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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灯光
文/代松刚
在时光长河中，总有一缕温暖而明亮的灯光，照亮我前行的夜路，那便是母爱。我的母亲，一位生于无为市昆山汪田泥鳖自然村的普通女性，用一生诠释着母爱的伟大与永恒。
外公是位中医，祖传医术精湛，一生救死扶伤却分文不取。这种品格深深浸润了母亲和我们这些晚辈。身为家中长女，母亲下有妹妹和两个弟弟，家庭重担早早落在她稚嫩肩头。为照料弟妹，她失去求学机会，除会写自己名字外，几乎目不识丁。提起往事，母亲眼中总掠过一丝遗憾，旋即被坚韧的光芒取代。她常叮嘱：“我没上过学，吃了太多不识字的苦，人家说我是‘睁眼瞎’，你们定要好好读书。”
三年困难时期，是母亲最艰难的岁月。粮食极度短缺，饥饿如恶魔肆虐大地。她曾告诉我，那时险些被饥饿夺去生命，全靠吞咽糠麸野菜才勉强维生。她总告诫我们：“生活好了，也绝不能糟蹋一粒米。”
稍长几岁，母亲便随外公上山采挖草药。外公对草药情有独钟，研究甚深。耳濡目染下，母亲也认得许多草木灵药，常为乡邻寻方问药。她总说，能帮到别人，心里便格外踏实。那时的母亲虽不识字，但质朴的善良与勤劳，却如明灯温暖照亮四邻心房。
二十一岁，母亲与父亲结为连理。父亲与母亲同龄，月份稍长。他们的婚姻没有华美婚礼，也无昂贵聘礼，唯有两颗相依相偎的赤诚之心。次年，母亲诞下兄长。时值人民公社时期，母亲产后不久便参加集体劳动，用辛勤双手为家庭挣来每日微薄口粮，汗水浸透的工分便是生活的重量。
二十四岁，我来到人世。那年正值文化大革命结束，历史悄然转折。两年后，弟弟出生。家庭联产承包制推行后，家里分到六亩多水田和不少旱地。
父亲十七岁便学会机械维修，承包责任制后，他在家开办面粉加工厂。当时附近别无加工厂，方圆二十多里的人都赶来加工，常排起长龙。路途远的，天未亮就候在门前，直到晚上八九点仍有人等候。母亲每餐都煮一大锅饭，热情招待顾客，让他们感受家的温暖。父亲常外出抗旱防汛，母亲便独自扛起全部家务与农活。她总是披着星光出门，披着晨曦劳作，踏着月色归家。
我们兄弟三人到了入学年龄，母亲执意让我们都读书。在那物质匮乏的农村，一家三个男孩全上学实属罕见，整个行政村仅有两户如此。母亲深知知识的分量，不愿我们重蹈覆辙，纵使生活再艰难，也要为我们撑起求学的天空。
无论严寒酷暑，母亲总是最早起身，最晚歇息。天未亮，她便轻手轻脚进厨房操持早饭，总念叨：“孩子们正在长筋骨，不能亏了肚子。”中午放学回家，饭菜香气早已弥漫满院。母亲笑着招呼：“快洗手吃饭，饿坏了吧。”傍晚夕阳熔金，她又忙着张罗晚饭。饭后，母亲仍就着油灯为我们缝补衣衫，纳制千层底。她的一天，就在这绵绵操劳中悄然流过。
初中时，学校离家甚远，不通车需步行，还要上晚自习，我只得住校。每个星期一天未亮，母亲早已为我备好带到学校的菜。即便最朴素的咸菜，也让我舌尖漾起暖意。
我幼时体弱多病，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常需卧床休息。母亲对我格外上心，总是小心翼翼，唯恐我有半点闪失。每当我咳嗽或打喷嚏，她都紧张守在身旁，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喝姜汤或添衣裳。哥哥和弟弟因家境艰难，早早分担更多农活家务，下地除草、挑水砍柴、洗衣做饭，整日忙碌。他们极少让我劳作，毫无怨言，反而常笑着说：“你身子弱，别累着，我们来就行。”这份默默付出，让我心里既感动又酸楚。
三十九岁那年，母亲罹患子宫肌瘤，切除了子宫。那时我读初三，正值人生关口。术后她虚弱如纸，却未多歇息，不到一月又如陀螺般转个不停。她放不下这个家，放不下我们兄弟三人。望着母亲强撑的背影，我心中充满酸涩与愧疚。当时我成绩全校名列前茅，本有望升高中、上大学。中考我取得牛埠镇第二名佳绩（当时牛埠镇含现今牛埠镇、昆山镇两镇）。但为减轻母亲担子，我选择了公费定向师范。
哥哥和弟弟因家贫，初中未读完便外出谋生。他们从油漆工做起，后转做木工，加工木楼梯，最终创办装潢公司，生意日渐兴隆。我无为师范毕业后分配到昆山初中（即现今昆山中心学校）任教，也逐渐成长为学校骨干教师。我们兄弟三人虽历经坎坷，但凭借双手，日子终见光亮。我们都以为，幸福长路已在脚下铺展。
然而命运亮出冰冷獠牙。2013年3月，母亲被诊出肝癌晚期。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我们不敢触碰现实，更不敢想象没有母亲的世界。母亲在省内顶尖的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过一段时间，但她自觉疗效甚微，生怕花钱，执意出院回家。病中，哥哥弟弟常带孩子回来，我们昼夜守候，只盼多陪她一刻。奈何病魔无情，一寸寸蚕食着她的生命。
那段日子，我守在母亲床边，看她日渐枯槁，心痛如绞。母亲总强忍剧痛，浮起一丝笑容宽慰：“我没事，别焦心。”可我知道，她心底有万般不舍，舍不得撒手我们，舍不得这个耗尽她心血的家。
4月29日，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母亲永远阖上双眼。从确诊到去世，仅仅48天。她走得安详平静，如同操劳一生的每一个黄昏。可我知道，她心底有千钧牵挂与未了叮咛。
母亲的一生，是勤勉的一生，是节俭的一生，是为家庭燃尽灯油的一生。她从未为自己活过，总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她用双手为我们撑起苍穹，用爱焐热我们的岁岁年年。
如今夜深人静时，母亲忙碌的身影、温润的笑容、轻柔的话语总在眼前浮动。那一缕灯光，永远映照我的漫漫长途。我知道，那是母爱的光芒，永恒不灭。
母亲虽已远行，但她的爱永驻心碑。她教会我们如何直面生活沟坎，如何握紧掌中幸福。她用生命诠释了母爱的伟大与无私。
作者简介：
代松刚，无为市昆山中心学校教师，无为市范同娟名师工作室成员，无为市初中语文学科中心组成员，芜湖市“江城最美教师”，芜湖市优秀教师，无为市优秀班主任，被无为市人民政府评为“无为好人”和“无为市最美志愿者”，担任语文教研组组长和“雏鹰”文学社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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