孤独吗,她说:“不孤独,因为记忆里都是他。”
这让我想起我们不即不离的关系。物理距离很远,但心理距离很近。恰好的距离,让思念变得珍贵,而不是负担。
附上今天的法语练习:Je pense à toi, mais je suis content pour toi.(我想你,但我为你高兴。)
祝好。
林夜
苏默看着邮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
林夜:
照片很美,文字也是。
山里雨季开始了,每天在雨声中工作。今天阿依送我一幅画,画的是我站在彩虹桥上。孩子们相信彩虹可以通往天上,这种纯真的信念很动人。
我的社会企业计划在推进,下个月回城找投资人。如果成功,也许可以建立一个“不即不离”的公益模式——不完全依赖捐赠,也不完全商业化,在商业与公益之间找到平衡点。
法语那句话,我也学了一句:La distance n'est pas un obstacle, mais un espace pour respirer.(距离不是障碍,是呼吸的空间。)
保重。
苏默
发完邮件,她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山在夜色中的轮廓。雨后的空气清新得醉人,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她想起巴黎的晨光,想起林夜在莎士比亚书店的身影,想起他们共同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有过的对话。
距离真的很奇妙。一万公里,她在这里,他在那里。但通过邮件,通过记忆,通过共同的精神世界,他们依然连接着。不即,也不离。就在那个恰好的距离里,各自成长,互相见证。
回到小屋,周晓已经煮好了姜茶。
“和林夜联系了?”周晓递给她一杯。
“嗯,他在巴黎很好。”
“你们这样的关系,很少见。”
“因为少见,所以珍贵。”苏默喝了一口茶,辛辣温暖,“周晓,你说爱是什么?”
周晓想了想:“爱是看见。看见对方的真实,也愿意被对方看见自己的真实。”
“那如果分开了呢?”
“分开后还能看见,就是更深层的爱——不是占有的爱,是成全的爱。”
苏默思考着这个答案。她和林夜,大概就是这种“看见”的关系。即使不再是夫妻,依然能看见彼此的真实,依然希望对方幸福。
“你和前夫呢?”她问。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当时太年轻,都想改变对方,而不是看见对方。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有现在的成熟,也许不会离婚。但也不一定,因为那时的我们需要通过离婚来成长。”
“后悔吗?”
“不后悔。”周晓坚定地说,“每个选择都是当时最真实的选择。重要的是从选择中学习,然后继续前进。”
夜深了,苏默在日记本上写道:
雨季的第二周。山路泥泞,但脚步坚定。
阿依的彩虹画让我明白:孩子们需要的不仅是书,还有希望和想象力。
林夜从巴黎来信,距离让思念变得清澈。
我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但通过文字和记忆连接。
不即不离,恰好的距离,让我们既能飞翔,又有归处。
今天和周晓讨论爱是什么。她说:爱是看见。
我想补充:爱也是放手,是信任,是祝福。
对林夜,我是这样的爱。
对山里的孩子,我也是这样的爱——看见他们的需要,然后放手让他们自己飞翔,但永远在那里,准备着祝福和支持。
社会企业的计划越来越清晰。我想创建一个平台:
1. 连接山里孩子和城里捐助者
2. 培训当地妇女创业
3. 开发乡村研学项目
4. 建立可持续的公益模式
名字可以叫“恰距公益”——在给予与自立之间,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在商业与公益之间,找到恰好的距离。
就像我和林夜,我和父母,我和自己的关系。
都在寻找和保持那个恰好的距离。
不即,不离。
刚刚好。
写完,她关掉灯。雨又下起来了,敲打着屋顶,像大自然的安眠曲。
她想起巴黎的晨光,想起塞纳河的雾,想起林夜在咖啡馆写作的样子。那么远,又那么近。
距离不是问题,只要心里有恰当的位置。
而她心里,给每个人都留了恰当的位置:
父母在亲情的位置,林夜在特殊朋友的位置,周晓在战友的位置,孩子们在被守护的位置,自己在成长的位置。
各得其所,各安其位。
这就是“不即不离”的智慧:
不黏着,所以自由;
不远离,所以温暖;
不即不离,所以刚刚好。
在雨声中,她沉入睡眠。
梦里,她走在彩虹桥上,桥的一端是云南的山村,另一端是巴黎的塞纳河。她在桥上走着,不急着到达任何一端,只是走着,欣赏沿途的风景。
桥很长,但每一步都坚实。
因为桥本身,就是目的地。
连接,就是意义。
不即不离,就是答案。
第二十七章 社会企业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
回到城市已经三天,苏默的日程排满了会议。
早上的第一场约在创投咖啡馆,对方是位专注社会企业的投资人,四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穿着休闲但质感很好。
“苏小姐的经历很特别。”投资人翻看着她的简历,“从上市公司总监到云南山区,跨度很大。”
“是转型,不是逃避。”苏默递上商业计划书,“我想用商业智慧解决社会问题,而不是单纯做慈善。”
计划书封面简洁:“恰距社会企业——在商业与公益之间找到恰好的距离”。扉页上是一句引言:
“最好的帮助,不是给予,而是赋能;最好的距离,不是贴近,而是恰当。” —— 苏默
投资人认真翻阅。计划书分为几个部分:
一、问题陈述
· 云南山区儿童阅读资源匮乏
· 传统捐赠模式不可持续
· 当地妇女缺乏就业机会
二、解决方案
1. “一本书一个梦想”线上平台:连接捐助者与山区儿童,每月30元资助一个孩子的阅读计划
2. “巧手妈妈”手工艺培训:培训当地妇女制作民族手工艺品,通过电商平台销售
3. “山间课堂”研学项目:组织城市家庭到山区体验,收入反哺图书室
4. “恰距基金”:利润的30%用于扩大项目,70%用于可持续发展
三、商业模式
· 不是纯公益,不是纯商业
· 三个项目互相支撑,形成闭环
· 目标三年内实现收支平衡,五年内盈利
四、团队与执行
· 苏默(创始人):商业运营+项目设计
· 周晓(联合创始人):在地执行+社区关系
· 需要招聘:技术开发、电商运营、内容创作
五、社会影响评估
· 第一年目标:覆盖10个村寨,500名儿童,50名妇女
· 第三年目标:覆盖50个村寨,影响5000人
· 建立可复制的“恰距模式”
投资人看完,抬头看苏默:“很完整的计划。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叫‘恰距’?”
苏默思考了一下:“因为我们在多个维度上寻找恰当的距离:在商业与公益之间,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在给予与自立之间,在帮助与被帮助之间。传统公益往往是单方面的给予,容易造成依赖;传统商业只追求利润,忽视社会责任。我们想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恰好的距离。”
“这个理念很好。”投资人点头,“但执行起来很难。你怎么确保不偏离初心?”
“通过制度设计。”苏默翻到计划书附录,“我们设立‘道德委员会’,由受益人代表、专家学者、捐助者代表组成,每季度评估项目是否偏离初心。另外,财务完全透明,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可以在线追踪。”
投资人又问了几个尖锐的问题:竞争分析、风险管控、退出机制。苏默一一回答,虽然有些紧张,但思路清晰。
一小时后,投资人合上计划书:“苏小姐,我很感兴趣。但我需要更多数据支持。你能做一个试点项目,收集三个月的数据吗?”
“已经在做。”苏默拿出平板电脑,“我们在云南的一个寨子试点了‘巧手妈妈’项目,这是第一个月的销售数据。”
数据很初步,但趋势良好:20名妇女参与,制作了300件手工艺品,通过微店销售,收入4万元,平均每人增收2000元——这在当地是相当可观的数字。
投资人眼睛亮了:“这个数据不错。如果扩大规模,成本会下降,利润率会提高。”
“是的。”苏默说,“但我们不追求高利润率,只追求可持续性和社会影响。”
“这样吧。”投资人拿出名片,“你完善计划书,特别是财务模型部分。两周后我们再谈,如果数据持续向好,我愿意做天使轮投资。”
“谢谢!”苏默接过名片,手有些颤抖。这是第一个肯定的信号。
下午,她约了陈实。自从父亲住院后,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但见面很少。
“恭喜,听说你在创业。”陈实说,还是那家私房菜馆,还是那个包厢。
“刚起步,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陈实给她倒茶,“需要帮忙吗?我在电商领域有些资源。”
“暂时不用,我想先自己试试。”苏默说,“但谢谢你。”
两人聊了聊近况。陈实最近在考虑提前退休,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可能开个小书店,或者做旅行博主。前半生赚钱,后半生生活。”
“很好的规划。”苏默说。
“苏默,”陈实看着她,“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还在找,但方向明确了。”
“那林夜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他……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