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而他们,正在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二十九章 半日夫妻·了却前缘
苏州的冬天,比杭州更湿冷。
清荷一家在城西租了个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厢房,但胜在僻静。院里也有口小池塘,只是早已干涸,只剩下几枝枯荷杆在寒风中摇曳。
秦啸天的病更重了。从杭州到苏州这一路颠簸,风寒入肺,咳嗽加剧,有时还会咳出血来。清荷请了苏州最好的大夫,药吃了不少,却不见好转。
“夫人,秦爷这病……”大夫摇头叹气,“是旧伤复发,加上思虑过重,心力交瘁。药能治病,治不了心。若他自己不想活,再好的药也没用。”
清荷心如刀割。
她知道秦啸天为什么“不想活”。
卸甲归田,失去权势,从一方诸侯沦为布衣,这种落差对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男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再加上念安身世的打击,赵阎王阴谋的打击……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石头压在他心上。
“啸天,你要振作。”她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们,我们不能没有你。”
秦啸天虚弱地笑了笑:“清荷,对不起……我可能……撑不住了。”
“不准说这种话!”清荷哭道,“你答应过我的,要看着我变老,要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你不能食言!”
秦啸天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好……我不食言……我努力……”
可他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黯淡。
这天,毓婉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清荷,我打听到了,张大帅的人……已经到苏州了。”
清荷心下一沉:“这么快?”
“是红袖带的路。”毓婉咬牙切齿,“那个贱人,收了张大帅的钱,成了他的眼线。她知道我们在杭州的住处,一路追过来了。”
清荷握紧拳头:“他们想怎么样?”
“说是‘请’督军回江北,辅佐张大帅治理地方。”毓婉冷笑,“其实就是软禁,或者……灭口。”
清荷闭上眼睛。
逃不掉了。
从江北逃到杭州,从杭州逃到苏州,还是逃不掉。
“毓婉,你带着孩子们走。”她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我留下来陪啸天。”
“不行!”毓婉急道,“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清荷摇头,“啸天现在这样,经不起颠簸。而且……总要有人了结这段恩怨。”
她顿了顿:“你带孩子们去乡下,找个可靠的人家寄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接他们。”
毓婉泪流满面:“清荷……”
“别哭。”清荷替她擦泪,“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啸天是我的丈夫,孩子们是我的骨肉,我都要保护。”
当天晚上,清荷把三个孩子叫到床边。
念安已经三岁多,懂事了。他看着清荷红肿的眼睛,小声问:“娘,是不是……坏人又来了?”
清荷将他搂入怀里:“念安,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娘和爹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跟毓婉姨娘去乡下住几天,好吗?”
念安摇头:“我不走,我要陪娘。”
安安和宁宁也扑过来:“不走!不走!”
清荷心如刀绞,却只能狠下心:“听话。等事情解决了,娘和爹就去接你们。”
她给每个孩子都戴上一块长命锁——那是秦啸天当初给孩子们的。
“这个戴着,能保佑你们平安。记住,你们是秦家的孩子,要互相爱护,永远不分开。”
三个孩子哭成一团。
清荷咬着牙,让毓婉带他们离开。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后,她回到屋里,坐在秦啸天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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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红袖带着人来了。
她穿着华丽的锦缎袄裙,戴着金首饰,趾高气扬地走进小院。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汉子,个个腰佩刀剑。
“沈清荷,好久不见啊。”红袖环视简陋的院子,讥讽道,“怎么,秦督军落魄成这样了?住这种破地方?”
清荷平静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奉张大帅之命,请秦督军回江北。”红袖笑道,“张大帅说了,只要秦督军肯回去辅佐他,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还让他做副帅,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清荷冷笑:“啸天已经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世事。请回吧。”
红袖脸色一沉:“沈清荷,你别给脸不要脸!张大帅是看得起秦啸天才来请,否则……直接杀了更省事!”
“那就杀吧。”清荷淡淡道,“反正啸天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夫妻一体,生同衾,死同穴。”
红袖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屋里传来秦啸天的声音。
“清荷……让她进来。”
清荷转身进屋,扶秦啸天坐起来。
秦啸天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着走进来的红袖,平静道:“红袖,告诉张大帅,秦啸天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江北的事,与我无关。”
红袖盯着他,忽然笑了:“秦督军,您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安度晚年?太天真了。张大帅说了,您若不肯回去,就只好……请您的家人‘做客’了。”
她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进来。
是毓婉!
她浑身是伤,嘴角流血,显然是被抓回来的。
“毓婉!”清荷惊呼。
红袖得意道:“我们早就盯上你们了。那个叫阿默的车夫,那两个护卫,还有三个孩子……都在我们手里。秦督军,您要是不想他们有事,就乖乖跟我们走。”
秦啸天眼中闪过杀意,但很快压下去。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在病重,输在拖累,输在……有了牵挂。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他缓缓道。
清荷抓住他的手:“啸天,不要……”
秦啸天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清荷,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但这一次,我必须去。我不能让孩子们有事。”
他看向红袖:“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带清荷一起去。我们夫妻一体,她在哪,我在哪。”
红袖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但别耍花样,否则……”
“放心。”秦啸天淡淡道,“一个将死之人,还能耍什么花样。”
清荷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点头:“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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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秦啸天和清荷被“请”上一辆马车,朝江北方向驶去。
毓婉被放走了,但阿默和两个孩子(念安和安安)被扣作人质。宁宁因为太小,被毓婉带着,逃过一劫。
马车里,秦啸天靠在清荷肩上,咳嗽不止。清荷给他喂水,擦汗,心如刀绞。
“啸天,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秦啸天虚弱地笑了笑:“清荷,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不准胡说!”清荷哭道,“你答应过我的,要看着我变老,要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你不能食言!”
秦啸天握住她的手:“清荷,如果有来世,我还想遇见你,还想娶你。但来世……我们做对普通夫妻吧。不要这么多磨难,不要这么多痛苦,就平平淡淡地相爱,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清荷泪如雨下:“好……来世,我们做普通夫妻……这辈子,你也要陪我走完……”
秦啸天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好……陪你走完……”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离江北越来越近。
而秦啸天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
清荷抱着他,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她不后悔。
因为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最后一程,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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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他们抵达江北省城。
张大帅亲自在督军府门口迎接——表面是迎接,实则是示威。
他看着被扶下马车的秦啸天,眼中闪过得意:“秦督军,欢迎回来。这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等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呢。”
秦啸天勉强站直身体,冷冷道:“张大帅,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我回来,无非是想借我的名头,稳住江北的旧部。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放了我的家人和部下,保证他们的安全。”
“没问题。”
“第二……”秦啸天看向清荷,眼神温柔,“给我和清荷一天时间,让我们像普通夫妻一样,过一天普通日子。之后,任凭你处置。”
张大帅挑眉:“就这些?”
“就这些。”
“好!”张大帅爽快答应,“明天日落之前,你们还是自由身。日落之后……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了。”
秦啸天点头:“多谢。”
他牵着清荷的手,走进督军府。
府里一切如旧,只是物是人非。
他们回到东院,院子里的荷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几根残杆。
清荷扶着秦啸天在廊下坐下,为他披上外衣。
“啸天,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秦啸天看着她,微笑道:“我想……和你像普通夫妻一样,过一天普通日子。”
他顿了顿:“早上,我们一起做早饭。中午,我们一起给孩子们做玩具。下午,我们一起打扫院子,给荷花施肥。晚上……我们一起看星星,说说话。”
清荷眼泪涌出:“好……我们一起……”
这一天,是他们人生中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一天。
他们真的像普通夫妻一样,生火做饭——虽然清荷把饭煮糊了,秦啸天把菜炒咸了,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给孩子们做玩具——秦啸天削木头做小马,清荷缝布做娃娃。虽然手艺粗糙,但满满的都是爱。
他们打扫院子,给枯荷施肥——虽然知道这些荷花再也开不了花了,但还是认真地做着。
傍晚,他们坐在廊下,看着夕阳西下。
秦啸天靠在清荷肩上,轻声说:“清荷,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清荷握紧他的手:“那就停在这一刻吧。在我们的心里,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秦啸天笑了,笑容温柔而满足。
“清荷,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早就知道念安的身世了。”秦啸天低声道,“在杭州的时候,慧净师太找过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清荷怔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秦啸天接话,“因为我知道你爱念安,我不想让你为难。而且……我也爱他。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他顿了顿:“清荷,等我走后,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带大孩子们。告诉他们,爹爱他们,永远爱他们。”
清荷哭得不能自已:“啸天……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走的……”
秦啸天擦去她的泪:“傻丫头,人都会走的。但爱不会。我对你的爱,对孩子们的爱,会永远陪着你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天色暗了下来。
秦啸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清荷……”他轻声唤她。
“嗯,我在。”
“来世……我们慢些还债……就做普通夫妻……好不好?”
“好……做普通夫妻……”
“那就……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像睡着了。
清荷抱着他,感受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要把他刻进灵魂里。
这一世,他们爱过,恨过,痛过,伤过。
但也幸福过,温暖过,拥有过,珍惜过。
值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但爱,永不终结。
因为爱会延续,在孩子们身上,在记忆里,在每一个思念的夜晚。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