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情意
作者 李咏璘
炉火正温,茶烟轻扬。一次冬日雅集又与老友围坐,倒像是几只倦飞的青鸾,栖在了冬日的枝头。
一桌子摆得精致好看的美食把话都给碾了出来,我们吃着、聊着,话是零碎的,无非是些家常琐事、养生之道。话是平淡的,甚至有些重复,絮絮地交流如何照料高寿的父母,聊着孩子的学业呀工作啦,抱怨着各自肩颈关节的酸痛,或是忽然记起某位孩童年少时荒唐的出糗,便引得满座莞尔。那些言语,在窗外明媚的日色与屋内氤氲的暖气里,飘飘荡荡,不成章节,却像织就了一匹极软的、看不见的绸缎,将人妥帖地包裹起来。
当把比半个世纪还要长的光阴数字一说出口,连我们自己都恍惚了,这数字足以让一条溪流改道,让一座城池换颜。目光流转,掠过眼角依稀可见的细纹与鬓间点点的星霜,那里头仿佛也藏着涛涛的过往。让意气风发婷婷玉立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中年妇人。我们一同趟过岁月的湍流,见过彼此最狼狈、最得意的模样,见过彼此最仓皇的眼泪,也听过最酣畅的欢笑;也曾在人生的岔路口沉默地挥手作别,却又总能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自然而然重聚,仿佛昨日的分别不过是场短暂的午憩。曾在机场挥手,以为一别便是天涯,却不料,又能这般自自然然地坐到一起,仿佛中间长长的离别,不过是去邻家串了个门,回来时,坐在炉上的水才刚刚响起最初的咕嘟声。
年少时的情谊,是烈焰,是高歌,灼灼地烫着胸膛。而今,它却沉静了下来,敛了光芒,收了声响。它不再是一杯烈酒,倒像一块被岁月的手掌心反复摩挲的老玉,贴在心口是那种恒久的、安然的暖。不言不语,却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