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七卷·安住之境
第四十五章 六月的骤雨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午后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就从天边滚了过来,黑压压的,像是谁打翻了墨缸。风起来了,呼啦啦地刮着,卷起街上的尘土,卷起铺子门前的幌子,卷得人心也跟着晃荡。
杂货铺里,林知微正在招呼客人。是个老主顾,要买十斤盐,五坛醋,说是家里要腌菜。林知微正称着盐,忽然听见外面风声大作,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暗得像黄昏了。
“要下大雨了。”客人说,“林掌柜,您得快些,我得赶在下雨前回去。”
林知微加快动作,称了盐,打了醋,用油纸包好,细绳扎紧。客人付了钱,提着东西匆匆走了。前脚刚出门,后脚雨就下来了。
不是小雨,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千万颗珠子同时落地,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街面上瞬间就积了水,水流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哗哗地淌,像无数条小河在奔涌。
林知微赶紧去关铺子门。门板刚上了一半,风挟着雨扑进来,打在他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用力把门板一块块抱上去,插好门闩。等最后一块门板安好,他全身已经湿透了。
铺子里暗了下来,只有从门缝漏进些微的天光。雨声在门外轰鸣,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林知微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些门板,听着那些雨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是被关在一个安全的壳里,外面风雨再大,也伤不到他分毫。
他脱下湿透的外衣,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前。窗是纸糊的,被雨打湿了,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雨水顺着破口渗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找了块抹布,把水擦干,又找了张旧报纸,把破口糊上。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也很静。外面的风雨再大,好像都跟他无关了。他只是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做着他该做的事——擦水,糊窗,整理货架,清点货物。一件件,一桩桩,做得有条不紊,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在风雨中,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却无比重要的安身之所。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来,像是天公在发怒。闪电划破天际,把昏暗的铺子照得雪亮一瞬,又迅速暗下去。林知微不慌不忙,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把那些货物照得朦朦胧胧的,像是梦境里的光。
他走到柜台后,坐下,翻开账本。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外面的风雨声成了背景,成了伴奏,成了他记账时最自然、最真实的配乐。他记着今天的收入,记着今天的支出,记着那些最普通、最平凡的交易,记着这个风雨天里,依然在进行的、实实在在的生活。
记完了账,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雨声还在轰鸣,可那轰鸣里,他好像听出了别的节奏——是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嗒嗒声,是水流淌过屋檐的哗哗声,是风穿过巷子的呼呼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六月午后,最磅礴也最真实的交响乐。
他忽然想起老太爷说过的话:“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躲过多少风雨,而是在风雨中,还能找到安住的地方。心安住了,身就安住了;身安住了,家就安住了。”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安住的地方,不是深宅大院,不是高楼广厦,而是心里那个实实的、稳稳的、无论外面风雨多大、都不会动摇的角落。那个角落,他现在找到了。在这个杂货铺里,在这个柜台后,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午后,他找到了。
那就是安住之境吧。
不是逃避,不是躲藏,而是坦然接受风雨的存在,然后在风雨中,依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过着该过的日子,守着该守的家。
那就是实吧。
那就是根吧。
那就是这半年来,他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最真实也最珍贵的体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街面上已经成了河,雨水奔腾着,打着旋,卷着落叶,卷着杂物,往低处流去。远处的屋脊在雨雾里隐隐约约,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雨,只有风,只有这个被雨水洗刷着的、暂时安静下来的世界。
可他知道,雨总会停的。就像这人生里的风雨,再大,再猛,也总会过去的。雨停了,天晴了,街面干了,人们又会出来,生活又会继续。而他,还会在这个铺子里,称盐,打醋,量布,收钱,过着这朴素而实在的日子,守着这安稳而温暖的家。
那就够了。
真的够了。
因为有安住的地方在。
因为有实实的根在。
因为有这份无论风雨多大、都不会动摇的本心和坚守在。
那就够了。
他转身,重新坐下。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光影在墙上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晃着,像个孤独的魂,却又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平静,充满了在这个风雨午后,所有安住中的、缓慢而坚定的光芒。
雨还在下。
可他的心,已经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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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雨后的黄昏
雨下了一个时辰,终于小了。
不是突然停的,是渐渐细了,稀了,像是谁把水龙头一点点拧紧。雷声远了,闪电没了,只有雨丝还在飘着,细细的,密密的,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像是无数根银线,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林知微推开铺子门。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涌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街面上的积水还在,但已经浅了许多,能看见青石板的轮廓了。屋檐还在滴水,嗒嗒嗒嗒,敲在积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雨后的黄昏来得特别早,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像是谁用笔轻轻抹了一下,淡,却温暖。远处的屋脊在雨后的天光里,轮廓清晰,瓦片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光。石榴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青翠,水珠在叶尖上挂着,晶莹剔透,在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巷子里开始有人出来了。先是孩子,光着脚,在水洼里踩,溅起一片水花,笑声清脆,像是把这个午后所有的沉闷,都踩散了,都笑亮了。然后是大人,提着桶,端着盆,出来接屋檐水,说是雨水干净,可以洗衣服,可以浇花。接着是各家各户开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此起彼伏,像是这个巷子,从一场大雨的沉睡中,慢慢苏醒过来。
一切都那么清新,那么真实,那么充满了雨后特有的、蓬勃的生机。
思源从学堂回来了,背着书包,卷着裤腿,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走到铺子门口。
“爹,雨停了?”他问。
“停了。”林知微说,“进来吧,鞋湿了。”
思源走进铺子,脱下湿漉漉的布鞋,光脚站在地上。林知微从柜台后拿了块干布,递给他:“擦擦脚。”
思源擦着脚,眼睛看着门外:“爹,雨后的天,真好看。”
林知微也看向门外。是啊,真好看。那些橙红的光,那些青翠的叶,那些湿漉漉的瓦,那些在水洼里踩水的孩子,那些提着桶接水的大人,那些开门的声音,那些说话的声音,那些笑声……一切都那么好看,那么真实,那么像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朴素,简单,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温暖和生机。
“爹,”思源擦完了脚,穿上干鞋,“谭先生说,风雨过后,才能见彩虹。咱们今天能看见彩虹么?”
林知微抬头看天。天边,那一抹橙红渐渐淡了,变成了粉红,变成了淡紫。云层还厚,可缝隙里透出了光,金灿灿的,像是谁在天上开了一扇窗,让光漏下来,照亮了这个雨后的黄昏。
“也许能。”他说,“再等等。”
父子俩坐在门口,等着。等着天边的光变幻,等着彩虹出现,等着这个雨后的黄昏,把所有的美丽,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安住之后的平静和温暖,都展现出来。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王大娘提着篮子出来,看见他们,笑了:“林掌柜,等彩虹呢?”
“是啊。”林知微说。
“我也等。”王大娘在旁边坐下,“我家孙子说,今天在学堂学了句诗——‘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说的就是这时候吧?”
林知微点点头:“是。雨后斜阳,关山苍茫。说的是景,也是心境。”
“心境?”王大娘不懂。
“就是心里头的感觉。”林知微说,“雨下了,心里闷;雨停了,天晴了,心里就亮了,就开阔了。”
王大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掌柜,您说话总是有道理。就像您那‘实’字,我回家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对。过日子,可不就得实么?心实,脚实,日子才过得稳。”
林知微笑笑,没说话。他看着天边。那抹淡紫渐渐变成了深蓝,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很淡,却很清晰。彩虹没有出现,可天边的光,却美得让人心醉——那是雨后特有的、清澈而温柔的光,像是把所有的雨水都化成了光,把所有的阴霾都洗成了晴,把所有的沉重都变成了轻,把所有的风雨,都变成了安住之后的、平静而坚定的希望。
“爹,”思源指着天边,“虽然没有彩虹,可那天光,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林知微想。也许,不一定非要看见彩虹。看见这雨后的天光,看见这清新的世界,看见这慢慢苏醒的巷子,看见这朴素而真实的生活,就够了。就像人生,不一定非要经历多么辉煌的时刻,只要能在风雨后,找到安住的地方,找到平静的心境,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就够了。
那就够了。
真的够了。
因为安住的地方在。
因为平静的心境在。
因为继续前行的力量在。
那就够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巷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像是地上的星星。各家各户的炊烟升起来了,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成了这个雨后的黄昏里,最温暖也最真实的味道。
“回家吧。”林知微站起身,“你娘该等急了。”
“嗯。”思源也站起来。
父子俩锁好铺子,往家走。巷子里还有积水,他们小心地避开水洼,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依偎,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魂,却又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温暖,充满了这个雨后的黄昏里,所有安住中的、缓慢而坚定的光芒。
走到家门口,文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提着盏灯笼,看见他们,笑了:“回来了?饭做好了。”
“回来了。”林知微说。
三人走进院子。石榴树在夜色里挺立着,叶子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井台湿漉漉的,青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清新,那么像家。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青菜豆腐,还有中午剩的馒头。简单的饭菜,可那是文茵用心做的,是这个雨后的黄昏里,最朴素也最温暖的盛宴。
三人围坐一桌,在星光下,安静地吃着。远处传来蛙鸣,呱呱的,此起彼伏,像是夏夜的交响乐,在为他们伴奏,在为他们歌唱。
歌唱这个雨后的黄昏。
歌唱这个安住的家。
歌唱这个朴素而真实的生活。
歌唱那些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能在风雨后找到安住之地、找到平静心境、找到前行力量的人和人生。
永远在那里。
照亮前路。
温暖人心。
给予力量。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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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七月的蝉鸣
七月,盛夏。
仁义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得又密又厚,在烈日下投下大片的浓荫。可那荫凉挡不住热,空气还是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团湿棉花。最恼人的是蝉鸣,从早到晚,吱吱吱的,一声高过一声,没完没了,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所有的热,所有的闷,所有的躁,都叫出来,都发泄出来。
杂货铺里,更是热得像蒸笼。虽然门开着,窗开着,可一丝风也没有。林知微坐在柜台后,手里的蒲扇摇个不停,可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不但不解暑,反而更添烦躁。
他索性放下蒲扇,站起身,走到门口。街面上没什么人,这么热的天,谁都不想出门。只有几个卖瓜的小贩,躲在树荫下,有气无力地吆喝着:“西瓜——沙瓤的西瓜——”
声音拉得老长,在热浪里飘荡,像是随时会被热气融化掉。
林知微看着街面,看着那些在热浪里扭曲的空气,看着那些蔫头耷脑的树叶,看着这个被酷暑统治着的、仿佛静止了的世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是烦躁,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是啊,热就热吧,闷就闷吧,蝉叫就叫吧。热不会因为你的烦躁而减轻,闷不会因为你的焦虑而消散,蝉不会因为你的恼火而闭嘴。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吧。接受这酷暑,接受这闷热,接受这没完没了的蝉鸣,然后,在这样极端的环境里,依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过着该过的日子。
这就是安住吧。他想。不是在舒适的环境里才叫安住,而是在任何环境里——无论是风雨,还是酷暑,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找到心里的那个角落,都能稳住自己的心,都能继续前行。
他转身回铺子里,重新坐下。蒲扇又摇起来,虽然扇出的风是热的,可摇扇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节奏,一种在酷暑中,依然保持着的、缓慢而坚定的节奏。
他翻开账本,开始记账。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他不在意,只是继续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在酷暑中,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却无比重要的安身之所,守护着这份朴素的、却无比珍贵的生活。
记完了账,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蝉鸣还在耳边轰鸣,可那轰鸣里,他好像听出了别的韵律——是蝉声的起伏,是热浪的波动,是这个盛夏午后,所有躁动中的、缓慢而坚定的生命律动。
他忽然想起谭嗣同说过的话:“变法维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像这蝉一样,在地下蛰伏多年,然后破土而出,在盛夏里放声歌唱。哪怕只唱一个夏天,也要唱得响亮,唱得彻底。”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变法维新是大道理,他不懂;可这蝉的道理,他懂。蛰伏,破土,歌唱。无论环境多恶劣,无论生命多短暂,都要唱,都要活,都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声音,留下痕迹。
就像他。虽然只是个卖杂货的,虽然日子过得清贫,虽然在这个盛夏里热得难受,可他还在做,还在过,还在用自己朴素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生活的痕迹,留下安住的证明,留下一个家,一份希望,一点光。
那就够了。
真的够了。
因为有安住的心在。
因为有继续前行的力量在。
因为有这份无论环境多恶劣、都不会放弃的本心和坚守在。
那就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文茵的步子。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额上都是汗,脸颊红扑扑的。
“这么热,你怎么来了?”林知微站起身。
“给你送绿豆汤。”文茵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碗冰镇绿豆汤,还冒着凉气,绿莹莹的,看着就解暑。
“哪来的冰?”林知微问。
“文秀送来的。”文茵说,“赵家有冰窖,她送了一小块过来,我熬了绿豆汤,冰镇了给你送来。”
林知微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很凉,很甜,带着绿豆特有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好喝。”他说。
文茵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快喝吧,解解暑。”
林知微慢慢喝着绿豆汤,文茵在旁边摇着蒲扇给他扇风。虽然扇出的风还是热的,可那风里有她的心意,有她的陪伴,有在这个酷暑午后,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凉爽和温暖。
“思源呢?”他问。
“在学堂。”文茵说,“谭先生说,天太热,下午放假。他一会儿就回来。”
林知微点点头,继续喝汤。绿豆汤很甜,很凉,可更甜更凉的,是文茵的这份心意,是这个家在这个酷暑里,依然在的陪伴和温暖。
喝完汤,他把碗放下。文茵收拾食盒,他重新坐下,准备下午的生意。
“这么热,还会有人来么?”文茵问。
“会。”林知微说,“天再热,日子也要过。盐要吃,醋要用,布要穿。总会有人来的。”
文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提着食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早点回来。我煮了粥,凉拌了黄瓜。”
“好。”
文茵走了。林知微重新坐下,摇着蒲扇,等着客人。蝉鸣还在耳边轰鸣,热浪还在身边翻滚,可他的心,已经静了,凉了,安住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多热,无论多难,这个家还在,这份日子还在,这份安住的心境还在。有了这些,就够了。
真的够了。
下午果然有客人来。是个年轻的妇人,买一匹细布,说要给孩子做夏衣。林知微量了布,裁了边,包好递过去。妇人付了钱,笑着说:“林掌柜,这么热的天,您还开着铺子,真不容易。”
“日子总要过。”林知微说。
“是啊,日子总要过。”妇人叹口气,“再热,再难,也得过。”
她提着布走了。林知微看着她消失在热浪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日子总要过。热要过,冷要过,风雨要过,酷暑要过。只要心是安的,脚是稳的,手是实的,就能过,就能过好,就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朴素而真实的痕迹。
那就够了。
他重新坐下,摇着蒲扇。蝉鸣还在,热浪还在,可他的心里,已经是一片清凉,一片安住,一片在这个盛夏里,缓慢而坚定的、继续前行的力量和希望。
永远在那里。
照亮前路。
温暖人心。
给予力量。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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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中秋的月
八月十五,中秋。
桂花巷里,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摆上了供桌,供着月饼、瓜果、香烛,祭月,祈福。月光很好,圆圆满满的,清辉洒下来,把整个巷子照得银白银白的,像是铺了一层霜,却比霜温暖,比霜明亮。
林家小院里,也摆上了供桌。文茵做了月饼,豆沙馅的,枣泥馅的,还有五仁的。月饼做得不大,但很精致,面上印着花,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除了月饼,还有石榴,葡萄,苹果,都是这个季节的时令水果,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思源在供桌前点上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在月光里画出柔和的弧线,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月饼的甜香,成了这个中秋夜里,最温暖也最真实的味道。
“爹,娘,可以祭月了。”他说。
林知微和文茵走过来,三人并排站在供桌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影子紧紧依偎,像是三个相依为命的魂,却又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温暖,充满了这个团圆夜里,所有安住中的、缓慢而坚定的幸福。
“月娘娘,”文茵轻声说,“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保佑思源好好念书,好好长大。”林知微说。
“保佑爹娘身体健康,铺子生意兴隆。”思源说。
三人说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清冷,却温暖;遥远,却亲近。像是听懂了他们的祈求,又像是在默默守护,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团圆,守护这份在这个变化的时代里,依然在的、朴素而珍贵的安住和希望。
祭完了月,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开始吃月饼,赏月。月饼很甜,很酥,入口即化,豆沙的绵软,枣泥的醇厚,五仁的香脆,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滋味,却都带着团圆的甜,家的暖。
“爹,”思源吃着月饼,忽然说,“月娘娘真的能听见咱们说话么?”
林知微想了想,说:“也许能,也许不能。但重要的是,咱们说了,咱们做了,咱们没有忘记这个传统,没有忘记这个团圆,没有忘记这个家。那就够了。”
“那……月娘娘会保佑咱们么?”
“会。”林知微说,“不是因为咱们祭了她,而是因为咱们自己——咱们心里有安住,有实,有根,有希望。有了这些,不用谁保佑,咱们也能过得好,过得稳,过得团圆。”
思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亮得有些凄清,可那凄清里,又透着一种澄澈的、宁静的美。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通透,把石榴树照得清晰,把井台照得明亮,把一切都照得那么真实,那么安详,那么像是这个中秋夜里,所有团圆中的、缓慢而坚定的守护和祝福。
“爹,”他又问,“咱们以后每个中秋,都能这样团圆么?”
这个问题让林知微和文茵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能。”林知微最终说,“只要这个家在,只要咱们三个人在,只要这份心在,就能。无论以后走到哪里,无论以后经历什么,只要到了中秋,月亮圆了,咱们的心就圆了,这个家就圆了。”
“嗯!”思源用力点头,像是接下了什么重大的承诺。他低下头,继续吃月饼。月饼很甜,很暖,像是把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希望,都包进了这个小小的圆里,都融进了这个团圆的夜里,都化成了光,化成了暖,化成了这个家,永远在、永远圆、永远安住的证明和力量。
月光越来越亮了。巷子里传来更清晰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大人的谈话声,还有谁家在唱歌,歌声悠扬,在月色里飘荡,像是某种遥远的祝福,祝福这个中秋,祝福这个团圆,祝福这个时代里,所有还在努力守护家、守护团圆、守护安住的人和人生。
林知微抬起头,看向夜空。星星很多,很密,可月亮太亮了,把星星的光都盖住了。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坚持着,在月光的边缘,闪着微弱却固执的光。
就像这个家。他想。在这个变化的时代里,也许很微小,很朴素,可它在这里,亮着,暖着,圆着,安住着。用自己的光,照亮自己的路;用自己的暖,温暖自己的心;用自己的圆,守护自己的团圆;用自己的安住,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那就够了。
真的够了。
因为有家在。
因为有团圆在。
因为有安住的心在。
因为有这份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不会改变的本心和坚守在。
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拍思源的肩:“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思源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母还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很单薄,却也很坚挺,像是那棵石榴树,虽然经历了风雨,可根还在,枝还在,叶还在,中秋来了,月亮圆了,家圆了,团圆还在,安住还在,温暖还在。
那就是家吧。
那就是父母吧。
那就是这个中秋夜里,最坚实也最温暖的依靠和守护吧。
他转过身,走进屋去。
夜色深了。
月亮更亮了。
院子里,石榴树在月光下挺立着,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歌唱。
歌唱这个中秋夜里,所有团圆中的、缓慢而坚定的传承。
歌唱这个时代里,所有变化中的、微弱而固执的坚守。
歌唱那些无论站在多高或多低的地方,都能因为一个“安住”的心,而找到自己的光,自己的暖,自己的圆,自己的家和人生。
永远在那里。
照亮前路。
温暖人心。
给予力量。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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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安住之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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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至此,《何处惹尘埃》已完成前七卷“崩塌之时”、“迷障之眼”、“他人之因”、“爱己之衡”、“规律之信”、“缓慢之心”、“安住之境”,共计四十八章,约十三万字。故事从林府的崩塌开始,经历了身份转变、家园重建、新生活适应、根本体悟、缓慢成长、安住之境,最终在朴素生活中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力量。从第八卷“提升之路”开始,将进入故事的升华阶段——林家将在更广阔的时代背景下经历成长与蜕变,人物命运将继续在历史洪流中展开更深刻、更宏大的交织,敬请期待。】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