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死生一线,只在呼吸之间。
第十九章 婴啼脆·孽缘转世
地牢深处,清荷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血还在流,浸湿了身下的稻草,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剧痛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躯壳。
她看见很多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在黑暗中飘浮。光点渐渐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是个婴儿,蜷缩着,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婴儿睁开眼,眼睛清澈如水晶,没有怨怼,只有深深的依恋。
“娘……”他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她。
清荷的眼泪夺眶而出:“宝宝……是你吗?”
“是我,娘。”婴儿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我没走,我一直在这里。”
他指了指清荷的小腹:“在这里。”
清荷低头,看见自己腹部正发出微弱的金光,与婴儿身上的光遥相呼应。
“可是……可是你已经……”
“肉身死了,魂还在。”婴儿飘到她身边,小手虚虚抚着她的脸,“娘为了救爹,舍弃了我,我不怪娘。但我舍不得走,所以……我把一部分魂魄留在了娘的身体里。”
清荷怔住:“留在我身体里?”
“嗯。”婴儿点头,“慧明大师封存的是我大部分魂魄,但还有一缕,藏在娘的丹田里。大师说,这叫‘母子连心’,只要娘还活着,我就不会完全消散。”
所以那些胎动,那些幻觉,那些若有若无的存在感……都是真的?
她的孩子,从未真正离开她。
“那现在……”清荷看着自己流血的身体,“我是不是要死了?”
婴儿摇头,眼神坚定:“娘不会死。我和娘……都不会死。”
他飘到清荷腹部上方,双手合十,淡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注入清荷体内。
奇迹发生了。
血流渐渐止住。腹部的剧痛慢慢消退。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暖。
清荷看见,自己腹部的金光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光涡中心,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这是……”她喃喃道。
“这是新的生命。”婴儿微笑,“娘,我要走了。但我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您身边。”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个旋转的光涡中。
“不要!宝宝别走!”清荷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一把光点。
“娘,别哭。”婴儿最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等我回来……等我叫您娘……”
光点完全消失。
光涡的旋转也渐渐停止。
清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在她以为已经空了的子宫里——重新扎根、生长。
不是幻觉。
是真真实实的,生命的悸动。
她颤抖着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有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心跳。
扑通。扑通。
缓慢,却有力。
像一颗种子,在冻土下顽强地破土而出。
“宝宝……”清荷泪流满面,“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地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杀啊——!”
“秦督军回来了——!”
“赵阎王跑了!快追——!”
秦啸天攻进城了!
清荷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虚弱无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牢门边,拍打铁门:“有人吗……救命……”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哐当一声,铁锁被砸开。
门开了。
火把的光照进来,刺得清荷眯起眼。逆光中,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来,将她一把抱起。
“清荷!清荷你怎么样?!”
是秦啸天。他满脸血污,眼神焦急,铠甲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热气。
“啸天……”清荷虚弱地笑,“你来了……”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秦啸天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你流了好多血……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他抱起她就往外冲。清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啸天……孩子……还在。”
秦啸天脚步一顿:“什么?”
“孩子还在。”清荷抓着他的衣襟,“他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
秦啸天愣住,低头看她。清荷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不是疯了。
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先去看大夫。”秦啸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外冲。
地牢外,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赵阎王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陈锋正在组织人手清点俘虏,阿默带人搜寻残敌。
看见秦啸天抱着浑身是血的清荷出来,陈锋脸色大变:“督军!夫人她……”
“叫大夫!快!”秦啸天吼道。
“大夫在城东的医馆!我带您去!”
一行人护着秦啸天和清荷,朝城东疾奔。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但清荷却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好的味道——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是回家的味道。
医馆的老大夫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看见清荷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快!放到床上!”
清荷被安置在病床上,大夫为她检查。当手按在她腹部时,老大夫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秦啸天急问。
老大夫又仔细诊脉,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夫人确实有孕在身,而且……胎象平稳,至少三个月了。”
秦啸天如遭雷击:“三个月?可我们明明……”
“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老大夫摇头,“夫人之前确实小产过,子宫受损严重,按理说不可能再孕,就算怀上也保不住。可现在……脉象显示胎儿健康,生命力顽强,简直……简直是奇迹!”
清荷握紧秦啸天的手,眼泪滑落:“啸天,你听见了吗?孩子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秦啸天跪在床边,将脸贴在她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是……我听见了……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老大夫开了安胎止血的方子,又嘱咐清荷必须卧床休养,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清荷服了药,沉沉睡去。
秦啸天守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感觉不到任何动静。可他知道,有一个生命正在里面生长。
那是他和清荷的孩子。
是那个为了救他而“牺牲”的孩子,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
“宝宝……”他低声说,“爹对不起你。这一次,爹一定保护好你,保护好你娘。”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省城光复,赵阎王溃逃,江北重归秦家。
而他和清荷,也迎来了新的生命,新的希望。
---
三日后,督军府清理完毕。
赵阎王仓皇逃走时,没来得及带走府里的东西,也没来得及杀掉关押的人。毓婉和其他女眷都安全回到了府里,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
清荷被接回府里,住在东院静养。秦啸天特意将东院重新布置,换了新的被褥窗帘,添了许多花草,还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暖棚,种上江南的荷花——虽然这个季节不开花,但他说,等明年夏天,一定要让清荷看见满院的荷花。
毓婉来看她,两人抱头痛哭。
“清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毓婉哽咽,“那晚你让我送信,我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赵阎王的人追上……”
“都过去了。”清荷拍拍她的背,“现在我们都安全了,府里也回来了。”
毓婉擦干眼泪,看着清荷苍白但宁静的脸,轻声问:“你真的……又有了?”
清荷点头,手抚着小腹:“嗯。大夫说三个月了,很健康。”
“可之前明明……”
“是那个孩子回来了。”清荷微笑,“他说他不会走,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现在,他做到了。”
毓婉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看清荷幸福的样子,也由衷为她高兴。
“对了,红玉呢?”清荷问,“还在慈云庵吗?”
毓婉脸色微沉:“在。我派人去接她,她不肯回来,说要在庵里清修,等孩子平安出生再说。”
清荷皱眉:“她是不是心虚?”
“有可能。”毓婉压低声音,“我让人暗中查过,红玉怀孕的时间,和督军出征前那晚……对不上。督军那晚虽然去了她房里,但喝得烂醉,什么也没做。孩子……恐怕不是督军的。”
清荷心下一沉:“那她为什么……”
“为了活命,也为了搏一个未来。”毓婉冷笑,“如果孩子是督军的,她就是秦家的大功臣,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如果不是,她也可以借着孩子的名义,在府里站稳脚跟。”
清荷沉默。她讨厌红玉的心机,但那个孩子……万一是秦啸天的呢?
她不敢赌。
“先让她在庵里住着吧。”清荷说,“等孩子出生了,滴血认亲,真相自然大白。”
毓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秦啸天进来了。他已经换下戎装,穿着一身家常长衫,少了些杀气,多了些平和。
“聊什么呢?”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清荷的手。
“在说红玉的事。”毓婉识趣地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补汤炖好了没。”
她离开后,秦啸天俯身,将耳朵贴在清荷小腹上:“让我听听,孩子在不在动。”
清荷笑了:“才三个月,哪会动。”
“会动的。”秦啸天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他在跟我打招呼。”
他抬起头,眼神温柔:“清荷,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这次,我们一起起。”
清荷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就叫秦安。如果是女孩,就叫秦宁。平安安宁,这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好。”秦啸天点头,“就叫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清荷,等你好些了,我们去江南吧。把沈家的债,好好算一算。”
清荷眼神一暗:“啸天,沈家毕竟是我娘家……”
“他们勾结赵阎王,害死那么多兄弟,害你受苦,这笔账不能不算。”秦啸天语气坚定,“但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们一条生路。只要沈家交出盐路,退出江北,我可以不追究。”
清荷知道,这已经是秦啸天最大的让步了。
乱世之中,背叛者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死。
他能饶沈家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秦啸天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我妻子,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虽然他们不配,但……为了你,我可以网开一面。”
清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安宁。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屋里,暖洋洋的。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可她知道,有些事,还没结束。
那个未出世又归来的孩子。
那个躲在慈云庵心怀鬼胎的红玉。
那个逃走的赵阎王。
还有……江南沈家,那笔陈年旧账。
“啸天。”她轻声唤他。
“嗯?”
“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去青莲寺还愿吧。”清荷说,“谢谢慧明大师,谢谢药泉,谢谢……所有帮过我们的人。”
“好。”秦啸天答应,“都听你的。”
两人相拥,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充满希望。
而在慈云庵的后院厢房里,红玉正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阴冷。
她已经从香客口中得知,省城光复,秦啸天回来了,清荷也回来了,而且……清荷又怀孕了。
“沈清荷……你命真大。”红玉咬牙,“连孩子没了都能再怀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狠厉。
这个孩子,必须是真的秦家血脉。
否则,她将一无所有。
“宝宝,别怪娘。”她喃喃自语,“娘也是为了你好。等出生了,你就是秦家嫡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需要想办法,让这个孩子“变成”秦啸天的。
哪怕……不择手段。
而在遥远的江南,沈府里,沈老爷正坐在书房,看着账本,手在抖。
秦啸天光复省城的消息已经传到江南,赵阎王溃逃,江北重归秦家掌控。
而沈家,因为之前资助赵阎王,已经上了秦啸天的黑名单。
“老爷,现在怎么办?”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沈老爷闭上眼,长叹一声:“准备厚礼,我去江北……请罪。”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为了沈家几百口人,他必须去。
去求那个被他背叛的女儿,去求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女婿。
去求一条……生路。
窗外,秋风萧瑟。
树叶飘零,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旧的恩怨,即将清算。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所有人都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着那个无法回避的结局。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