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而清荷,这个刚失去一个孩子的母亲,将不得不再一次,面对这座吃人的府邸,和那些……名义上是姐妹,实则是敌人的女人们。
第十五章 丫鬟泪·前世主仆
慈云庵的晨钟敲响时,红玉醒了。
她躺在干净的被褥里,听着窗外尼姑们做早课的诵经声,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处何地。
直到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她是红玉,秦啸天的三姨太,现在化名静心,躲在慈云庵避难。而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静心施主,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小尼姑的声音。
“醒了。”红玉应道。
门开了,小尼姑端着热水和素斋进来:“师太让您先用早膳,一会儿大夫会来诊脉。”
红玉点头,洗漱后坐在桌边。素斋很简单:清粥、咸菜、两个馒头。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吃下去了——比起在督军府被软禁的日子,这已经算好的了。
用完早膳,大夫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慈云庵的常驻医师。
“请施主伸出手。”老大夫搭脉,闭目凝神。
红玉紧张地看着他。虽然她知道孩子是护卫生的,月份也对得上,但万一被诊出什么端倪……
片刻后,老大夫睁开眼:“恭喜施主,确实是喜脉,已经两个月了。胎象平稳,只需好生将养即可。”
红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谢谢大夫!”
老大夫开了些安胎药方,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红玉靠在床头,手抚着小腹,眼神却冷了下来。
两个月。正好对得上秦啸天出征前那晚。
天助我也。
“静心施主。”慧净师太推门进来,“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说胎象平稳。”红玉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师太收留。”
慧净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眼神平静却锐利:“你不必谢我。我收留你,一是看在毓婉的面子上,二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若孩子真是秦督军的血脉,那便是秦家唯一的香火,我不能见死不救。”
红玉心下一凛,面上却装作委屈:“师太这是什么话?孩子当然是督军的!除了他,我还能有谁?”
慧净没接这话,而是问:“毓婉现在如何,你可知道?”
红玉摇头:“那晚分开后,我就不知道了。师太,毓婉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赵阎王不会轻易杀她。”慧净说,“他想要的不止是江北的地盘,还有秦啸天的一切——包括他的女人。毓婉越是反抗,他越是想征服。”
红玉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掩饰过去:“那怎么办?我们要救她吗?”
慧净看了她一眼:“怎么救?你我都是弱女子,拿什么跟赵阎王的军队抗衡?”
红玉语塞。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慧净站起身,“等秦督军回来,或者……等时局变化。你好好养胎,别的事,少操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红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
等?她可不想等。
她要利用这个孩子,为自己谋一条最好的出路。
如果秦啸天能回来,她就是他“遗腹子”的母亲,是保住秦家血脉的功臣,至少能得个姨娘的名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秦啸天回不来,赵阎王赢了,那她就带着孩子去投靠赵阎王——毕竟孩子“名义上”是秦啸天的,赵阎王为了斩草除根,肯定会杀了孩子。但如果她愿意亲手“处理”掉孩子,并向赵阎王投诚呢?
一个歌女出身的女人,能在乱世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和心狠手辣。
红玉走到窗边,看着庵堂里那些虔诚诵经的尼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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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水牢里的毓婉,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水牢的水冰冷刺骨,泡了一天一夜,她浑身僵硬,嘴唇发紫,几乎失去知觉。更可怕的是水里的老鼠和虫子,时不时从她腿边游过,甚至有老鼠试图咬她的脚。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睡了,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嫁进秦家时的情景。那时她才十六岁,是前清宗室女,家道中落,被迫嫁给当时还只是个团长的秦啸天做妾。
她不甘心,哭过闹过,可父亲说:“婉啊,乱世之中,能活着就不错了。秦啸天虽然是个武夫,但有能力,你跟了他,至少能活命。”
后来她渐渐明白,父亲说得对。
秦啸天虽然冷酷,但待她不薄。给她体面,给她权力,让她管理内宅。她在这座府邸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再后来,清荷来了。
那个江南来的盐商之女,清清冷冷,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坚韧。毓婉起初不喜欢她——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做正室?
可后来她发现,清荷和她不一样。清荷不争不抢,不耍心机,只是安静地承受着秦啸天的折磨,安静地……爱着他。
是的,毓婉看出来了,清荷爱秦啸天。
那种爱藏得很深,藏在每一次忍耐里,藏在每一道伤痕下。
毓婉忽然有些羡慕。
她这辈子,从来没爱过谁。嫁人是为活命,争宠是为地位,一切都是算计。
可清荷不一样。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那个伤害她的男人。
“清荷……”毓婉喃喃自语,“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回来。这府里,只有你能救他了……”
话音未落,铁门突然开了。
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毓婉眯起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是赵阎王。
“怎么样?水牢的滋味好受吗?”赵阎王走进来,靴子踩在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毓婉别过脸,不说话。
赵阎王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毓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了我,我让你做正室夫人,比在秦啸天那儿做姨太太强百倍。”
毓婉冷笑:“赵督军,你忘了?我祖上是爱新觉罗氏,是正黄旗。你一个土匪出身的东西,也配让我做你的正室?”
这话戳中了赵阎王的痛处。他脸色骤变,一巴掌扇过去:“贱人!给脸不要脸!”
毓婉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流血,却依旧在笑:“打啊,打死我。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阎王暴怒,将她从水里拖出来,拽着头发往外拖:“好!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不过在你死之前,老子先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毓婉被拖出水牢,扔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却咬紧牙关,不求饶,不哭泣。
赵阎王对士兵下令:“把她关进柴房!饿她三天!我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士兵将毓婉拖走。赵阎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着阴毒的光。
“秦啸天……你的女人,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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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比水牢稍好一些,至少没有水,没有老鼠。但同样阴冷,同样黑暗。
毓婉蜷缩在角落,用干草裹住身体,瑟瑟发抖。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又冷又饿,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王府的花园里扑蝴蝶。母亲坐在廊下绣花,父亲在书房读书,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
然后画面一转,王府着火了,父母死在火里,她被奶妈抱着逃出来,从此流落街头。
再后来,她被卖进戏班,学唱戏,学讨好男人。十六岁那年,被父亲(养父)赎出来,嫁给秦啸天做妾。
她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选择。
“娘……”毓婉在梦中呢喃,“女儿好累……”
突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谁?”毓婉警觉地坐起。
“大姨太,是我。”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毓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她的贴身丫鬟,小桃。
小桃才十五岁,是毓婉从戏班带出来的,跟了她五年,最是忠心。
“小桃?你怎么来了?”毓婉惊讶,“这里危险,你快走!”
小桃跪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和一小壶水:“大姨太,您快吃。我偷着来的,外面守卫被我支开了,只能待一会儿。”
毓婉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干硬的馒头噎得她直翻白眼,小桃连忙递水。
吃了东西,毓婉才感觉活过来了些:“府里现在怎么样?”
小桃眼泪掉下来:“很不好。赵阎王把府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下人也换了一批,都是他的人。其他姨太太都被关着,只有三姨太……不见了。”
“不见了?”毓婉一怔,“怎么回事?”
“那晚之后,三姨太就失踪了。赵阎王派人找过,没找到,也就没再管。”小桃压低声音,“大姨太,我听说……三姨太怀孕了。”
毓婉心下一沉:“你听谁说的?”
“厨房的张妈说的。她说三姨太那阵子老是呕吐,偷偷找她要过酸梅。”小桃顿了顿,“大姨太,如果三姨太真的怀了督军的孩子,那这孩子……”
“不能落在赵阎王手里。”毓婉打断她,“小桃,你听着——我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你想办法逃出去,去找慈云庵的慧净师太,告诉她三姨太的事。让她无论如何,保护好孩子。”
小桃摇头:“我不走!我要陪着大姨太!”
“听话!”毓婉握住她的手,“你留在这里,只会跟我一起死。逃出去,把消息传出去,也许……还能救我一命。”
小桃眼泪汪汪:“可是……”
“没有可是。”毓婉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这是她仅剩的首饰了,“这个你拿着,当盘缠。记住,去慈云庵找慧净师太,告诉她一切。然后……就别回来了。”
小桃接过簪子,哭得说不出话。
毓婉替她擦去眼泪:“傻丫头,别哭。乱世之中,能活一个是一个。你快走吧,守卫快回来了。”
小桃用力点头,跪下磕了三个头:“大姨太,您一定要保重!等督军回来,一定会救您的!”
说完,她站起身,悄悄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毓婉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小桃能逃出去吗?
不知道。
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
她闭上眼,想起清荷。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荷塘边的女子,想起她肩上那片荷花胎记,想起她看秦啸天时,那藏得很深很深的眼神。
“清荷,如果你能听见……”毓婉轻声说,“快回来吧。这府里,需要你。”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遥远的黑风岭外,秦啸天和清荷,正策马奔驰,朝着省城的方向,日夜兼程。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虎狼环伺的敌人,还有府邸深处,那些错综复杂的人心。
而清荷,这个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女人,将不得不再次踏入那座曾经囚禁她的牢笼,面对那些名义上的“姐妹”,面对那些……前世今生,纠缠不清的恩怨。
有些债,躲不掉。
有些人,避不开。
就像她和毓婉,就像她和红玉,就像她和这座府邸里每一个女人——她们之间的因缘,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
而此刻,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将她们推向那个无法回避的结局。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