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凡禽立传品平凡生命之美
—— 读宋俊忠先生《麻雀赋》
魏佑湖
在传统文学的咏物谱系里,麻雀向来难登大雅之堂。麻雀长期处于“边缘”境地,它曾因“争食”被列为“四害”,也因“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典故被贴上“胸无大志”的标签,难入文人雅士的笔墨核心。而宋俊忠先生的《麻雀赋》,却独辟蹊径,以细腻笔触为这“微羽生灵”立传,在描摹其形性的同时,却以赋体之典雅、哲思之深邃,完成了对麻雀意象的文化突围,既延续了传统咏物赋“体物写志”的文脉,又为平凡生命的精神价值立言,堪称一篇于微末生灵中窥见人生大道的匠心佳作。
从文体传承来看,《麻雀赋》深谙传统赋体“铺采摘文,体物写志”的精髓,却又跳出了古典赋作“重奇珍、轻凡物”的窠臼。宋俊忠先生素来擅长以赋体书写地域风物,其《济南泉水赋》《超然楼赋》皆以宏大景致入笔,融地域文脉与精神哲思于一体;而《麻雀赋》则反其道而行,将目光投向檐角林间的“微禽”,以小见大,尽显赋体 “状物精微、表意深远”的特质。赋文开篇以“夫天地生灵,各禀其性”的传统赋体起笔,奠定庄重典雅的基调;继而铺陈麻雀的外形、习性、品性“灰褐为裳,墨点饰襟”是形的描摹,“晨光初透鸣檐角,暮色将临戏柴荆”是态的刻画,“不择高枝而栖,但得碎米即足”是性的提炼,层层递进,将麻雀的形象从“自然生灵”升华为“精神载体”。这种写法,既保留了赋体对仗工整、辞藻凝练的文体特征,又以“凡物入赋”的创新,拓宽了咏物赋的书写新境界。
从文学笔法来看,《麻雀赋》兼具赋体的典雅规整与散文的灵动鲜活,将麻雀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开篇破题,将麻雀置于万物共生的宏大语境中,一句“羽族万千,唯雀最亲”便定下了亲近质朴的基调。对于麻雀的外形,作者仅以“灰褐为裳,墨点饰襟”八字勾勒,摒弃了对珍禽异兽的华丽铺陈,却精准抓住了其平凡却独特的样貌。而在动态描摹上“双足轻点,随风起落如掷豆;群影交织,穿林往返似梭频”的比喻堪称神来之笔,把麻雀轻盈跳跃、成群穿梭的姿态写得极具画面感,仿佛一群灵动的精灵跃然纸上。尤为精妙的是,作者还融入了拟人化的笔法,“与人相近而不媚,遇险则警而弗惊”写出了麻雀不卑不亢的品性,“双亲衔食往返疾”“众雀呼朋预警忙”则将其护雏的温情刻画得淋漓尽致,让这小小生灵有了人情温度。
在文化意象的重构上,《麻雀赋》颠覆了传统文学对麻雀的刻板认知,赋予其全新的精神内涵。自古以来,文人多赞鸿鹄之远志、慕孔雀之华彩、叹鸿雁之壮游,麻雀却常被视为“平庸”的代名词。宋俊忠先生则另辟蹊径,以“不羡孔雀之华彩,甘守蓬蒿之素心”为麻雀正名,又以“虽无鸿鹄之远志,却有韧守之坚贞”反驳“燕雀无志” 的偏见。他笔下的麻雀,既有“双亲衔食往返疾”的温情、“众雀呼朋预警忙”的协作,又有“入朱门不骄,处陋巷不沮”的从容,这份 “知足常乐、守土自珍”的品性,恰恰是对传统“汲汲于功名”价值观的反拨。尤为精妙的是,赋文嵌入杜甫“喧啾百鸟群”、陆游“冻雀聚檐角”的典故,将麻雀纳入千年文脉的视野,让这一“微禽”不再是孤立的自然存在,而是成为映照世态人心的“镜鉴”,实现了从 “生物意象”到“文化意象”的跨越。宋俊忠先生先写麻雀的生存韧性“寒来暑往,四时常见其影;雪覆霜凝,数九犹闻其声”,无论环境如何严酷,它都能扎根一方天地;再写其生活态度:“不择高枝而栖,陋巷檐角可寓;但得碎米即足,残羹剩饭亦欣”,不慕高位、不贪丰食,这份随遇而安里藏着知足常乐的智慧。面对“此微禽也,何足道哉”的质疑,宋俊忠先生更是以麻雀的群体秩序予以回应:“群处有序,独行有章”“啄饮有节,不失天地之法度;栖止有常,暗合阴阳之柔刚”,将其生存智慧提升至顺应自然规律的哲学高度。而杜甫“喧啾百鸟群”、陆游 “冻雀聚檐角”的典故引用,不仅为赋文增添了文学底蕴,更证明了麻雀早已是历代文人观照世态的“镜鉴”,让这一形象有了穿越时空的文化厚度。
更深层次意义在于:《麻雀赋》的价值在于其强烈的现实观照,以雀喻人,为当代人提供了一份精神解药,道出了一份适用于当下的人生至理。宋俊忠先生在文末提炼出“雀之道”:“知足而常乐,居平凡而自珍”,“入朱门不骄,处陋巷不沮”,这正是对当下浮躁世风的温柔提醒,“内卷”成风、人人追逐“鲲鹏之游”的时代,太多人困于“高枝”的执念、“华彩”的诱惑,在功利的洪流中迷失本心,忘了平凡生活里的本真与坚守。宋俊忠先生借麻雀之口,道出“但守本禽,何须羡鲲鹏之游?苟安天命,自是得造化之真”的哲思,这种生命态度,正是对浮躁世风的警醒。正如有评论所言,这篇赋是“为平凡者谱写的赞歌”,麻雀的生存智慧,实则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写照:不慕高位、不弃微末,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坚守韧性、守护温情。在当下这是一种精神指引:不必强求成为万众瞩目的大鹏,守住本心、安于天命,同样能获得造化的真谛。正如宋俊忠先生所言“天地之间,万物皆师,虽微羽亦足启人心智”。这是将个体感悟升华为普世哲理,让读者在审视麻雀的同时,完成对自我生命状态的反思;这是对平凡生命的礼赞,平凡不等于平庸,微小亦能彰显价值。
宋俊忠先生素来擅长从地域风物中挖掘精神内核,其《济南泉水赋》《超然楼赋》等济南五赋中,于泉城风物里挖掘城市精神,皆饱含对本土文化的深情。而在《麻雀赋》中,则不仅是一次文体与意象的创新,更是一场关于生命价值的深刻对话。当我们再望向檐角跳跃的麻雀时,便不再只看到一只平凡的禽鸟,更能读懂那份藏在灰褐羽裳下的素心与坚守,此时的麻雀不再只是禽鸟,更是自然智慧的化身。
从杜甫笔下的“喧啾百鸟群”,到陆游诗中的“冻雀聚檐角”,再到宋俊忠赋里的“知足而常乐”,麻雀的意象跨越千年完成了精神蜕变。读罢此赋,再看檐角跳跃的麻雀,便多了一份敬畏与领悟:世间至道,往往藏在最平凡的生灵与最朴素的生活里,让人明白凡禽有传,凡心有光,守住最本真的姿态,不羡鲲鹏,守好一方天地,便是生命最好的模样。
这,便是宋俊忠先生《麻雀赋》留给人们最最珍贵的启示。
附
麻 雀 赋
宋俊忠

夫天地生灵,各禀其性。羽族万千,唯雀最亲。灰褐为裳,墨点饰襟。不羡孔雀之华彩,甘守蓬蒿之素心。
晨光初透,便闻啾啾鸣檐角;暮色将临,犹见跃跃戏柴荆。双足轻点,随风起落如掷豆;群影交织,穿林往返似梭频。啄残粒于场圃,饮清露于瓦盆。聚则呼朋引伴,散则各自营生。
虽无鸿鹄之远志,却有韧守之坚贞。寒来暑往,四时常见其影;雪覆霜凝,数九犹闻其声。不择高枝而栖,陋巷檐角可寓;但得碎米即足,残羹剩饭亦欣。与人相近而不媚,遇险则警而弗惊。
或曰:此微禽也,何足道哉?然观其群处有序,独行有章。雏鸟待哺,双亲衔食往返疾;天敌突至,众雀呼朋预警忙。啄饮有节,不失天地之法度;栖止有常,暗合阴阳之柔刚。
昔者诗圣叹其"喧啾百鸟群",放翁怜其"冻雀聚檐角"。小小身躯,竟入千古文章;微微生命,堪为世态镜鉴。不慕迁途之雁,宁作守土之民。虽云斥鷃,笑大鹏之劳形;纵是蓬间,乐逍遥而自矜。
嗟乎!雀之道也,在知足而常乐,居平凡而自珍。入朱门不骄,处陋巷不沮。观此微禽,可悟人生至理:但守本心,何须羡鲲鹏之游?苟安天命,自是得造化之真。
赋罢临窗,忽见数雀掠影。啾啁声声,似解文中之意;跃跳阵阵,若示自然之趣。方知天地之间,万物皆师,虽微羽亦足启人心智也。




宋俊忠,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第五届、第六届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诗词学会省直分会副秘书长等。著有《烛下集》《玫瑰诗情》《旅踪游思》《心香一瓣》等;代表作《超然楼赋》《平阴玫瑰赋》《济南荷花赋》《济南柳赋》《济南泉水赋》《万松浦书院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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