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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清光
——梧桐巷口的秋日私语
文/张俊杰
这几日,心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展不平,理还乱。案头的文稿堆积成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些盘桓心头的得失计较、无端烦忧,密密织成一张网,将我困在中央。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涩,窗外的车流声隔着玻璃嗡嗡作响,像永远无法静息的背景音。于是索性搁笔,推门而出,不带目的,不问方向,只想寻一条清净的路,让风吹散这满身的滞重。
走出小区,穿过喧闹的街市,卖早点的小贩正在收摊,蒸笼里冒出最后几缕疲惫的白气。我避开主路,拐进一条记忆里久未踏足的巷子。
巷子是老的。说它老,不单指年代,更是一种气质。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一走进来,市声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骤然低了下去。不是完全的寂静,而是各种声音都找到了恰当的位置:远处隐约的喇叭声变得模糊,近处树叶的摩挲声却清晰起来。世界慢了,我的脚步也不知不觉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安静,是从头顶开始的。
深秋的梧桐,叶子黄得正酣。不是初秋那种浅淡的鹅黄,也不是将凋时的枯黄,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积蓄了整个夏天力量的辉煌。它们一片叠着一片,密密匝匝,将天空剪成细碎的蓝。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失了夏日那份猛烈,变得柔和而温暖,如流淌的、温热的蜜,缓缓镀上每一片叶子的轮廓。有些叶子黄得透明,对着光看,能看见细细的脉络,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记录着季节的流转。
光线落在地上,成了圆圆的光斑。这些光斑不是静止的,随着微风与叶的摇曳,它们悄悄地移动着,明灭着,像许多温柔的眼睛,在地上投下俏皮的、一眨一眨的目光。我忽然想起童年,也曾在这样的树下追逐光斑,那时只觉得好玩,如今却在这明灭之间看出了生命的隐喻——那些稍纵即逝的灵感,那些擦肩而过的缘分,不也正如这地上的光斑,明灭不定,却构成了生命中最动人的细节?
我停下步子,将背靠在一株最粗壮的树干上。树皮粗砺,有些剥落,硌着背,却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安稳。这感觉让我想起父亲的脊背——小时候伏在他背上,也是这般粗糙而可靠。仰起头,更长久地凝望这片由枝叶与光交织的华盖。风来时,满树叶子发出簌簌的、私语般的声响,干爽而清脆,不像夏日绿叶那般潮润的喧哗。听着那声音,心里那些纷乱的丝缕,仿佛正被秋风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梳通。那些纠缠不休的烦恼,在这天籁面前,忽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目光自辉煌的叶梢滑落,便坠入斑驳树干的无言世界。
这一看,竟窥见了另一种美。那青灰泛白的树皮,被风雨镌刻成深深沟壑,纵横交错,像一部摊开的、无字的史书。我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粗砺的纹理。奇怪的是,在这深秋的凉意里,触碰到的竟是一种坚实的温暖。那温暖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树木本身,来自它体内奔流着的、沉默而巨大的生命之力。这棵树在这里站了多久?它看过多少次日升月落,听过多少个如我这般迷惘的路人的脚步声?它不言不语,却道尽沧桑。与转瞬即逝的繁花不同,它的美,是向内收着的风骨,需以眼去读,以心去听,方能窥见一二。
有一瞬间,我甚至嫉妒起这棵树的从容——它只需顺应季节,而人却要在这无常世间自作挣扎。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因为我忽然明白:树并非没有挣扎,它的每一圈年轮,都是与风雨较量的证明。只是它把所有的故事都内化成了生命的纹理,不张扬,不抱怨,在静默中完成自我的修行。
正沉吟间,又一阵稍大的风过,几片梧桐叶便从高处辞了枝。
它们落得并不仓皇,也不零乱。有的打着旋,像一只金色的、倦了的蝶,舞完生命中最后一支圆舞曲;有的飘飘摇摇,划着不规则的弧线,仿佛对高处的世界还有最后的流连。一片叶子恰好落在我肩头,我拿起细看,发现它的边缘有个小小的虫蛀的洞,这非但没有减损它的美,反而让这金色有了呼吸的孔隙,像一扇微型的圆光窗。它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一片,又一片,躺到了青石板路上。那姿态不是终结,而是完成。
我低头看着脚边这些静美的逝去。它们曾是春之嫩芽,在料峭寒风中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曾是夏之浓荫,在烈日下为人撑起一片清凉;而今,它们是秋之信笺,被时光这无言的邮差,妥帖地投递到大地的怀里。它们与青灰色的石板、石缝间探出的几茎枯草,构成一幅和谐而安详的画面。这画面里没有衰败的悲哀,只有完成的宁静。
这是一种不与春夏争荣、安然于自身归宿的圆满。
我看着飘零的叶与静默的干,忽然想起一位画师朋友的话。那是个冬日午后,我去他的画室,看他正在画一幅雪中的枯枝。他说,世人作画,多爱繁花茂叶,因那色彩热闹,易于讨好。他却独爱秋冬的枝干——卸去所有华饰,枝条的线条、穿插、疏密、曲直,才显露出生命最本真的结构之美。那是一种“素以为绚”的美,褪尽铅华后的风骨。
当时听了,只觉得有理,却未真正懂得。此刻,站在这棵梧桐树下,看着它在秋日阳光下展现的每一种姿态,我才真正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我们平日里所追逐的、所烦忧的,不也正如那满树繁叶?名利的得失,人际的纠葛,未来的焦虑——这些“叶子”遮蔽了我们的视线,让我们忘了去审视支撑一切的枝干——那或许是我们内心的本真,是对生活最原初的热爱,是超越外在评价的自我认知。
由此,又想起中国画里的留白。那满树黄叶固然是热闹的美,但若没有枝条分割出的、形状各异的天空,这美便显得拥塞,喘不过气。八大山人的画,往往大片的留白,只在一角画几笔山石、一条瘦鱼,那空白处却有无尽的意蕴。人生或许也是如此。那些看似空无的、寂静的、甚至艰难的时光——独处的夜晚,事业的瓶颈,病中的沉思——恰如枝干间的留白,构成了生命坚实的骨架,让我们在繁华落尽后,看清自己真正的模样。
这梧桐,不言不语,竟以一树的繁华与凋零,教了我一堂关于“有”与“无”的课。
我来时,心里是满的,满是尘世的琐屑,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旧屋,转身都难。此刻,心里却仿佛空了,空得能装下这一整条巷子的清光与安宁。这空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澄明,一种接纳的状态。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说“虚室生白”,只有清空内心的杂念,智慧的光芒才能照进来。
一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石板上,蹦跳着,啄食着什么。它不怕我,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在它的世界里,只有此刻的阳光、可觅的食、可栖的枝。这种单纯,让人羡慕。
我终于转身,顺着来路回去。巷口渐渐近了,市声重新变得清晰。但奇怪的是,那声音不再让我烦躁。
步子比来时轻快。那一片金黄的华盖,那斑驳温暖的树干,那静卧于地的落叶,那移动的光斑,那私语般的叶响,都已收在心里。我知道,当我再回到那间堆满文稿的书斋,当烦闷再度企图侵袭时,我会想起这个午后,这条巷子,这棵梧桐。我会记得阳光如何把叶子染成蜜色,记得落叶如何安然地回归大地,记得树干如何沉默地站立。这些记忆,会成为我心里的“一隅清光”,在黯淡的时刻照亮前路。
推开门,回到书房。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影。我坐下,重新打开文档。那些文字依然在那里,但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从此,这清光就住进了我的心里。它不照亮全部,只守着一隅——但正是这一隅,让我在往后每一个快要被黑暗吞没的时刻,都记得起身,推开门,走出去。它已将这间书房照亮,将我那颗被揉皱的心,温柔地,展平了。

作者简介:
张俊杰,一个在文字道路上蹒跚学步的旅人。始终相信,灵感藏于生活的细微处,愿以一颗虔敬的心,去学习、记录那些被光阴打磨的温润光泽。笔下所求,无非是分享些许浅薄的发现与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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