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考
——《金瓶梅》研究之一
李千树
关于《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的真实身份，自明代以来便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悬案。数百年来，学者们通过文本分析、历史考据等多种方法提出诸多假说，但至今未有定论。以下是对主要候选人的学术梳理及研究思路的概括，仅供参考：
一、作者署名的线索与困境
1. “兰陵”地理指向
战国楚置兰陵县，地域涉及今山东临沂、枣庄一带，历史上亦属齐鲁文化圈。
另一说为“南兰陵”（今江苏武进）。但“南兰陵”显然是宋人南渡之后才设立，较之山东兰陵之古老不可同日而语。而书中大量山东方言、风俗描写更支持“北兰陵”说。
笔者显然亦同意并支持山东兰陵说。此不仅仅只是从语言角度，更是从其中人物活动场景及故事内容看，都是发生在山东鲁南或鲁西南到北宋的首都汴京(今开封）一带。
2. “笑笑生”的笔名意味
明代文人常用隐逸化名，“笑”字可能暗含对世情的讽刺态度，如“笑傲江湖”“世情之笑”等。
二、主要候选人及其依据
1. 王世贞（1526-1590）说
流行时期：明清流传最广，但20世纪后遭质疑。
依据：明代笔记传言王世贞为报父仇作《金瓶梅》，以毒汁浸纸赠严世蕃。王世贞为文坛领袖，博览群书，具备创作能力。
反驳点：王世贞文集未提及《金瓶梅》；其文风偏典重，与小说市井气息不类。现存最早刻本（万历四十五年《金瓶梅词话》）的用语习惯与王世贞时代略有差异。
笔者亦不赞同该说，因为过于牵强附会。或许是时人因其名重故意附庸而已。
2. 李开先（1502-1568）说
提出者：吴晓铃、徐朔方等现代学者。
依据：李开先为山东章丘人，熟悉民间文艺，著有《宝剑记》等俗文学作品。小说中大量戏曲描写与李开先的文艺兴趣吻合。文本中“欣欣子序”提及“兰陵笑笑生”，或与李开先交游圈有关。
争议：缺乏直接证据，更多为间接推论。
笔者亦认为极其可疑，首先语言就不符，地域更不对。
3. 贾三近（1534-1592）说
提出者：张远芬（1980年代）。
依据：贾三近为山东峄县（古属兰陵）人，官至兵部右侍郎，熟悉官场与市井。其《左掖漫录》等作品有“戏谑”风格。
争议：此说证据链较薄弱，未获广泛认可。
4. 屠隆（1543-1605）说
提出者：黄霖（1980年代）。
依据：屠隆籍贯浙江鄞县，但曾用过“笑笑先生”笔名，且著有《开卷一笑》。小说中体现的佛道思想、戏曲才华与屠隆生平契合。文本出现南方用语，可能作者有江南生活经验。
反驳点：屠隆非山东人，对方言运用解释力不足。
5. 民间集体创作说
提出者：潘开沛、徐梦湘等。
依据：《金瓶梅》版本分“词话本”与“绣像本”，内容有差异，可能经多人修订。小说融汇大量戏曲、宝卷、俗谚，似民间说唱底本整理而成。
反驳点：全书结构精密、人物刻画统一，应有一主导作者。
笔者认为，上述诸说，虽俱不无道理，但又各有侧重，各有偏颇或硬伤。笔者主张某一人主笔并成书，后经多人修改修饰，并通过民间说唱艺人改编之说。
三、研究方法的反思
1. 内证分析：
方言考察（鲁南方言为主，夹杂北京、苏州词汇）。
名物考据（如酒器、服饰反映嘉靖至万历年间生活）。
抄引文献追踪（化用《水浒传》《琵琶记》等，提示作者阅读范围）。
2. 外证结合：
最早记载《金瓶梅》的文献为袁宏道《觞政》（1596年），称“嘉靖间大名士手笔”，但此说可能为传闻。
四、当代学术倾向
多数学者认为：作者应是嘉靖至万历年间一位仕途受挫、熟悉山东及运河城市生活、精通俗文学且思想复杂的文人，可能隐去真名因小说内容敏感。
研究趋势：从“考定具体人”转向“还原作者背景”，关注明代中后期士商互动、出版文化等语境对小说的形塑。
五、重要提示
避免确论断语：目前任何“唯一答案”均属推测，需谨慎对待网络流传的“破解”之说。
价值超越作者：《金瓶梅》的文学史意义在于其开创性世情描写、人性探索与社会批判，作者隐名本身亦是明代文化生态的一种隐喻。
参考文献：黄霖《金瓶梅考论》、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等
学术动态：《金瓶梅》研究会、国际学术会议论文集
总之，笔者认为，此谜题或许永无定解，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却使得《金瓶梅》这部奇书承载了更多历史与文本的对话空间。
2025年12月14日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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