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等待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迎来真正的太平。
第三十九章 京城雪·暗夜逢故人
从江北到京城,一千八百里路。
清荷轻车简从,只带了陈锋和十名亲兵。一路上晓行夜宿,不敢耽搁。
越往北走,秋意越深。路旁的树叶从绿变黄,再变红,最后凋零。到京城时,已是初冬,天空飘起了细雪。
京城的繁华,与江北是两种气象。
街市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行人衣着光鲜,脸上却都带着一种矜持的冷漠。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权衡。
清荷一行人在城南找了家客栈住下。
“夫人,接下来怎么办?”陈锋低声问,“直接去端亲王府?”
清荷摇头:“不急。先摸摸情况。”
她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只带了一个丫鬟,像是寻常商贾家的夫人,在京城里逛了三天。
去了最热闹的茶楼听戏,去了达官贵人常去的绸缎庄,甚至在端亲王府外的茶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天后,她对京城的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端亲王,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辅政大臣之首,权倾朝野。但近两年,圣上年岁渐长,开始亲政,叔侄之间暗流涌动。
朝中分作两派:一派以端亲王为首,多是老臣;一派以年轻的皇帝为首,多是新进之士。
而江北,成了两派博弈的棋子。
“端亲王想控制江北,作为自己的后盾。”清荷在客栈房间里分析,“皇上则想收回江北的兵权,加强中央集权。我们……夹在中间。”
陈锋皱眉:“那我们该找谁?”
“谁都不找。”清荷看着窗外的雪,“我们要让皇上看到,江北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江北,是朝廷的屏障,是百姓的家园。”
她顿了顿:“明天,递帖子,我要进宫觐见。”
陈锋一惊:“直接见皇上?可我们没有门路……”
“有。”清荷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啸天当年留下的。他说,若有一天江北有难,可持此玉佩去见一个人。”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安亲王。”陈锋认出来,“皇上的胞弟,最得圣心。可他……会帮我们吗?”
清荷摩挲着玉佩:“啸天说,安亲王欠他一个人情。”
那是多年前的往事了。秦啸天还在京城做侍卫时,曾救过落水的安亲王。那时安亲王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明日,先去安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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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府坐落在皇城西侧,不算奢华,却自有一种清雅气度。
递上玉佩和名帖后,门房很快回来:“王爷有请。”
清荷跟着管家穿过庭院。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在雪中格外清冷。
正厅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在煮茶。他穿着家常的锦袍,面容清俊,眼神温和,正是安亲王。
“民妇沈清荷,见过王爷。”清荷行礼。
安亲王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秦夫人请坐。没想到……故人之妻,是这样的风采。”
清荷落座:“王爷过奖。民妇此来,是有事相求。”
她将江北的局势,端亲王的插手,一一说来。
安亲王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秦夫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他缓缓道,“端亲王确实想控制江北。不光是为了兵权,更是为了江北的盐铁之利。”
他看向清荷:“但皇上也有皇上的考量。江北自秦督军去后,一直半独立状态。朝廷……不放心。”
清荷坦然道:“民妇明白。所以民妇此来,是想向朝廷表明心迹:江北永远是朝廷的江北。秦家愿世代镇守,保境安民,绝无二心。”
“空口无凭。”
“民妇愿将长子念安送入京城,入国子监读书。”清荷平静道,“秦家子孙,当为朝廷效力。”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将念安送入京城,既是人质,也是机遇。在国子监结交权贵子弟,对秦家的未来有益。
安亲王眼中闪过赞赏:“秦夫人深明大义。不过……令郎年纪尚小,舍得吗?”
“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有何不舍?”清荷声音坚定,“只求朝廷给江北一条生路,给百姓一片太平。”
安亲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本王会向皇上进言。不过……”
他顿了顿:“端亲王那边,不好应付。他毕竟是长辈,在朝中根基深厚。”
“民妇自有办法。”清荷起身,“谢王爷相助。”
安亲王也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持此令牌,可随时入宫见本王。秦夫人,京城水深,万事小心。”
清荷接过令牌,郑重行礼。
走出安亲王府时,雪下得更大了。
陈锋等在马车旁,见她出来,连忙撑开伞:“夫人,如何?”
“成了。”清荷坐进马车,“安亲王会帮忙。接下来……该去会会端亲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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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亲王府,完全是另一种气象。
高墙深院,门庭森严。门口的侍卫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凌厉。
递上名帖后,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有人出来:“王爷有请。”
穿过重重院落,清荷来到正厅。
端亲王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两旁站着幕僚和侍卫,气势逼人。
“民妇沈清荷,拜见王爷。”清荷行礼。
端亲王打量着她,许久才开口:“秦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敢。”
“听说,秦夫人昨日去了安亲王府?”端亲王单刀直入。
清荷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安亲王是故人之后,理应拜会。”
“故人?”端亲王冷笑,“秦啸天当年救过落水的安亲王,这份人情,倒是用在了刀刃上。”
他站起身,踱到清荷面前:“秦夫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江北,本王要定了。你若识相,交出兵权,本王保你秦家富贵。若不识相……”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刘大帅和孙大帅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清荷抬头,直视端亲王的眼睛:“王爷,江北不是民妇的,也不是秦家的。江北是朝廷的,是百姓的。民妇受先夫之托,镇守江北,保境安民,不敢有私心。”
“好一个不敢有私心!”端亲王拍案,“那你来京城做什么?不就是想找靠山吗?本王告诉你,在这京城,本王就是天!”
“王爷息怒。”清荷平静道,“民妇此来,是想向朝廷表明心迹。江北愿世代效忠朝廷,绝无二心。至于兵权……待民妇长子成年,自当交还朝廷。”
她这话说得巧妙——效忠的是朝廷,不是某个王爷。
端亲王脸色阴沉:“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民妇不敢。”清荷欠身,“民妇只是实话实说。王爷若强取江北,只怕会落人口实,说王爷……”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说王爷谋逆。
端亲王勃然大怒:“好个伶牙俐齿的妇人!来人——”
“王爷且慢。”一个幕僚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端亲王脸色变幻,最终挥挥手:“罢了。秦夫人远来是客,先请回吧。咱们……来日方长。”
清荷行礼退下。
走出端亲王府时,她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端亲王会下令抓她。
“夫人,没事吧?”陈锋迎上来。
清荷摇头:“回客栈。”
马车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清荷闭目养神,脑中飞速转动。
端亲王不会善罢甘休。
她必须尽快见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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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安亲王派人送来消息:皇上三日后在御书房召见。
这三天,清荷闭门不出,专心准备。
她将江北这些年的政绩、军功,一一整理成册。又将秦啸天生前立下的功勋,秦家为朝廷做出的牺牲,详细列出。
第三日清晨,清荷换上正式的命妇服饰,在安亲王的引领下进宫。
皇宫巍峨,宫墙深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清荷想起多年前,她曾随父亲进宫朝贺。那时她还是沈家小姐,天真烂漫,不知世事艰难。
御书房里,年轻的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臣弟参见皇兄。”
“民妇沈清荷,叩见皇上。”
皇帝抬头,目光落在清荷身上:“平身。赐座。”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目清朗,眼神却深不可测。
“秦夫人的事,安亲王都跟朕说了。”皇帝开门见山,“江北的忠心,朕知道了。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地方拥兵自重,终非长久之计。”
清荷跪下:“民妇明白。所以民妇愿将长子送入京城,入国子监读书。待他成年,江北兵权自当交还朝廷。只求皇上给江北一条生路,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她呈上准备好的册子:“这是江北这些年来的政绩,请皇上过目。”
太监接过册子,呈给皇帝。
皇帝翻看着,面色渐渐缓和。
“秦夫人治下有方,江北民生恢复,朕早有耳闻。”他合上册子,“秦督军为国捐躯,秦家满门忠烈,朕都记得。”
他顿了顿:“这样吧。朕封你为江北宣抚使,暂代督军之职。令郎入国子监读书,朕会亲自关照。待他成年,若确有才能,可继承父职。”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清荷叩首:“谢皇上隆恩!”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端亲王那边……”
“民妇自会应付。”清荷道,“绝不令皇上为难。”
皇帝点头:“你是个明白人。退下吧。”
走出御书房,清荷长出一口气。
成了。
江北保住了。
可她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端亲王不会轻易放手。
而她,必须在京城这个漩涡中,周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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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栈的路上,安亲王与她同乘。
“秦夫人果然不凡。”安亲王赞道,“皇兄很少这么痛快地答应什么。”
清荷苦笑:“王爷过奖。民妇只是……别无选择。”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京城住一段时间。”清荷道,“等念安过来,安置妥当再回江北。”
安亲王点头:“也好。京城虽险,却也机遇无限。令郎在此读书,对他将来大有裨益。”
他看向车窗外:“雪停了。”
清荷也看向窗外。
雪后的京城,银装素裹,美得凛冽。
像这个王朝,表面光鲜,内里却是暗流涌动。
而她,已置身其中。
“王爷,”她忽然问,“端亲王……会不会对念安不利?”
安亲王沉默片刻:“在本王的眼皮底下,他不敢。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清荷心中一沉。
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清荷下车行礼:“谢王爷今日相助。”
安亲王微笑:“秦夫人客气。若有需要,随时来王府。”
清荷目送马车离去,转身进了客栈。
陈锋等在房里,见她回来,连忙问:“如何?”
“皇上封我为江北宣抚使,念安可入国子监读书。”清荷简单说了结果。
陈锋大喜:“太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回江北?”
“不急。”清荷走到窗前,“等念安来了,安置妥当再走。另外……给江北传信,让念安即刻动身。”
“是。”
清荷看着窗外的京城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辉煌。
可她知道,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算计,藏着阴谋。
而她,必须在这个权力的中心,为秦家,为江北,杀出一条生路。
“啸天,”她轻声自语,“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念安平安。保佑我们……度过这一关。”
夜空无星,只有一轮冷月,孤零零挂在天际。
像她这一生,高处不胜寒。
可那又如何?
她已走了这么远,还能再走下去。
为了那些爱她的人,为了那些她爱的人。
一直走下去。
直到,见到曙光的那一天。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