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九章:薪尽火长传
196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
清明都过了,南通江边的柳树才勉强抽出一点绿意。化工厂院子里的梅树倒是开花了,黄灿灿的,在料峭的春寒里抖着。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坐着藤椅的老人了。
林墨染把沈清源的骨灰埋在梅树下。没有立碑,只放了一块太湖石,石头上刻着“寒枝不肯栖”五个字——是沈清源生前最喜欢的句子。
“清源,你就在这里,看着厂子,看着我们。”林墨染轻声说,“你不是常说吗?人走了,精神要在。这梅树就是你的精神,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风吹过,花瓣落在石头上,像温柔的抚摸。
新阳站在母亲身边,眼睛红肿。父亲走后的这几个月,他瘦了十斤。化工厂的扩建工程正在关键时刻,石油化工车间要安装核心设备,他是总工程师,不能倒下。但每天晚上回到家,看见空荡荡的书房,看见父亲常坐的藤椅,他还是会忍不住流泪。
“妈,您搬来和我们住吧。”新阳又一次劝道,“您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
“我习惯这里了。”林墨染摇摇头,“这里有清源的影子,有我们五十年的回忆。我不走。”
“那让晓阳来陪您?”
“也不用。晓阳要上学,不能耽误。”林墨染握了握儿子的手,“新阳,你爹走了,但你还在,厂子还在,事业还在。你要振作起来,把你爹没做完的事做完。”
“我知道。”新阳深吸一口气,“石油化工车间下个月就要试车了。这是爹生前最关心的项目,我一定把它搞好。”
“嗯,你爹在天上看着呢。”
林墨染目送儿子离开,转身回到屋里。书房还保持着沈清源生前的样子——书桌上摊着化工图纸,书架上是各种技术书籍,墙上挂着南通第一化工厂的厂区图,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光绪二十六年,沈清源十九岁,穿着长衫,站在苏州老宅的梅树下。
她拿起那张照片,轻轻擦拭。照片里的少年目光清澈,对未来充满憧憬。谁能想到,这个盐商之子会走上实业救国的路,会在南通建起一座化工厂,会经历清朝、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
五十年了。从苏州河的白雾里初见,到南通江边的夕阳下永别,半个世纪的风雨,他们一起走过。
“清源,我想你了。”她对着照片轻声说。
窗外传来广播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林墨染不太明白这个运动的具体内容,但她知道,这是毛主席发动的,一定有道理。
厂里也开始搞运动了。红卫兵组织起来,贴大字报,开批斗会。有人贴沈新阳的大字报,说他“只抓生产,不问政治”“走白专道路”。
新阳很苦恼,找母亲商量。
“妈,现在厂里很乱。有些人不好好工作,整天搞运动。石油化工车间的安装进度慢了,我很着急。”
林墨染想了想:“你爹生前常说,什么时候都要抓生产。化工生产不能停,停了就是损失。你是总工程师,要对国家负责,对厂子负责,对工人负责。”
“可是现在政治挂帅……”
“政治挂帅不等于不生产。”林墨染很清醒,“毛主席说要‘抓革命,促生产’。革命要搞,生产也要搞。你是技术干部,就管好技术,抓好生产。政治的事,让政治干部去管。”
“我怕……”
“怕什么?”林墨染看着儿子,“你爹当年,军阀来了不怕,日本人来了不怕,国民党来了不怕。现在新社会了,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一心为公,就不怕。”
新阳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但形势越来越乱。夏天,红卫兵冲击了厂党委,王书记被打成“走资派”,靠边站了。新阳因为是总工程师,也被贴了不少大字报。
“沈新阳是资产阶级反动技术权威!”
“沈新阳只专不红,是修正主义苗子!”
“打倒沈新阳!”
新阳很难过。他从小受父亲教育,要学技术,要搞建设,要为国家出力。现在怎么成了“反动权威”?
林墨染让儿子搬回来住,陪着他。
“新阳,你记住你爹的话——寒枝不肯栖。不管什么风,什么雨,都要挺直腰杆。你是搞技术的,技术过硬,就不怕别人说。”
“可是妈,现在不是讲技术的时候……”
“什么时候都要讲技术。”林墨染很坚定,“国家要建设,人民要生活,没有技术不行。你现在遇到的困难,你爹当年都遇到过。他怎么办?坚持,不放弃。你也要这样。”
新阳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想起了父亲。是啊,父亲一生经历多少风雨?清朝的腐败,军阀的混战,日本的侵略,国民党的压迫……他都挺过来了。现在这点困难,算什么?
“妈,我明白了。”
新阳回到厂里,顶着压力,继续抓石油化工车间的安装。工人们大多支持他——这些老工人跟了沈清源几十年,知道技术的重要性,也知道沈新阳是真心为厂子好。
“沈工,您放心,我们听您的。”老赵的儿子小赵说——他现在是安装队长,“我爹说了,沈老是咱们厂的魂,您是沈老的传人。我们跟着您干。”
“谢谢大家。”新阳很感动,“石油化工车间是国家的重点项目,咱们一定要把它建好。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用事实说话。”
安装进度又加快了。但就在这时,更大的冲击来了——红卫兵要砸掉厂史陈列室,说那是“四旧”,是“封资修的毒草”。
厂史陈列室里,有沈清源留下的很多东西——那块衔梅蛇的铁片,那本《盐政考略》,还有盐厂的老照片、老账本、老工具。这是化工厂的历史,也是沈家的历史。
林墨染听说后,拄着拐杖去了厂里。
陈列室门口,一群红卫兵正要冲进去。林墨染挡在门口。
“孩子们,不能砸。”
“老太太,让开!这是四旧,要破掉!”
“这不是四旧,是历史。”林墨染很平静,“你们知道这个厂是怎么建起来的吗?知道你们的父辈、祖辈是怎么在这里工作的吗?这些就是记录。”
“我们不管!我们要革命!”
“革命不是毁灭历史。”林墨染提高声音,“毛主席说,要古为今用。历史是镜子,可以照见未来。你们砸了历史,就是砸了镜子,怎么照见未来?”
红卫兵们愣住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您是……”
“我是林墨染,这个厂的老职工,厂办学校的老校长。”林墨染说,“这个厂,是我丈夫沈清源和工人们一起建起来的。从一个小盐厂,到现在的大化工厂,花了五十年时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故事。你们要砸,就先听我讲完这些故事。”
她开始讲。讲光绪二十六年,沈清源第一次去上海,遇到衔梅蛇的追杀;讲民国初年,在南通建盐厂,经历军阀勒索;讲抗战时期,化工厂被日本人占领,工人们把设备藏起来;讲解放后,重建工厂,搞技术革新……
故事很长,但红卫兵们听得入神。他们大多是工人的孩子,从小在厂区长大,但对厂子的历史并不了解。
“所以,这个陈列室不是四旧,是传统,是精神。”林墨染最后说,“你们的父辈、祖辈,在这里流汗,流血,把青春献给了这个厂子。你们要继承的,不是这些旧东西,是他们的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
红卫兵们沉默了。领头的那个,是厂里一个老工人的孙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林奶奶,您说得对。我们不砸了。但这些东西,要收起来,不能公开展览。”
“好,收起来。”林墨染同意了,“等运动过了,再拿出来。”
陈列室保住了。林墨染和新阳一起,把珍贵的东西装箱,存在厂档案室。
回家的路上,新阳扶着母亲:“妈,您今天真勇敢。”
“不是勇敢,是责任。”林墨染说,“这是你爹留下的东西,是厂子的根,不能断。”
1967年,石油化工车间终于建成了。试车那天,全厂瞩目。
新阳站在控制室里,手有些抖。这是父亲生前最关心的项目,也是他接手后第一个大项目。成功了,父亲可以安息;失败了……
“沈工,开始吗?”操作员问。
“开始。”新阳深吸一口气。
设备启动了。巨大的反应釜开始运转,管道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
一切正常。
三小时后,第一批产品出来了——聚乙烯,白色的颗粒,像雪一样。
取样,测试。
“合格!全部合格!”化验员兴奋地喊道。
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工人们拥抱,跳跃。新阳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爹,您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
他走出控制室,走到梅树下。那块太湖石静静立着,上面落了几片花瓣。
“爹,石油化工车间投产了。咱们厂又有新产品了。您放心,我会把厂子管好,把您的事业传下去。”
风吹过,梅树枝条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是啊,薪尽火传。
沈清源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他的事业还在。
新阳接过了接力棒,继续前行。
林墨染也来了,站在儿子身边。
“清源,新阳长大了,能担重任了。你可以放心了。”
夕阳西下,把母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石油化工车间的烟囱冒着白烟,那是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虽然时代还在动荡,虽然前路还有坎坷。
但希望不灭,精神不死。
因为寒枝不肯栖。
因为薪尽,火长传。
一代又一代。
直到永远。
第三十章:老干发新枝
1972年的春天,周恩来总理提出要整顿国民经济,恢复生产秩序。
消息传到南通第一化工厂,工人们都很兴奋。混乱了六年,终于可以安心搞生产了。
沈新阳被重新任命为总工程师,负责全厂的技术工作。石油化工车间已经投产三年,生产稳定,产品供不应求。但他不满足,还想上新产品。
“妈,我想搞聚丙烯。”新阳跟林墨染商量,“这是国际上的新材料,比聚乙烯性能更好,用途更广。但技术更复杂,咱们没经验。”
林墨染已经七十二岁了,耳朵有点背,但头脑依然清晰:“没经验就学。你爹当年搞溴,搞氯气,搞农药,哪样有经验?不都是学来的?”
“可是现在技术资料少,国外封锁,很难。”
“再难也要搞。”林墨染很坚定,“你爹常说,化工是国家的命脉。国家需要新材料,咱们就要想办法搞出来。”
“好,我试试。”
新阳开始收集资料。国内期刊,内部参考,能找的都找来。他还托在北京部里工作的老同学,搞到一些国外论文的影印件——虽然大多是过时的,但总比没有强。
研究小组组建起来了。有老技术人员,也有年轻大学生——那些“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下放劳动了几年,现在调回技术岗位,憋着一股劲要干出成绩。
实验室条件很差。仪器老旧,试剂不全,经费紧张。但大家热情很高,白天黑夜地干。
“沈工,这个催化剂配方不行,活性太低。”
“换一种试试。用氯化钛做载体,看看效果。”
试验,失败;再试验,再失败。三个月过去了,进展缓慢。
新阳很着急,嘴上起了泡。林墨染看在眼里,心疼,但不说什么。她知道,这是儿子必须经历的磨难,就像当年沈清源经历的一样。
一天晚上,新阳在书房查资料,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林墨染进来,给他披上衣服,看见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是沈清源的工作笔记,记录着当年试制“六六六”的经验。
她翻看着。泛黄的纸页上,是沈清源工整的字迹:
“今日试验失败,催化剂失活。查原因,可能是原料杂质过多。明日提纯原料再试。”
“又失败。温度控制不稳。改造加热系统。”
“终于成功!纯度达标。总结经验:一、原料要纯;二、温度要稳;三、耐心要足。”
简短的记录,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
林墨染叫醒儿子:“新阳,你看这个。”
新阳揉揉眼睛,接过笔记本。看着父亲的字迹,他眼睛湿了。
“你爹当年,条件比你现在差多了。”林墨染说,“但他从不放弃。失败了,找原因,再试。一次,两次,一百次……直到成功。”
“我知道了,妈。”
新阳把父亲的笔记带到实验室,给研究小组看。
“同志们,这是我父亲当年试制‘六六六’的笔记。条件比我们现在差,困难比我们现在多。但他们成功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决心,有毅力,有科学精神。”
年轻技术员们传看着笔记,很受鼓舞。
“沈工,我们继续干!”
“对,继续干!不成功,不罢休!”
大家重新振作,从头开始。这次,新阳调整了思路——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分步走,先解决关键问题。
第一步,解决催化剂问题。试验了几十种配方,终于找到一种可行的。
第二步,解决反应条件控制。改造设备,提高精度。
第三步,解决产品提纯。设计新工艺,提高纯度。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半年后,中试成功了。聚丙烯的产量虽然不高,但质量达标。
部里来人验收,很满意:“沈工,你们又创造了一个第一——全国第一家能生产聚丙烯的工厂。了不起!”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新阳说。
聚丙烯投产了,新产品很受欢迎。化工厂的产值又上了一个台阶。
林墨染很高兴,但她也看出儿子太累了。新阳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血压也高。
“新阳,你要注意身体。”她劝道,“你爹就是累垮的,你不能走他的老路。”
“我知道。等这个项目稳定了,我就轻松些。”
但化工厂的事,永远忙不完。老设备要改造,新项目要上马,技术要革新,人才要培养……新阳像他父亲一样,是个工作狂。
1975年,邓-主持整顿,提出“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化工厂又迎来发展机遇。新阳被任命为副厂长,主管生产技术。
他更忙了。白天在厂里,晚上还要学习文件,研究政策。林墨染看着心疼,但也骄傲——儿子有出息,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一天,新阳带回来一个消息:“妈,部里要派我去日本考察,学习先进的石油化工技术。”
“日本?”林墨染愣了一下。她想起年轻时在日本留学,想起那些樱花,那些和服,那些亲切又复杂的记忆。
“是啊,日本。他们的石油化工很先进,我们要学习。”
“去吧。”林墨染说,“好好学习,把先进技术带回来。但记住——你是中国人,要有骨气。技术可以学,但精神不能丢。”
“我记住了。”
新阳去了日本,一个月后回来,带回来很多资料,还有一台日本产的电子计算器——当时国内还没有。
“妈,您看,这就是计算机,能算很复杂的算式。”新阳演示给母亲看。
林墨染看着那个小盒子,很惊奇:“现在科技真发达。我们年轻时,算盘就是最好的计算工具。”
“是啊,发展真快。”新阳感慨,“日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十年、二十年。我们要追赶,要努力。”
“你爹要是看到这些,该多高兴。”林墨染说,“他一生都想让中国强大,想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现在,你们这一代有机会了。”
“我们会努力的。”
新阳把学到的技术应用到生产中。改造设备,改进工艺,培训工人。化工厂的生产水平又提高了。
但好景不长。1976年,周恩来总理逝世,邓再次被打倒,“反击右倾翻案风”开始。新阳因为搞整顿,抓生产,又被贴了大字报。
“沈新阳是邓的黑干将!”
“沈新阳搞唯生产力论,是修正主义!”
新阳很苦闷。他想不通,抓生产有什么错?把工厂搞好有什么错?
林墨染劝他:“新阳,历史是曲折的。你爹经历过袁世凯称帝,经历过军阀混战,经历过抗日战争,经历过解放战争……他常说,不管怎么变,有一点不变——要把工厂搞好,要把国家建设好。你现在遇到的,只是一时的曲折。坚持住,会过去的。”
“可是妈,这样下去,厂子会垮的。”
“垮不了。”林墨染很坚定,“有工人们在,厂子就垮不了。你忘了?‘文革’最乱的时候,工人们照样坚持生产。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工厂是他们的饭碗,是国家的财产。他们爱厂如家。”
新阳想起那些老工人——老赵,老钱,还有他们的儿子、孙子。是啊,三代人都在这个厂,感情深着呢。
他振作起来,继续工作。不管外面怎么闹,厂里的生产不能停。
1976年10月,“四人帮”被打倒。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新阳和工人们上街游行,庆祝胜利。林墨染也在家门前挂起了红旗。
“妈,春天来了。”新阳兴奋地说。
“是啊,春天来了。”林墨染看着满街的红旗,眼睛湿了,“你爹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
拨乱反正开始了。化工厂清理“文革”遗留问题,平反冤假错案。新阳恢复了名誉,还被选为市人大代表。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改革开放开始了。
新阳参加了市里的学习班,听了中央精神的传达。
“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他反复琢磨这些话,心里越来越亮。
回到厂里,他召开技术干部会议:“同志们,春天真的来了。中央提出改革开放,要搞活经济,要发展生产力。我们化工厂要抓住这个机会,大干一场。”
“沈厂长,怎么干?”有人问。
“第一,技术改造。引进国外先进设备,提高生产水平。第二,产品创新。开发新产品,满足市场需求。第三,人才培养。送年轻人出去学习,请专家进来讲课。”
“需要钱啊。”
“钱可以贷款,可以自筹。”新阳很坚定,“关键是思想要解放。不能再等、靠、要,要主动出击。”
化工厂开始了新一轮的发展。引进日本设备,改造石油化工车间;与高校合作,开发新产品;选派技术骨干,去上海、北京学习。
林墨染虽然老了,但很关心厂里的发展。新阳每天回家,都跟母亲汇报。
“妈,我们引进的设备到了,正在安装。”
“好。”
“妈,我们和华东化工学院合作,开发出一种新型塑料,性能很好。”
“好。”
“妈,厂里派了五个年轻人去日本培训,学成回来就是技术骨干。”
“好。”
她总是说“好”,但新阳知道,母亲心里很欣慰。沈家的事业,在新时期又有了新发展。
1980年,林墨染八十岁生日。新阳在厂里办了简单的寿宴,请了老工人、老同事。
老赵也来了,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
“林校长,祝您健康长寿。”
“谢谢老赵。你也保重身体。”
“我啊,活得够本了。”老赵笑着说,“跟着沈老干了一辈子,看着厂子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现在又搞改革开放,真好。沈老在天上看着,一定高兴。”
“是啊,他一定高兴。”
寿宴上,新阳端起酒杯:“妈,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养育我,教育我,支持我。您和我爹,是我一生的榜样。”
林墨染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新阳,你做得很好。你爹的事业,你继承得很好。我放心了。”
“妈,您还要看着晓阳长大呢。”
“是啊,看着晓阳长大。”林墨染看着孙子。晓阳已经二十五岁了,大学毕业后回厂工作,在技术科当技术员。
四代人,一个厂。从沈清源到沈新阳到沈晓阳,化工事业代代相传。
这就是传承。
1982年,林墨染病了。感冒引发肺炎,住进了医院。
新阳守在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
“妈,您要快点好起来。厂里要建新车间了,您还要去看呢。”
林墨染虚弱地笑了笑:“新阳,我恐怕……看不到了。”
“别胡说,您能好的。”
“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林墨染很平静,“我活了八十二岁,够了。经历了清朝、民国、新中国,看到了改革开放,看到了国家一天天好起来。值了。”
“妈……”
“新阳,你记住,”林墨染握紧儿子的手,“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厂子搞好,把国家建设好。这是你爹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我记住了。”
“还有,晓阳……”林墨染看向孙子,“要好好培养他。他是第四代了,要让他担起责任。”
“我会的。”
林墨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微弱。
“清源……我来了……”
她的手,松开了。
新阳跪在床前,泪如雨下。
妈,您走好。和爹团聚了。
窗外,梅树又开花了。
老干发新枝。
虽然主干老了,但新枝在长。
一代又一代。
生生不息。
因为寒枝不肯栖。
因为精神,永不灭。
第三十一章:风雨故人来
1984年的秋天,南通江边建起了一座新码头。
码头很大,能停靠万吨轮。化工厂的原料和产品,可以从这里直接进出,不用再转运上海,省时省力。
沈新阳站在码头边,看着工人们卸货。从日本进口的设备,用巨大的木箱装着,吊车正一箱一箱地往岸上吊。他是厂长,这些设备是他亲自去日本考察、谈判引进的,花了不少外汇,但值——先进的技术,能带来先进的生产力。
“沈厂长,第三箱了。”秘书小刘报告。
“好。告诉安装队,设备一到齐,马上安装。我们要抢在春节前投产。”
“是。”
新阳今年五十七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改革开放六年,化工厂变化很大——产值翻了两番,利润翻了三番,职工收入也大大提高。厂里盖了新宿舍楼,建了职工俱乐部,还办了技工学校。
他每天都很忙,但忙得开心。因为这是建设,是发展,是他父亲一辈子追求的事业。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沈新阳厂长亲启”,没有落款。
他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新阳贤侄:闻南通化工厂发展迅速,甚慰。余旅居海外数十年,今欲归国,拟往南通一晤。若得方便,盼复。林鹤鸣字。”
林鹤鸣?新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父亲沈清源年轻时在上海认识的朋友,林墨染的堂弟。当年在上海中西书院读书,后来去了美国,几十年没消息了。
他赶紧回信:“林叔叔:得信欣甚。盼您早日归国,南通随时欢迎。侄新阳敬上。”
信寄出去了,但新阳心里有些忐忑。林鹤鸣去了美国几十年,现在回来,是探亲?是定居?还是……
一个月后,林鹤鸣来了。新阳亲自去上海接。
在上海虹桥机场,新阳举着牌子,在出口等着。当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穿着西装、提着皮箱的老人走出来时,他愣了一下——虽然五十年没见,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林叔叔?”
“新阳?”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他比划着,“你爹抱着你,在苏州河边。”
“是啊,五十年了。”新阳接过皮箱,“林叔叔,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能回来,高兴。”
车上,两人聊了一路。
“林叔叔,您在美国……”
“搞化工。”林鹤鸣说,“我在麻省理工学院读的化工,后来在杜邦公司工作,搞研发。退休了,就想回来看看。”
“太好了。我们厂正需要您这样的专家。”
“我就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做点贡献。”林鹤鸣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真大啊。我走的时候,上海还是租界,南通还是小县城。现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是啊,变化大。但还有很多不足,要发展。”
到了南通,新阳安排林鹤鸣住进厂招待所。晚上,在食堂设宴接风。
老工人们听说林鹤鸣回来了,都来看。老赵的儿子小赵——现在是副厂长了——端着酒杯过来。
“林老,我敬您一杯。我爹生前常提起您,说您是有学问的人。”
“你爹是……”
“赵四,当年盐厂的工人。”
“哦,老赵啊。”林鹤鸣想起来了,“他是个好人,实在人。他还……”
“走了,去年走的。”小赵说,“走的时候很安详,说这辈子值了,看到了厂子发展,看到了国家强大。”
“是啊,值了。”林鹤鸣感慨,“我们这一代人,能看到国家站起来,富起来,值了。”
饭后,新阳陪林鹤鸣在厂区散步。
“林叔叔,您看,这是溴车间,我爹当年建的,现在还在用。”
“保养得不错。”林鹤鸣看了看,“设备虽然老,但维护得好。”
“这是氯气车间,后来扩建的。”
“这是石油化工车间,1972年建的。”
“这是新引进的聚丙烯生产线,去年投产的。”
林鹤鸣看得很仔细,问得很专业。毕竟是化工专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新阳,你们的工艺还有改进空间。比如这个反应釜,温度控制可以更精确。还有这个催化剂,可以试试新配方。”
“太好了。林叔叔,您能不能留下来,当我们的技术顾问?”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来帮忙的。”林鹤鸣说,“不过,我不要职务,不要待遇,就当个普通顾问。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研究。”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林鹤鸣笑了,“我退休了,在美国闲着也是闲着。回来能为国家做点事,高兴。再说,这里是你爹、你娘奋斗过的地方,也是我的故乡。”
新阳很感动。这就是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情怀——无论走多远,心系祖国。
林鹤鸣在厂里住下了。每天早上,他准时到技术科,和年轻技术员一起研究问题。他有几十年的研发经验,见多识广,思路开阔,给厂里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
“林老,这个催化剂的活性总是上不去。”
“试试加一点稀土元素。我在杜邦的时候,做过类似的研究。”
一试,果然有效。
“林老,这个产品的纯度不够。”
“提纯工艺要改进。用分子筛试试。”
一改,纯度上去了。
年轻技术员们都很佩服林鹤鸣,叫他“林老师”,有问题就请教。林鹤鸣也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林老师,您在美国待遇那么好,为什么回来?”
“因为这里是家啊。”林鹤鸣说,“我在美国几十年,房子有了,车子有了,钱也有了。但总觉得缺什么。缺什么?缺根。我的根在中国,在南通。老了,就想叶落归根。”
“那您不觉得国内条件差吗?”
“差是差一点,但在改善啊。”林鹤鸣很乐观,“我走的时候,中国一穷二白。现在,有工厂,有学校,有医院,在进步。而且,正因为差,才需要我们这些人回来帮忙。如果都好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年轻人们听了,很受启发。是啊,建设祖国,不是等祖国建设好了才回来享受,而是在祖国需要的时候回来奉献。
林鹤鸣不仅管技术,还关心职工生活。他看见有些职工住房紧张,就建议厂里建集资房。
“我在美国,工人都有自己的房子。我们厂效益好,可以学学,让职工有恒产,才有恒心。”
新阳采纳了建议,建了两栋集资房,按工龄、贡献分房。工人们很高兴,干劲儿更足了。
1985年春节,林鹤鸣在新阳家过年。晓阳也回来了,带着女朋友——厂医院的女医生。
“林爷爷,我敬您一杯。”晓阳说。
“好,好。”林鹤鸣很高兴,“晓阳都这么大了,要结婚了。你爷爷要是看到,该多高兴。”
“林爷爷,您给我讲讲我爷爷年轻时候的事吧。”
“你爷爷啊……”林鹤鸣回忆着,“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上海,光绪二十六年。他那时十九岁,穿着长衫,很文静,但眼神很坚定。他为了救你二叔爷,冒险去上海,差点丢了命……”
他讲起当年的故事——衔梅蛇的追杀,苏州河的夜雾,虎丘剑池的秘密……晓阳和女朋友听得入神。
“你爷爷这一生,不容易。”林鹤鸣最后说,“但他从不抱怨,从不放弃。因为他心里有信念——要让中国强大,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们这一代,赶上了好时候,要珍惜,要努力。”
“我们一定努力。”晓阳认真地说。
春节后,林鹤鸣又忙碌起来。厂里要建一个研究所,专门搞新产品研发,他当顾问,指导建设。
“研究所不能光有设备,还要有人。”他说,“要培养自己的研发队伍。可以送年轻人出去学习,也可以请专家进来讲课。”
“林叔叔,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国外的专家?”
“可以。我在美国还有些朋友,可以请他们来讲学。不过,关键还是靠自己。引进、消化、吸收、创新,这是正确的路子。”
研究所建起来了,林鹤鸣担任名誉所长。他每天去研究所,指导研究工作。虽然七十多岁了,但精力充沛,像年轻人一样。
一天,他在研究所晕倒了。送到医院检查,是心脏病,和他姐姐林墨染一样的病。
新阳很着急:“林叔叔,您要好好休息。”
“没事,老毛病了。”林鹤鸣很平静,“新阳,我这次回来,最大的心愿,就是帮你把厂子搞好。现在,研究所建起来了,研发队伍也有了,我放心了。”
“可是您的身体……”
“身体不重要。”林鹤鸣摆摆手,“重要的是事业。你爹、你娘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不能断。你要继续下去,晓阳也要接上来。一代一代,传下去。”
新阳眼睛湿了。这就是老一辈人,为了事业,可以不顾一切。
林鹤鸣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坚持要出院。
“医院太闷,我住不惯。回厂里,我还能做点事。”
医生不让,但拗不过他。新阳只好接他回厂,安排专人照顾。
林鹤鸣回到研究所,继续工作。只是动作慢了,说话也慢了,但思路依然清晰。
“这个反应……温度可以再低一点……试试……”
“这个催化剂……配方要调整……”
他一点一点地指导,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毫无保留地传给年轻人。
1986年秋天,林鹤鸣又一次晕倒,这次没抢救过来。
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握着一份研发报告。
新阳为他办了隆重的葬礼。工人们都来了,送这位老专家最后一程。
墓碑立在沈清源和林墨染的墓旁边。碑文是林鹤鸣自己选的:
“叶落归根,魂归故里。化工报国,此生无悔。”
是的,化工报国,此生无悔。
这就是他们那一代人的选择。
无论走多远,根在中国。
无论做什么,心系祖国。
风雨故人来,故人已去。
但精神长存。
事业永续。
因为寒枝不肯栖。
因为风雨,洗不尽。
赤子之心。
第三十二章:新程接古道
1992年的春天,邓南巡讲话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南通第一化工厂——现在改名叫“南通化工集团”了——的会议室里,沈新阳正在传达讲话精神。
“同志们,小平同志说,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我们集团要抓住这个机会,深化改革,加快发展。”
台下坐着集团的中层干部,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沈晓阳坐在第一排,他现在是技术研发中心主任,三十二岁,年轻有为。
“沈董,怎么改革?”有人问。
“第一,转换经营机制。我们要从单纯的生产型向生产经营型转变,面向市场,参与竞争。第二,调整产品结构。要开发高附加值的新产品,不能总做初级产品。第三,扩大对外开放。可以引进外资,搞合资企业;也可以走出去,到国外投资。”
“风险很大啊。”
“风险大,收益也大。”沈新阳很坚定,“小平同志说了,不冒点风险,办什么事情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万无一失,谁敢说这样的话?我们要敢闯敢试。”
散会后,晓阳留下来。
“爸,我支持改革。但具体怎么操作?”
“先从你们研发中心开始。”新阳说,“你们要加大研发投入,开发新产品。我给你们政策——研发经费提高到销售收入的百分之五;研发成果转化后,给研发团队提成。”
“太好了!这样大家的积极性就高了。”
“还有,你们可以和高校、科研院所合作,搞产学研结合。我联系了华东化工学院,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建立联合实验室。”
“好,我马上去办。”
改革开始了。研发中心率先行动。晓阳带领团队,日夜攻关,开发新产品。联合实验室也建起来了,高校的教授来厂里指导,厂里的技术人员去高校进修。
一年后,新产品出来了——一种高性能工程塑料,耐高温,耐腐蚀,可以用于汽车、电子、航空等领域。
“爸,您看,这是我们开发的新材料。”晓阳拿着样品,兴奋地说,“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成本只有进口产品的一半。”
新阳接过样品,仔细看,又测试性能,很满意:“好!马上产业化。建新车间,生产这个产品。”
“需要投资。”
“贷款。我去银行谈。”
新阳亲自跑银行,跑政府,跑部委。终于,贷款下来了,新车间建起来了。
新产品上市,供不应求。集团产值又上了一个台阶。
1994年,集团进行股份制改造,成立“南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新阳任董事长,晓阳任总经理。
“晓阳,你现在担子重了。”新阳对儿子说,“股份制企业,要对股东负责,要对员工负责,要对社会负责。”
“爸,我明白。”晓阳很认真,“我会把公司办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公司上市了,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开盘那天,新阳和晓阳在交易所敲钟。
“当——”
钟声响起,大屏幕上显示股票代码、开盘价。交易开始,股价一路上涨。
新阳看着屏幕,百感交集。三十年前,他跟着父亲沈清源在车间里搞试验;三十年后,他在证券交易所敲钟。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力量,这就是一代又一代人奋斗的结果。
回到南通,公司开了庆功会。新阳在台上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公司上市了,这是新的起点,不是终点。我们要牢记,公司能有今天,是靠几代人的奋斗。我的父亲沈清源,白手起家,建起了化工厂;我的母亲林墨染,办学校,培养人才;还有老一代工人们,流汗流血,无私奉献。我们要继承他们的精神,把公司办得更好,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
台下掌声雷动。老工人们眼睛湿了——他们想起了沈老,想起了林校长,想起了那些艰苦而光荣的岁月。
公司上市后,发展更快了。引进外资,建合资企业;到国外投资,建海外工厂;搞多元化经营,进入新领域……
新阳年纪大了,逐渐退居二线,让晓阳挑大梁。但他还是董事长,重大决策还要把关。
1997年,香港回归。公司组织职工看回归仪式。当五星红旗在香港升起时,新阳流泪了。
“爸,您怎么了?”晓阳问。
“高兴。”新阳擦擦眼泪,“我想起了你爷爷。他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国家强大,不再受欺负。现在,香港回归了,国家强大了。你爷爷要是看到,该多高兴。”
“是啊,爷爷会高兴的。”
1998年,长江发大水。公司组织职工抗洪救灾,捐款捐物。新阳亲自到抗洪一线,看望职工。
“同志们,辛苦了。”
“沈董,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你们不怕,我也不怕。”新阳说,“当年抗战,你爷爷他们在前线;现在抗洪,我们在前线。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工人们很感动,干劲儿更足。
抗洪胜利后,公司被评为“抗洪救灾先进集体”。新阳代表公司领奖,在台上说: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也是我们公司的传统。从抗战到抗洪,一代又一代,我们都在。”
2000年,新阳七十岁,正式退休。董事会为他举办了隆重的退休仪式。
“沈董,您辛苦了。”董事们说。
“不辛苦。”新阳说,“我很幸运,赶上了好时代,干了一辈子化工,看到了国家的发展,看到了公司的壮大。现在,我老了,该让年轻人上了。晓阳,公司交给你了,你要带好。”
“爸,您放心,我一定带好。”
退休后,新阳的生活很悠闲。每天散步,读书,偶尔去公司看看,提提建议。晓阳很尊重父亲,大事都来商量。
“爸,公司想收购一家外国公司,您看行吗?”
“哪国的?什么业务?”
“德国的,做特种化学品的。技术很先进,但经营不善,要破产。我们收购后,可以引进技术,拓展市场。”
“技术先进,就值。但要注意——收购不是目的,消化吸收才是关键。要把技术学到手,变成我们自己的。”
“我明白。”
收购成功了。公司派技术人员去德国学习,德国专家也来中国指导。技术引进来了,新产品开发出来了,公司又上了一个台阶。
2002年,公司建厂一百周年。是的,从1902年沈清源在苏州建盐厂算起,整整一百年了。
公司举办了隆重的庆典。请来了老职工,老领导,还有政府官员。
庆典上,晓阳做报告:
“一百年前,我的曾祖父沈清源,从一个小盐厂起步,开始了我们沈家四代人的化工事业。一百年来,从盐到溴,从溴到氯气,从氯气到石油化工,从石油化工到新材料……我们公司见证了中国化学工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全过程。”
台下,新阳坐在第一排,听着儿子的报告,心里很欣慰。四代人了,事业还在发展,精神还在传承。
报告继续:
“这一百年,我们经历了清朝的腐败,军阀的混战,日本的侵略,国民党的压迫;也经历了新中国的成立,改革开放的春风,现代化建设的浪潮。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困难,我们公司都在,都在发展,都在贡献。”
“这一百年,我们培养了无数人才。从林墨染校长办的学校,到现在的职工大学;从沈清源带出的第一批工人,到现在的高级工程师、技术专家……人才辈出,薪火相传。”
“这一百年,我们形成了自己的精神——‘寒枝不肯栖’的精神。不满足,不止步,不断创新,不断超越。这是我们的传家宝,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掌声经久不息。
庆典结束后,新阳和晓阳来到梅树下。四代人的墓都在这里——沈清源和林墨染,林鹤鸣,还有新阳的妻子。
“爸,您看,梅树又开花了。”晓阳说。
“是啊,又开花了。”新阳看着满树繁花,“一百年了,这株梅树还在,还在开花。我们沈家的事业,也要像这梅树一样,百年长青。”
“一定会的。”
“晓阳,我老了,以后就靠你了。”新阳拍拍儿子的肩,“记住,化工是国家的命脉。什么时候都要抓技术,抓创新,抓人才。这是你曾祖父、你爷爷、我,三代人总结的经验。”
“我记住了。”
“还有,要回报社会。公司发展了,不能忘本。要关心职工,要支持教育,要保护环境。这是责任。”
“我明白。”
父子俩站在梅树下,看着夕阳西下。
一百年了。
从光绪二十八年到2002年。
从苏州河到南通江。
从盐卤到新材料。
从沈清源到沈晓阳。
四代人,一个梦。
让中国强大,让化工强盛。
这个梦,还在继续。
因为寒枝不肯栖。
因为新程,接古道。
一代又一代。
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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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