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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探幽卒落村
文/赵宝琦
六十天的秋霖终于收手。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间探出头来，暖烘烘地驱散了人间潮湿的霉气。就在这晴光乍现的清晨，朋友周小妮的电话如一阵清风，邀我赴一场神秘之约——探幽卒落村。来不及细作准备，八点整，车已停在家门口。我们穿进金色的霞光，引擎轻吼，向着宝鸡西北的方向驶去。
车过硖石街道，六川河畔，沿途翠柏如墨，柿树如火，红彤彤的果实像灯笼般挂满梯田边缘，不见一片绿叶点缀，却自有一种野性的迷人。盘旋的山路如一条倔强的蛇，蜿蜒爬升，象山、金蟾山在远处一闪而过，像两位沉默的守望者，预告着此行的不凡。车子喘着白气，七拐八绕爬上一处平台，一块木牌赫然在目——“卒落村”挡住了去路。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的门，我们跌入了一幅以山川为骨、以传说为魂的画卷之中。
卒落村，这颗深藏于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高家镇西北边缘的明珠，仅三百余人口，守着这片距城区三十多公里的静谧之地。它东临金台区姜王村，北接刘家底村，南倚渭河宝鸡峡库区，如一位隐士，蜷缩在大自然的怀抱里。站高远眺，陇海线从峡谷间穿行而过，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系住了山与水的脉搏。
踏上一座约二十米长的“幸福桥”，脚下晃悠，木板吱呀作响。过桥上坡，层峦耸翠扑面而来，连绵的山峦如群象奔腾而至，危峰兀立，丹霞地貌的赤红岩壁在阳光下灼灼生辉。鹰背山、象山、尖嘴山、神仙架、金蝉折桂……这些名字如一串串密码，解锁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丹霞的砾岩被风雨侵蚀成刀割石刻般的环带，洞穴如眼，凝视着千年的岁月。宝鸡峡水库的碧水如镜，倒映着赤壁丹崖，水波轻拍崖壁，发出“咚咚”的回响，仿佛大地的心跳。
这里未被过度开发，原生态的山水如未经雕琢的璞玉，野趣横生。梯田里新出土的麦苗绿莹莹的，灌溉蓄水池如散落的珍珠，点缀在层层梯田之间，宛如绿毯。站在山腰深吸一口，泥土的芬芳、麦苗的清香、丹霞的岩息，混杂着渭水的湿润，顿时涌入肺腑，霎那间洗去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下生命的本真。周小妮兴奋地催我按下相机快门，将这秀丽景致定格为永恒。卒落村的美，不止于形，更在于神。它的山川里，流淌着三则动人的传说，如三条彩带，将自然与人文编织成一幅瑰丽的锦缎。
“村名为何叫卒落村？”村民的笑谈中，揭开了那段楚汉争霸的烽烟。相传，公元前206年，刘邦拜韩信为将，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于陈仓之战大败项羽部下章邯。章邯的部分士卒败退逃亡，迷失于六川河，顺流逃至峡谷。待欲再行时，却发现此处风景优美、土地肥沃，索性卸下甲胄，落户于此，繁衍生息。“卒落村”之名，由此流传。我抚摸着丹霞岩壁的沟壑，仿佛触摸到了那些士卒的疲惫与抉择。他们曾是战场的棋子，却成了山水的主人。这名字，是历史的沉淀，也是生命的礼赞。在乱世中寻得一方净土，用勤劳的双手开垦梯田，让荒芜化为丰饶。正如梯田里那一株株麦苗，每一棵都是对生活的热爱，对和平的向往。
“卒落村的传说，还带着三国的硝烟。”驻村第一书记牛建宁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我不禁竖起耳朵。东汉末年，诸葛亮伐魏，于棋盘上运筹帷幄，不料一枚“卒子”滚落此地，“卒落”之名也由此而来。传说如一枚棋子，落在山水之间，赋予了村庄战略的灵性。我站在尖嘴山观景台远眺，太平湖的平湖山色尽收眼底，火车如一条银龙在山间穿梭，仿佛重现了当年兵家必争的险要地势。尖嘴山独立陡峭，圆锥形的山体如一支巨笔，直插云霄，山壁上的洞穴是风雨的刻痕，也是岁月的注脚。传说中的“卒子”，或许象征着那些默默无闻的士兵——他们如卒子般平凡，却在历史的棋局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他们的精神化为山石，矗立于此。燕子窝的崖壁上，大小洞穴如蜂巢，燕子唧唧鸣叫，飞旋于湖水之间，演绎着“卒子”的灵动与坚韧。士卒们选择了落户，村民们选择了坚守，而我，选择了奔赴这场山川之约，皆是对生活的热爱与担当。
“这里还带着神话的奇幻色彩。”从省城回家探亲的钟萍姑娘接过话茬。木匠祖师鲁班夜晚驱赶怪兽游山，行至卒落村时，东南方的金色宝鸡一声破晓啼鸣，众动物瞬间石化，化为如今的山石——象山如巨象奔腾，金蟾折桂如金蟾卧伏，燕子窝如燕群栖息，夫妻崖如恋人相依。传说为山川赋予了生命，让每一块岩石都成了故事的载体。攀上象山，触摸那赤红的岩壁，仿佛感受到了大象的呼吸；站在金蟾折桂下，仰望那蟾蜍般的山形，它仿佛正准备跃入六川河中，带来好运；绕过燕子窝，崖壁上的鸟巢与洞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燕子的鸣叫声与水库的波涛声交织，如一曲自然的交响。夫妻崖则静静地矗立在湖畔，两块巨石相依相偎，传说中它们是为爱情坚守的恋人，历经风雨而不离不弃。这传说让我顿悟：山川不仅是自然的造化，更是人类情感的寄托——象山的雄浑、金蟾的灵秀、夫妻崖的坚贞，皆是对生活的深情告白。
正当我沉醉于山川与传说的交融之中，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家人，与一位干练的中年妇女一同走近我们。青年正是方才讲述三国传说的驻村第一书记牛建宁，他从宝鸡市渭滨区农业农村局下派至此，中年妇女是该村党支部书记贾宝霞。两人正商议着旅游资源开发的事宜。见我们前来，他们热情地当起向导，带我们深入探索卒落村的每一处秘境。“这里就是‘科创中国’彩色小麦功能农业示范基地。”牛建宁指着远处的梯田介绍道。贾宝霞在一旁补充：“我们种了500多亩黑小麦，去年村集体经济单靠黑小麦挂面就收入20万元。”她一边提醒我们注意脚下，不要攀爬危险崖壁，一边指引我们前往燕子窝、神仙架、太平湖等景点。燕子窝的崖壁上，大小洞穴与鸟巢密布，燕子飞旋鸣叫，水库的波涛回响如鼓；神仙架的丹霞地貌有着刀割石刻般的环带，连环洞悬于峭壁之上，小孔不计其数；太平湖的观景平台上，平湖山色与丹霞美景交相辉映，火车在山间穿梭，画面如诗如画。驻村第一书记与村党支部书记的陪伴，让我真切感受到卒落村的温度——他们不仅是村庄发展的引领者，更是生活的热爱者，用脚步丈量山水，用汗水浇灌希望。
卒落村的每一处景点，都是大自然的杰作，每一景中都藏着生命的哲思。
攀上尖嘴山，这座圆锥形山体独立陡峭，如一支巨笔直插云霄。山壁上的洞穴是风雨侵蚀的痕迹，仿佛在书写岁月的诗篇。站在山顶俯瞰，门前树木高低错落，斜阳映照远近山峦，林梢烟雾如带，村外流水如环。我在此感受到一种独立的力量——尖嘴山不依附于任何群山，独自承受风雨，却始终屹立不倒。这让我想起生活中的挑战，正如牛建宁所说：“发展乡村旅游不容易，但我们要像尖嘴山一样，坚守自己的位置。”这种独立精神，是对生活的热爱，也是对未来的信念。绕过尖嘴山，我们来到尚未开发的土崖窑洞前。十几孔窑洞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有的已如暮年老者般坍塌了“眼帘”，有的却仍保持着当年的伟岸，只是窑洞上爬满了常青藤，从“额头”倾斜而下，如浓密的青丝，为窑洞增添了几分神秘。
顺着蜿蜒小路前行，太平湖如一面碧绿的镜子映入眼帘，倒映着丹霞山色与蓝天白云。湖面平静如画，远处山间，火车如一条银龙穿梭而过，唤醒了这份宁静。我站在湖畔，感受着湖水的包容——它接纳了山的倒影，也接纳了火车的喧嚣。跨过柏树坡观景台，来燕子窝。高约十丈的砾岩石峭壁向内凹陷，大小洞穴与鸟巢密布其间。燕子在崖壁与湖水之间飞旋，唧唧鸣叫，如一群舞者演绎着生命的灵动。水库的水拍打着崖壁，发出“咚咚”的回响，与燕子的鸣叫声交织成一首自然交响曲。我们坐在人工凿出的石基台阶上，感受着燕子的自由——它们不畏风雨，在洞穴中筑巢，在湖面上飞翔。这种灵动，是对生活的热爱，也是对自然的敬畏。
“对面那是什么山？”忽然，一位窈窕少女轻轻拨开额前长发，指着远处的山崖问身旁戴眼镜的男子。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两块巨石紧紧相依，如一对恋人静静矗立在湖畔。“那是夫妻崖。”牛建宁笑着解释，“传说中，它们是为爱情坚守的恋人，历经风雨却不离不弃。”我抚摸着岩石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它们之间的深情。这让我想起鸡逐狗撵的农家院落里，老叟老妪靠着灶台烧柴火做饭，生活虽简朴，却满是温情。这种坚守，是对生活的热爱，也是对情感的珍视。
卒落村让我们深深感受到大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美好。这里的山川，有丹霞地貌的瑰丽，有梯田麦浪的丰饶，更有千年历史与神话的沉淀。漫步林间小路，穿行陡峭山峰，驻足碧绿湖水，沉醉云蔚烟岚，美景应接不暇，令人心旷神怡。清晨，阳光洒在丹霞岩壁上，赤红如血，唤醒沉睡的山谷；午后，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传递着喜悦；傍晚，夕阳染红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归家的村民。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每一缕风，都充满生机。我拿起相机，记录下这些瞬间——燕子飞旋的燕子窝、火车穿梭的太平湖、相依相偎的夫妻崖。这些画面，不仅是风景，更是生命的诗篇。它们是历史的厚重与神秘的传说交织，如同丹霞赤壁上的纹理，深深刻进卒落村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次快门的轻响，都是对这份厚重的致敬，也是对神秘的探寻。
这里的山，是象山的奔腾，是尖嘴山的独立；这里的水，是太平湖的宁静，是水库的波涛；这里的传说，是楚汉士卒的落户，是诸葛亮的卒子，是鲁班赶兽的奇幻。这里的人们，用他们的热爱，将荒芜变为丰饶，将传说变为现实，默默守护着这片净土。
离开时，我回望了一眼卒落村。夕阳下，梯田里的麦苗泛着绿光，燕子在崖壁上飞旋，夫妻崖依旧相依相偎。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是对生活的热爱，对山水的眷恋，对传说的敬仰。相机里存储的数百张照片，如一颗颗琥珀，封存了卒落村的光影、呼吸与传说。这里的梯田、赤壁、湖光、燕影，还有那一声声质朴的乡音，都化作记忆的种子，深植于心底。我相信，这片秘境，将永远在山水之间静静流淌。
作者简介：
赵宝琦，陕西省眉县电视台总编室原主任。从事新闻工作32年，在省级以上报刋发表新闻作品1500余篇。《孝子克星》《天亏地补》等11件剧本被拍摄《百家碎戏》《都市碎戏》在陕西电视台播出。小品《开锁》获宝鸡市优秀小品剧本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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