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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味道
文/王丹
村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瓣子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我打补丁的裤脚。风里飘着槐花的甜香,像极了奶奶蒸槐花糕时灶台上腾起的热气,混着柴火的烟味,在二十多年后依然能把人拽回那个土坯墙围起来的小院。灶门前的火光舔着柴禾根,把奶奶的脸映得红扑扑的,我趴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鼻尖快要碰到那口黢黑的铁锅,一股混着麦香和炭火的热气扑过来,烫得人睫毛直颤。这是我对味道最早的记忆,像一粒饱满的麦种,在岁月里发了芽,长出盘根错节的牵挂。
奶奶的灶台是用黄泥糊的,黑黢黢的灶面上总摆着那口豁了沿的铁锅。十冬腊月的冬天冷得钻骨头,屋檐下的冰棱能垂到膝盖,天还没亮透,我就被灶膛里“噼啪噼啪”的柴火声吵醒,听着院子里传来奶奶劈柴的“咔咔”声,混着风穿过柴棚的“呜咽”,我裹着打补丁的棉被缩在炕角,这一系列声音竟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小囡醒了?”奶奶掀开门帘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霜,手里捧着粗瓷碗盛的面条,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浮在清亮的猪油汤里,是金黄的煎蛋,边缘焦得发脆,糖粒结着亮晶晶的壳,面条泡在猪油汤里很丝滑很自由。我翻碌爬起来,冰凉的脚丫踩进奶奶焐热的布鞋,鼻尖立刻钻进葱花混着炭火的暖香。
开春时,榆钱一串串挂在枝头绿得发亮,奶奶搬来竹梯靠在树上,踮着脚尖往上爬,我在树下仰着脖子喊“慢点”,她回头笑,竹篮已装满了大半榆钱。回家把榆钱倒进大盆,撒上玉米面,浇点井水拌匀,灶膛火正旺,铁锅烧得发烫,用油布擦过锅底,把榆钱糊糊倒进去摊成薄饼,“滋啦”一声,金黄的边儿便冒了出来,混着玉米面的醇厚和榆钱的清甜,勾得人直咽口水。端午前更是有盼头,奶奶把糯米泡得发涨发白,摘下檐下晾干的粽叶,手指粗的麻绳转来转去,转眼棱角分明的粽子便包好了,里面埋着蜜枣。煮粽子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泡,她守在灶台边添柴,火光照着她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霜,我扒着灶台问“能吃了吗?”奶奶总会用慈祥的目光看向我,说着“好饭不怕晚,美味的食物里装着时间的味道。”待粽子煮熟时她就用筷子扎起一个浸在冷水里,剥开粽叶,糯米黏在嘴角,甜丝丝的。
夏日,奶奶提着菜篮子去菜园摘菜,我跟在身后踩着湿漉漉的田埂,裤脚沾着带泥的草叶。她种的黄瓜刚结出手指长的小瓜,我就急着要摘,她笑着拍我的手:“再等几天,等顶花掉了才甜。”可转过身,我却偷偷掐下一根嫩黄瓜,用袖子擦一擦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土腥味的清爽。我蹲在西红柿秧旁专挑红透的往嘴里塞,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她看见了就骂“小馋猫,洗都不洗”,但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院角的老酱缸是奶奶年轻时砌的,粗陶缸身裂了好几道缝,用铁丝捆了又捆。每年谷雨,奶奶便忙着做酱,把黄豆泡得胖乎乎的上锅蒸烂,又摊在苇席上晾凉,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黄豆热气混着晒暖的尘土味,在空气里慢慢发酵。等黄豆长出一层白霉,就装进酱缸撒上粗盐,倒满井水用青石压住,“酱是有性子的,得天天晒着,才能养出好味道”,奶奶说着。
秋末酱成了,奶奶装进陶罐埋在灶台边的土里,说这样能存到来年开春。用新酱炒的南瓜丝,是记忆里最好的下饭菜,南瓜自家地里种的,切成细丝在铁锅里翻炒,快熟时舀一勺酱进去,“刺啦”一声便是满屋飘香。有一年霜降来得早,酱缸结了层薄冰,奶奶怕酱坏了,半夜披着棉袄去挪缸,不小心摔在地上,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可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拄着拐杖给我端来一碗酱炒鸡蛋,那蛋黄澄澄的混着酱的咸香,我一口口扒着饭,却没看见她正悄悄揉着膝盖。
进了腊月,村里的空气就变了味,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烟,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奶奶开始忙着蒸年馍,院子里的石磨转个不停,把新收的麦子磨成雪白面粉,装在麻袋里能堆半间屋。蒸馍前一天,她把面盆放在炕头上盖着棉被,第二天一早掀开,面团发得鼓鼓的,用手指按一下便能弹起来,还带着股淡淡的酸香味。我最爱帮着做枣花馍,把面团搓成条弯成花瓣,再把红枣嵌在中间,奶奶的手很巧,能做出小鱼、元宝、长耳朵兔子,“年馍要做得好看,老天爷才会多给粮食”。奶奶一边捏着一边说着。
冬天的傍晚来得很早,灶房里的烟囱冒着白烟,和天上的暮色融在一起。奶奶把红薯埋在灶膛的余烬里,等灶火渐渐熄了,就用火钳扒出来,红薯皮焦得发黑,剥开后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得齁人。我捧着红薯在院子里跑,哈出的白气和红薯的热气混在一起,奶奶坐在门槛上剥玉米棒子,灶火里的火星忽明忽暗,她看着我闹,我看着她笑。
离开家的那年,是我考上了县城的高中。临走前,奶奶往我的包里塞了满满一罐酱,罐子是她陪嫁时带的,上面画着的牡丹花纹已磨得看不清,“在学校里别舍不得吃,嫌麻烦就拌在米饭里,比食堂的菜还香昵。”奶奶关切的嘱咐着。县城的宿舍里没有灶台,我就真的把酱拌在米饭里吃,每一口都带着熟悉的咸香,仿佛能看见奶奶蹲在酱缸前搅酱的身影。有同学尝了一口说太咸了,我却觉得刚刚好,就像奶奶的味道,有点涩有点咸,却让人忘不了。
高中毕业,后来我去了更远的城市读大学,奶奶依然不忘给我准备家里酿的咸酱,还给我寄晒干的榆钱和槐花,我把榆钱泡软了拌上面粉蒸着吃,一口下去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原来有些味道,真的能勾着人想家,哪怕相隔千里,记忆的味道仍就历久弥新。城里的饭食种类繁多,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吃不出家里的味道。食堂的馒头白得发亮,却没有奶奶蒸的麦香;超市的粽子包装精美,却没有柴火的烟火气;品种口味多样的咸酱,却没有时光的味道。
工作后的第一个冬天,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奶奶病了。赶回家时奶奶正躺在炕上,看见我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灶上蒸了红薯,是你最爱吃的红心的”。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红薯的甜香飘满屋子,我剥开一个,金黄的瓤里冒着热气,咬一口甜得齁人,可我怎么也咽不下去,眼泪滴在红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奶奶伸出枯瘦的手想擦我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奶奶走的那天,村口的槐花开得正盛,送葬的队伍走过老槐树,白色花瓣落在棺材上像撒了层白雪。回到空荡荡的院子,推开灶房门,铁锅还在灶上,只是落了层灰,灶膛里的柴禾早烧完了,只剩下些灰烬。我蹲在灶台边摸着冰冷的铁锅,仿佛还能闻到蒸馍的麦香味,听到奶奶在耳边说:“慢些吃,别烫着。”酱缸还蹲在墙角,院子里的槐树依然挺拔,只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喊我“小囡”,再也不会有人在灶膛前给我烤红薯了,再也不会有人给我揉面蒸馍馍吃了,再也不会有人用榆钱给我摊薄饼吃了,再也不会有人给我蒸香甜软糯的粽子吃了,也再也不会有人给我做盛满时光味道的咸酱了,味道从此只能成为记忆里的味道。
离开村子的时候,村口有个老太太在卖蒸槐花糕,甜香飘得很远很远。我走过去买了一块,咬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槐花的清甜,面粉的醇厚,还有柴火熏出来的淡淡烟火气。老太太看我吃得入神,笑着说:“这手艺,还是跟我婆婆学的呢。”我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味道这东西,能传辈呢。”是啊,有些味道会刻在骨子里,跟着血脉一代代传下去,就像村口的老槐树,就算枝桠断了,根还在土里扎着。
一阵风吹来,带着槐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我知道,这就是奶奶留给我的味道,藏在灶膛的烟火里,浸在酱缸的咸香里,散在年馍的香软里,包在粽子的甜糯里,裹在烤红薯的软甜里,也飘在槐花的清香里。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少年,只要一闻到相似的味道,我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家。因为有些记忆会变成味道,活在岁月里,带着淡淡的回甘,让人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就想回头看看家的方向。

作者简介:
王丹,女,汉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人,文学写作爱好者。作品见《云南日报》《云南群众文化》《昆明群众文化》《滇中文学》《瑶峰》等文学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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