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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李义忠
那年胃疼抱病上学，未曾想，竟是与一群女兵同车奔赴成都军医学校。千里川藏线，风雪为伴，求医问药间，一路欢歌暖征途。
—— 题记
一、风雪 318
1978 年初春，拉萨仍被漫天雪花包裹，雪域大地在冬眠中静待春归。晨风如刀，滴水成冰，我怀揣入学通知书、党组织介绍信等行囊，再次踏上川藏线的军校之旅。
驻拉萨（林芝）各部队的军校学员，由后勤部独立营轿车队负责转运。拉萨河畔的独立营地早已人声鼎沸，两辆载人大轿车与一辆装载行囊的解放牌卡车，冒着白雾静候出发。寒风中，军区政治部与后勤部首长亲临送行，叮嘱带队干部照料好学员的纪律与食宿，便挥手宣告启程。
点名上车时，我走进军医学校学员乘坐的轿车，选了最后一排落座。抬眼望去，满车皆是医院与通讯部队的女学员，她们齐刷刷投来诧异的目光 —— 整车女兵中，唯有我一名工程团男兵。温馨的普通话与阵阵欢笑，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寒意，唯独胃疼让我难掩愁容。一位圆脸泛红的女兵转头递来微笑：“生病了？” 一句关切让拘谨的我红了脸，只低声回应 “胃疼”。
轿车驶过达孜县、墨竹工卡县，在米拉山口前停下加装防滑链。米拉山无四季，茫茫白雪覆盖山路，带队干部指挥卡车探路，轿车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前行。行至一段溜滑路段，大家下车踏着带队干部的脚印缓步通过，女兵们褪去往日嬉笑，互相搀扶着蹚过冰雪窄路。手脚冻得打颤的我们，上车后互相拍打积雪，陌生感在风雪洗礼中悄然消融。
翻过米拉山，绿色灌木、草甸与森林渐次映入眼帘，充足的氧气让女兵们重拾活力。高个子女兵提议唱歌感谢独立营老兵，“不敬青稞酒呀，不打酥油茶……” 歌声、笑声与掌声灌满车厢，暖意融融。
松多兵站的米饭、罐头烧土豆与海带粉丝汤摆上桌，我勉强吃了几口便去打水服药。高个子女兵清莲与圆脸女兵冀冰围了过来，“给你按压内关穴！”“我按足三里！” 她们一边动手一边提议：“去 115 医院看看吧！”
陆军 115 医院坐落于林芝八一新村，由江苏两支公安总队医院于 1955 年组建，1959 年入藏参与平叛剿匪卫勤保障，1961 年迁至此地，肩负着周边多支部队的医疗任务。我曾在此体检，本想找找当时的翟荣华军医，却得知她在内地休假。军医检查后说无大碍，开了口服药，叮嘱我注意饮食。
次日清晨，饱含负离子的山风拂面，轿车驶上色季拉山盘山路。驾驶员打趣道：“春夏能看桃花杜鹃，今日只能赏雪啦！” 女兵们隔着车窗数雪花，欢笑声不断。抵达有 “东方瑞士” 之称的鲁朗兵站时，这里仍是风雪呼啸的世界，森林、草原与雪山勾勒出的美景，即便在寒冬也令人沉醉。
鲁朗至通麦路段被驾驶员称为 “死亡之路”，临山临江的路面狭窄崎岖，乱石遍布，夏季常遭泥石流损毁。路边的帕隆藏布如脱缰野马奔腾向前，悬崖峭壁与 “老虎嘴”“水晶宫” 等险地暗藏危机。带队干部一声令下，大家下车徒步通过险段。安全抵达后，高个女兵领唱《战友之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歌声里满是对彼此的信赖与对驾驶员的谢意。
两天同行，我渐渐记住了小吕、小朱、小李等女兵的名字。到达札木大站，她们又热心提议：“去 4 医院再看看！” 第四野战医院位于波密县城帕隆藏布旁，1959 年从辽宁奉调进藏，1960 年改编为野战医院，承担着过往部队与辖区驻军的卫勤保障。和蔼的女军医询问病情、查看用药后，为我做了针灸治疗，还破例开了口服葡萄糖：“兵站饭吃不下，喝点糖水补能量，路途远可不能垮！”
夜色渐深，江风拂过林涛，与帕隆藏布的波涛交织，清晨的军号声奏响波密晨曲。带队干部提前预警：“今日砂石路狭窄坑洼，可能遇落石、堵车，大家做好步行准备！” 女兵们虽面露惊讶，却也个个神情坚定。
然乌兵站补充能量后，车队向安久拉山进发。狭窄山路间，不时有落石砸击车顶发出 “砰咚” 声响，轿车走走停停避让落石。高个女兵小吕把大白兔奶糖分给驾驶员、带队干部，也塞给我一颗，我红着脸道谢，引得前排女兵们哈哈大笑。
傍晚，白马兵站的晚风迎接车队入住，带队干部特意请兵站为生病学员与女兵们煮了热面条补充热量。
次日，轿车驶向八宿县境内的怒江峡谷。八宿县山高谷深、冰川众多，“七山二水一分地” 的地形造就了独特险境 —— 怒江简易大桥与业拉山 139 道弯、72 拐闻名遐迩。怒江古称 “哈拉乌苏”，水呈黑色又名 “黑河”，流经怒族聚居地后得名 “怒江”，这条全长 3240 公里的大河，是中国目前唯一保持原生态没有建水电工程的西南大河，奔流于高山峡谷间，落差悬殊，气势磅礴。
车队行驶在怒江天险中，江水如万马奔腾，72 拐的盘山公路蜿蜒曲折，宛如童话世界里的银色丝带。女兵们提议上卡车赏景，征得带队干部同意后，我们掀开篷布登上解放牌卡车车厢。风雪中，车队如长龙盘旋山间，女兵们伸手捧接雪花，挥舞围巾高呼：“业拉山 72 拐我来了！” 我也被这份热情感染，与她们一同高喊 “业拉山 139 道弯！” 歌声再次响起：“是谁帮咱们修公路，是谁帮咱们架桥梁……” 在云飞雪舞的业拉山间久久回荡。
（未完待续）
李义忠，又名阳春白雪，爱好文学的新兵。曾经走过雪域边防和哨所的军医，爱好读书、喜欢写一些军旅生活和军营点滴故事，呈现给喜爱的读者！曾经在《雪域老兵吧》《西部作家村》,《西部散文诗人》《西南商报》《拉萨河》《桂湖文艺》等网络和报刊发表文章，有作品获奖。平淡的文字也有生命，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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