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文/李广昌
立冬过后,大余县城梅关桥两头的银杏,将攒了一年的金黄,轻轻抖落在国道两旁。那些扇子似的叶子,随风打着旋儿,铺成一条柔软的光带。阳光斜照过来,整条路仿佛流动着温煦的霞,一眼望去,教人心里也亮堂起来。这般景象,总让我想起最初认识银杏的时候。
那是九十年代初,在庐山黄龙寺旁,我第一次遇见它——一棵三十多米高、五人方能合抱的银杏。它已站立了一千六百年,与两株柳杉并肩,被唤作“三宝树”。导游说,银杏浑身是宝,果可食,叶可药。那时我年轻识少,只知仰头惊叹它穿越朝代的风姿。
后来查阅资料,才渐渐读懂它。
银杏是银杏科落叶乔木,树干挺拔如盖,可高达数十米。幼时树皮淡灰,浅裂如纹;老来转为深褐,皴裂纵横,像岁月执刀刻下的日记。叶在长枝上螺旋散生,短枝上簇簇相聚。那叶也生得独特——淡绿扇形,边缘微漾,似被清风吻出波浪的痕。新叶初发时,薄似蝉翼,透出莹莹亮光;到了深秋,竟一树一树地黄,黄得那样纯正、那样静美。叶脉从柄端辐射开来,像谁细心勾画的网,撑起一柄柄精致的小扇。风一来,千万金叶簌簌摇动,如蝶纷飞;落在地上,便织成一片绵软的金毯。
它是雌雄异株的植物。雄花如柔荑,垂挂枝头;雌花有长梗,末端常分两叉,各托一枚胚珠,最后只成一籽。种子核果状,熟时淡黄如枇杷,外裹肉质种皮。但需留心——那层肉质含银杏毒,触之或令皮肤红肿,采摘时得格外谨慎。
银杏入药,古已有之,《绍兴本草》便有记载,今亦收于《中国药典》。它有许多名字:叶似鸭脚,便叫“鸭脚子”;种实如杏、色白似银,故名“银杏”;还有佛指甲、公孙树……无不贴切其形其性。
其叶、果、根皆可药用。
叶味苦甘涩,性平,有小毒,能活血养心、敛肺涩肠;
果亦甘苦涩,敛肺定喘、止带缩尿;
根则甘温,益气补虚,专对遗尿、白带、石淋诸症。但实证者忌服根,果与叶亦不可过量。
民间用它,早已化入生活的智慧里——
治胸痹心痛,银杏叶配瓜蒌、丹参、薤白;
梦遗,银杏果酒煮食;
遗尿频数,陈果配焙干蜗牛,研末服;
咳嗽声哑,银杏果佐龙眼肉、白糖同煎;
头风眼痛,果肉捣敷太阳穴;
肺结核、慢性肾炎虚损、泻痢、雀斑、鸡眼、灰指甲、漆疮肿痛、尿路结石……皆可觅得它的身影。
现代研究也印证了它的价值:叶含黄酮、萜类;果含银杏毒素、腰果酸等。其具祛痰、止咳、抗敏、延缓衰老之功。银杏果有毒,生食或多食易致发热、呕吐、呼吸困难,甚则昏迷。用量宜慎,小儿尤需谨慎,一旦中毒,速求医问药,亦可急煎甘草绿豆汤缓解。
望着道旁随风轻旋的银杏叶,我忽然想:若这些树是种在山间清静处,这些落叶可否收集起来,制成朴素的银杏茶?或送往药厂,作为银杏制剂的原料?既减了环卫工人的劳碌,又添了一处怡人的风景,更让这本该零落的秋叶,延续它生命的余温——如此一得三惠的事,是否也能在这寻常街角,轻轻实现呢?
风又起了,金黄簌簌。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奔赴一场温柔的土地之约,而我,只是它们途中偶然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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