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
——散文.附总体评价
文/张海峰(陕西)
家乡好!这赞誉听多了,总觉像“王婆卖瓜”。可身在异乡呢?
一听他乡言语,那生涩的冰冷,便觉风里都裹着三分欺生的寒意。夜色漫上时,总会想起故乡的她——
她总坐在老槐树下,那把竹椅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刻着我歪歪扭扭的名字。春来,槐花洒落一身雪白,她拈起花瓣向村口轻抛,对闲聊的婶子说:“槐花香能飘远,他说不定能闻见。”夏夜,槐叶浓绿如伞,她摇着蒲扇,目光黏在月光洗白的土路上,“他怕热,这会儿该盼着一阵凉风吧。”秋深,她捡着坠枝的槐果,对打趣的大叔红了脸:“等他回来,戴着手串就不想走了。”冬雪压弯枝头,她立在村口,接过村头大爷递来的暖手炉,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仍踮脚望着,盼那雪地里能现出熟悉的脚印。
一个漂泊的胃,最认故乡的滋味。异乡的菜肴再精致,也复刻不出母亲那碗杂酱面的暖——酱是慢火熬的,辣子是自家晒的,面条带着麦秸的香。就像她腌的萝卜干,脆生生带着微辣,装坛时,邻居见了就说:“还是你懂他口味。”寄来时,用粗布口袋装着,袋口缝着当年绣嫁妆剩下的红棉线,里面压着一张字迹泛黄的纸片:“萝卜干就饭,别饿肚子。我发上了油饼面,等你回来,火一烧就熟。”
闲时坐在异乡孤独的路灯下,看孩童嬉戏,便想起孩提的玩伴,想起故乡贫瘠却亲切的山坡。我们一起揪酸枣、摘野菊,那些土坡石缝,藏着熟悉的脉动,把“坚强”悄悄种进我心里。也想起她总爱跟在我身后,春采槐花,秋捧野菊。如今,她春捡槐花瓣,夏晒酸枣干,秋晾野菊茶,冬堆雪娃娃,对着邻里念叨着与我相关的点滴。那装盛念想的,还是我离家时的旧帆布包,洗得发白,补得平整。
异乡的山水秀丽,却带着生疏的高傲。问个柿子的价钱,摊主都斜睨着,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外乡人买,贵三成。”这时就格外念她的好,念她四季里在村口等我。春里,路过的大婶给她递来板凳;冬里,扫雪的大叔帮她扫出一条小路。她等得脚麻了,见了我,却只会笑着扑过来,掸去我肩头的风尘,将我的手揣进她温暖的衣襟,拽着我往家走,念叨着:“回来就好,灶上的粥还温着。”
每遇此境,便愈觉故乡的亲。故乡的贫瘠里,有最朴素的热络;故乡的粗粝中,有最包容的温柔。那山那水,那声“吃了没”的乡音,还有她坐在老槐树下,伴着邻里牵挂的等候——这一切,像母亲的手,抚平我异乡漂泊的褶皱。
此刻,我望着异乡的月亮,仿佛看见她仍坐在树下,指尖拈着一片槐花瓣。我多想即刻踏上归途,握住她被岁月焐暖的手,告诉她:我听见了槐花的信,正朝着有她的故乡赶来。
2025.12.6.
总体评价:
《乡情》是一篇优秀的抒情散文,它成功地将个人记忆升华为普遍情感体验,在有限的篇幅内构建出饱满的乡土世界。作者善于捕捉细节,以物寄情,以景写心,体现了对散文“形散神聚”特质的把握。尽管在思想深度和表达创新上有提升空间,但其真挚的情感、精巧的意象运用和清晰的叙事脉络,已足以让它在同类题材中脱颖而出。
注:原创首发。
张海峰,微信名:海峡两岸,籍贯:陕西省西安市。喜欢用文字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来丰盈自己。小说、诗歌、散文、诗评散见公众平台及传媒电台千余篇(首)。有入多种选本,散文《希望遐想》被录入2020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一书,偶有获奖。【西宁表′】微刊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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