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只是……一个在乱世中,努力活下去的女人。
第十七章 枪声寂·秦爷皈依
从江南返回江北的路上,清荷病了。
也许是连日的奔波劳累,也许是沈家那一场决裂的打击,也许是心底深处那份无处安放的痛——总之,她在马车里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时醒时睡。
阿默和陈锋急得团团转,只能在最近的一个小镇停下,找了间医馆。
大夫诊脉后,摇头叹息:“夫人这是郁结于心,加上风寒入体,内外交攻。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了。”
“可我们必须赶回江北。”陈锋急道,“督军那边……”
“再赶路,命就没了。”大夫打断他,“至少得休养十天半月。”
清荷在病榻上,迷迷糊糊听见他们的对话,挣扎着开口:“不……要回去……啸天在等我……”
陈锋跪在床边:“夫人,您先养好身体。督军那边,我派人去报信。等您好了,我们再走。”
清荷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咳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大夫急忙施针,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又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
三天里,她做了很多梦。梦见周荷花站在荷塘边对她笑,梦见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在她怀里哭,梦见秦啸天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梦见沈府里父亲冷漠的脸……
梦醒时,她浑身冷汗,眼神空洞。
阿默端来药,她机械地喝下,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陈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清荷这是心死了。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丧子、娘家背叛、丈夫生死未卜……换作任何人,都承受不住。
第四天,小镇来了个游方和尚。
和尚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明亮。他托着钵,在医馆门口化缘,正好遇见陈锋。
“施主,可有剩饭施舍?”和尚合十行礼。
陈锋正心烦,挥手让他走。和尚却看着他,突然开口:“施主眉间有煞气,可是有亲人重病?”
陈锋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衲略通医理,也懂些面相。”和尚说,“可否让老衲看看病人?”
陈锋犹豫,但想到清荷的情况,死马当活马医,便领他进了医馆。
清荷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和尚走到床边,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搭了搭脉,眉头微蹙。
“这位女施主,是心病。”和尚缓缓道,“丧子之痛,亲叛之伤,夫危之惧……三重打击,让她心神俱碎。若不及时救治,恐成失心疯。”
陈锋大惊:“那怎么办?”
“老衲有一法,可暂时稳住她的心神。”和尚从怀中取出一串念珠,放在清荷枕边,“但这只是治标。要治本,需她自己愿意走出来。”
念珠是普通的木珠,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清荷闻到这味道,眉头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见和尚,眼神迷茫:“您是……”
“老衲慧觉,云游四方。”和尚合十行礼,“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清荷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大师……我回头……还能看见岸吗?”
“岸一直都在。”慧觉轻声说,“只是你被迷雾遮了眼。放下执念,才能看见。”
“可我放不下……”清荷哽咽,“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的家……”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都是人生八苦。”慧觉在她床边坐下,“女施主,你可知为何佛陀要教人‘放下’?”
清荷摇头。
“因为不放下,苦的就是自己。”慧觉捻动念珠,“你恨沈家背叛你,恨赵阎王害你,恨命运不公……可这些恨,伤的是谁?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你的孩子已经走了,这是事实。你的丈夫还在战斗,这是希望。你的家……在哪儿,不在于一座宅子,而在于心在哪儿安放。”
清荷怔怔地看着他。
“你心里有爱,就有家。”慧觉继续说,“你爱秦啸天,所以江北是你的家。你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所以他永远活在你心里。至于沈家……既然他们选择背弃你,你又何必执着于那份早已不存在的亲情?”
一字一句,像锤子敲在清荷心上。
是啊,她执着于沈家的背叛,执着于父亲的冷漠,可这份执着,除了让自己痛苦,还能换来什么?
换不回亲情,换不回公道,换不回……失去的一切。
“大师,那我……该怎么办?”她哑声问。
“先养好身体。”慧觉微笑,“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去帮你的丈夫,去守护你在乎的人,去……好好活着。这,就是对你孩子最好的告慰。”
清荷闭上眼,泪水滑落。
良久,她睁开眼,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有了光。
“谢谢大师。”
慧觉点头:“这串念珠你留着,心烦时捻一捻,能静心。老衲该走了。”
他起身,对陈锋合十:“这位施主,照顾好她。十日后,她便可启程。”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潇洒。
清荷握着那串念珠,檀香味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的,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秦啸天还在战斗,她不能倒下。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定也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她坐起身,对陈锋说:“给我弄些吃的。我要快点好起来。”
陈锋惊喜:“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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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清荷的身体基本康复。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地行走,精神也好多了。她决定立即启程回江北。
临行前,她去镇上的寺庙上了香,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点了盏长明灯。
“宝宝,对不起,娘没能保护好你。”她跪在佛前,轻声说,“但娘答应你,会好好活着,会帮你爹夺回我们的家。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做娘的孩子吗?”
长明灯的火苗跳跃,像是在回应。
清荷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马车重新上路,一路向北。
这一次,她的心不再迷茫。
她有要去的地方,有要见的人,有要完成的使命。
三天后,他们抵达白水镇。
镇子已经大变样。秦啸天在这里建立了临时指挥所,聚集了从各地赶来的旧部,已有三百多人。镇口有士兵把守,戒备森严。
马车在镇口被拦下。陈锋亮出腰牌,士兵立刻放行。
清荷掀开车帘,看见秦啸天正站在镇中广场上,对着一群士兵训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凌乱,但身姿挺拔,声音洪亮。
“……赵阎王占了我们的家,抓了我们的姐妹,杀了我们的兄弟!你们说,怎么办?!”
“打回去!杀赵阎王!”士兵们齐声怒吼。
“对!打回去!”秦啸天高举右手,“不是为了我秦啸天,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人!这一仗,我们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吼声震天。
清荷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曾经冷酷、残忍、满手血腥。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盘,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的愿望——回家。
他变了。
她也是。
乱世之中,他们都被磨去了棱角,也被淬炼出了真金。
秦啸天训完话,转身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朝对方走去。
“清荷!”秦啸天一把将她抱住,抱得很紧,“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清荷在他怀里轻笑,“我说过会回来的。”
秦啸天松开她,仔细打量:“你瘦了,也憔悴了。沈家……对你不好?”
清荷摇头:“不重要了。从今往后,我没有娘家,只有婆家。”
秦啸天眼神一痛,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别说对不起。”清荷靠在他肩上,“我们是一体的,苦也好,甜也好,一起承担。”
秦啸天搂着她,看向远方省城的方向,眼神坚定:“好。一起承担。”
当晚,他们在白水镇简陋的指挥所里,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赵阎王在省城有三千人,装备精良。”陈锋指着地图,“我们只有三百多人,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智取。”
“怎么智取?”秦啸天问。
清荷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众人看向她。
“赵阎王不是想要我吗?”清荷平静地说,“那就让他‘得到’我。”
秦啸天脸色一变:“不行!太危险!”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清荷看着他,“我假装投降,去省城找他。你带人趁机混进城,里应外合。”
“万一他伤害你……”
“他不会。”清荷摇头,“至少在得到我之前,他不会。赵阎王那种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征服。毓婉到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啸天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清荷说得对,可他不能让她去冒险。
“督军,夫人说得有道理。”陈锋沉声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们可以派精锐乔装成百姓混进城,等夫人发出信号,立刻动手。”
秦啸天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点头:“好。但清荷,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全自己。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管我们。”
清荷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我们要一起活着,看着省城光复,看着……荷花再开。”
荷花再开。
那是周荷花的愿望,也是他们的愿望。
让那座被血污染过的府邸,重新恢复生机。
让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得以安息。
让他们……能有一个真正的家。
计划定下后,清荷给赵阎王写了一封信。
信很简单:
“赵督军亲鉴:妾身沈清荷,秦啸天之妻。闻督军欲纳妾身,本欲以死明志。然思及腹中胎儿(注:她故意写有孕,以增加筹码),不忍其未出世便随母赴死。若督军愿保妾身母子平安,妾身愿降。三日后,妾身将亲赴省城,面见督军。唯有一求——请善待府中女眷,勿再伤及无辜。”
信送出后,秦啸天开始布置。
三百人分三批:第一批五十人,乔装成商贩、苦力、难民,分批混进省城,潜伏在指定地点;第二批一百五十人,由陈锋率领,埋伏在城外,待城内信号起,立即攻城;第三批一百人,由秦啸天亲自率领,保护清荷入城,伺机而动。
阿默被指派贴身保护清荷,寸步不离。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日清晨,清荷换上一身素净衣裳,头发松松挽起,不施脂粉,却有一种清冷的美。
秦啸天看着她,眼神复杂:“清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清荷摇头,将那个装胎魂的玉瓶交给他,“这个你帮我保管。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他葬在荷塘边,让他陪着他奶奶。”
秦啸天接过玉瓶,紧紧握住:“别说傻话。你一定要回来。”
清荷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等我。”
然后,她转身上了马车。
阿默驾车,陈锋带着十个精锐护卫,一行人朝省城方向驶去。
秦啸天站在镇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中。
他握着玉瓶,低声说:“娘,保佑清荷平安回来。保佑我们……能有个家。”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尘土气息。
战争,即将再次打响。
而这一次,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回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爱、有温暖、有未来的家。
清荷坐在马车里,手抚着小腹(虽然那里已经空了),轻声说:“宝宝,保佑娘,保佑你爹。等这一切结束,娘带你去荷塘边看荷花。”
玉瓶在秦啸天手中,微微发热。
像是在回应,像是在祝福。
前方,省城高耸的城墙已经隐约可见。
城门上,赵家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一场决定命运的较量,即将开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