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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好俭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5—12—15山西）

在岁月长河的潺潺流淌中，有些故事，虽无声无息，却如深深镌刻在心底的铭文，时刻震撼着我们的灵魂；有些抉择，虽艰难困苦，却似高耸挺拔的灯塔，永远指引着爱的方向。父亲那三次艰难的转身，便是我心中最动人的旋律，最温暖的珍藏。

母亲去世后，我在二爸家生活了几年。回到家里，渐渐懂事的我，看到家里生活仍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父亲单薄却坚毅的肩头。他独自挑起生活的大梁，里里外外一把手，为一家人的生计和我们的成长日夜操劳。

日子的艰辛，父亲的疲惫，乡邻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有人牵线搭桥，为父亲寻找伴侣，帮助重组家庭。然而，父亲却在这三次珍贵的机会面前，做出了三次令人揪心的艰难转身。

尽管生活艰难，但看到几个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有出息，父亲心里便满是欣慰。有时为了排解心中的苦涩和身体的疲惫，他会忍不住大喊几声来缓解压力；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哼几声小曲儿，聊以自娱。

难怪很多人这样评价父亲：“老四这人，生活再苦都忍着，困难再多也挺着，真是个硬汉子！”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他简直就是打不倒的“小强” 。

一些热心的乡邻就又凑在一起商议：“不管怎么说，必须得给老四找个合适的老伴儿。”而父亲对前来的乡邻说：“咱家条件差，娃多，不会有人愿意跟着我受苦的。就算有，肯定也是麻烦事不断。省省心吧。”听了父亲的话，大伙虽然不太认同，但一时也没有啥好的办法。

不久，隔壁邻居马婶就带着一个女人，兴致勃勃地来到我家。马婶对父亲说：“这人，身强体壮，干活麻溜得很，年龄也正合适。我和她相处了一阵子，礼貌又贤惠，人品没话说。我把你家情况也跟她讲了，她也观察了你一段时间，愿意进咱这家。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就带过来让你看看。”

马婶刚说完，父亲看也不看那人，一口回绝：“这事不成。”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温和地对马婶说：“多谢马婶的好意，为了几个孩子，我不打算再续了。”

“孩子多怕啥，人家又不嫌弃。家里没个女人料理，能过成光景？”马婶开始开导父亲。说实话，那时我家的的确确需要一个女人来操持。尽管马婶说得口干舌燥，桌上的茶水她都没顾得上喝，不厌其烦地劝说父亲。

可不管马婶怎么说，父亲始终只有两个字：“不行！”马婶见父亲态度如此坚决，只好带着那个女人走了。

原来，这女人是马婶河南娘家的亲戚，姓周，丈夫因病去世了。马婶对双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所以把她带到家里，想促成她和父亲的一桩婚事。

马婶的第一次撮合失败了，但她并未罢休，又找到了我的大嫂。大哥和大嫂刚有小孩，一大堆家务事要打理。马婶又详尽地给大嫂介绍那女人的情况，反复强调父亲需要续个人，这么大个家怎能没个女人照料。她这一通入情入理的叙说，硬是把大嫂说服了。

随后，马婶便把女人带到大嫂屋里，帮大嫂洗衣服、带孩子、做饭。眼见女人样样精通，大嫂是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

很快大嫂找机会跟父亲说这个女人有多能干，人有多好。没等大嫂说完，父亲不容商量，态度坚决，劝大嫂不要把人家带到家里来。

我家和马婶家是邻居，平常互相往来、彼此帮助，关系十分融洽。小时候，我还吃过马婶的奶。那时父亲在茅津下滩收红枣和花生，顾不得回家，也是马婶帮忙照应。对于我家的种种不幸，马婶没少出力。父亲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马婶再清楚不过。在马婶看来，这段姻缘实在难得，错过了实在可惜。

就这样，马婶让大嫂帮忙的第二次撮合又失败了。可马婶仍不放弃。她总结了前两次的经验教训，觉得是方法不对头、力度还不够大。经过一番谋划，她开始第三次撮合父亲的婚事。

来我家前马婶就对女人交代：“老四不答应这桩婚事，主要是怕委屈了几个孩子，咱得理解。这次到他家，你只管埋头干活、做家务，婚事先别提。咱要让老四看看，咱可是提得起，放得下，里里外外都能干的人。也要让老四知道，以我马婶的眼光，为他介绍的人，是实心实意过光景的。”

头天一大早，马婶领着女人来到我家。一进门，俩人挽起衣袖，立马忙碌起来。马婶让女人先整理炕上，褥子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接着，又把桌椅板凳归位，也都抹了一遍。转眼间，家里就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父亲见女人整理被褥，本想阻拦，见马婶在，便不好阻拦，只好拿扛着锄头，到院外菜园干活去了。大嫂也过来帮忙。收拾了窑洞，她们又收拾院子，院子立马也变了样。

快到饭时，该做饭了，马婶和那女人先看家里现有的食材，随后到菜园摘了好些菜，马婶还特意割了一把韭菜。在菜园，马婶对干活的父亲说：“老四，该回家歇歇了。”路过鸡窝，又顺手拣了几个鸡蛋。其实，马婶让父亲回家是想让他看看女人做饭手艺。

马婶和大嫂只帮忙摘菜、洗菜，切菜、炒菜的事全由那女人来做。父亲默默坐在炕沿上抽烟。之前马婶早叮嘱过女人：“老四爱吃韭菜炒鸡蛋，这道菜必须得做。” 要知道，那时鸡蛋金贵，平时都用来换盐灌灯油。只见那女人，手脚麻利的馏馍、熬汤、炒菜，安排得当，不慌不忙。尤其是做菜，凉拌菜、热炒菜，不一会儿就有七八个菜上了桌。虽说全是素菜，每一盘都菜色鲜亮，香气扑鼻，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主食是馏馍，再加上小米粥。我们家四口人加上马婶她们，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我家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多、那么香的菜。

      作者简介：刘好俭，山西平陆人，1970年参加工作，退休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