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亡命奔逃,暗夜集结
第一节 地底迷踪
十一月二十,辰时三刻。
北静王府地牢深处,贾蔷沿着漆黑的阶梯向上狂奔。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是那些无面女子追上来了。她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众多,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阶梯仿佛无穷无尽,贾蔷已经跑了至少三炷香的时间,却依然看不到出口。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胸口那道被匕首刺伤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必须找到出口……”他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这阶梯的构造很古怪,不是笔直向上,而是螺旋状上升。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但灯火幽绿,照得人影扭曲变形。
贾蔷突然停下脚步。
他注意到墙壁上有些异样——每隔七级台阶,就有一块石砖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他认出了这些符号。
在史双面的笔记里,记载过这种符号。它们是“镜纹”,用来标记镜子法阵的节点。每七个符号构成一个循环,对应着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这是……七情迷魂阵。”贾蔷喃喃道。
七情迷魂阵,一种利用人的情绪制造幻觉的邪阵。入阵者会被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情绪,陷入无法自拔的幻境,最终精神崩溃。
难怪阶梯走不到头——他们一直在阵里打转!
贾蔷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平复心跳。
要破此阵,必须做到“七情不染”,即内心毫无波动。但人非草木,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除非……
他想起了史双面教他的方法:“若做不到无欲无求,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将一种情绪推到极致,以极情破迷情。”
“哪一种情绪?”当时贾蔷问。
“你最强烈的那一种。”史双面说,“有人用极怒,有人用极悲,也有人用极爱。但记住,一旦选择,就不能回头。极情会吞噬你,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现在,贾蔷必须做出选择。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贾敬躺在棺材里苍白的脸;秦可卿上吊时飘荡的身影;探春被铁链锁住的憔悴模样;史双面临死前解脱的微笑……
最后定格在探春的眼睛上。
那双总是明亮、坚定、充满智慧的眼睛,现在却空洞无神,像蒙尘的明珠。
“探春……”贾蔷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一股炽热的情感从心底涌起,像火山喷发,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复杂、更强烈的情感——守护。
他要守护她。
守护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依然相信他的女子;守护那个明知前路艰险却毅然前行的女子;守护那个被命运诅咒却从不低头的女子。
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自己。
“我选守护。”贾蔷睁开眼睛。
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他不再看墙壁上的符号,不再数脚下的台阶,只是凭着直觉向上走。
一步,又一步。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幻影:有探春微笑着向他招手;有贾母慈祥地呼唤他;有史双面严肃地训诫他……
“蔷儿,来祖母这里……”
“贾蔷,还不跪下认错!”
“师侄,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般涌来。
贾蔷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幻影开始变得狰狞:探春七窍流血,贾母变成青面獠牙的妖怪,史双面的身体碎成无数块……
“看看!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人!她快死了!”
“你救不了她!谁都救不了她!”
“放弃吧,加入我们,可以获得永生……”
贾蔷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一清。
“幻由心生,心定则幻灭。”他默念史双面教的口诀,“我不看,不听,不想,只为前行。”
他闭上眼睛,凭着感觉继续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贾蔷睁开眼。
眼前是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环。
他推开门。
门外不是地牢,而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熟悉的房间。
荣国府,他的旧居——那个偏僻小院的卧房。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简陋的木床,掉漆的书桌,破旧的书架,还有墙上那幅他自己画的寒梅图。
窗外甚至还有阳光洒进来,温暖明亮。
“这又是幻境?”贾蔷皱眉。
“不是幻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蔷转身,看见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是年轻时的贾敬——他的父亲。
贾敬大约三十岁,穿着儒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正在提笔写字。那是贾蔷记忆中的父亲,在他十岁那年病逝前的模样。
“父亲?”贾蔷不敢相信。
“蔷儿,你长大了。”贾敬放下笔,微笑着看他,“过来坐。”
贾蔷没有动:“你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已经死了。”
“死?”贾敬笑了,“生与死,真有那么清晰的界限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投下影子。
“你看,我在这里,能说话,能思考,能感受阳光的温暖。这难道不是‘活’吗?”
贾蔷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父亲留在镜中的‘记忆’。”贾敬说,“每个人照镜子时,都会在镜中留下一个倒影。普通人照镜子,倒影很快就消散了。但有些人,执念深重,倒影就会留在镜中,成为‘镜影’。”
他转过身:“我就是贾敬的镜影,保存着他生前的记忆和情感。”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贾敬说,“你内心的‘守护’执念,触动了镜子深处的记忆回廊。这里不是真实世界,也不是幻境,而是镜界与人间的夹缝——‘镜影回廊’。”
贾蔷环顾四周:“我该怎么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贾敬问,“在这里,你可以永远和你想守护的人在一起。看——”
他手一挥,房间门开了。
门外,探春站在那里,穿着素雅的衣裙,笑容明媚,眼中没有一丝阴霾。
“蔷哥哥,”她轻声唤道,“你来了。”
贾蔷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笑容,那个声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探春……”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留在这里吧。”贾敬说,“在镜影回廊里,时间静止,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痛苦分离。你可以和探春永远在一起,就像你一直渴望的那样。”
探春走进来,伸出手:“蔷哥哥,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温暖而真实。
贾蔷盯着那只手,心中天人交战。
留下来,就能和探春永远在一起。
不用再担心镜子,不用再对抗镜灵,不用再面对那些残酷的真相。
多好啊……
他缓缓抬起手。
就在要握住探春手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不。”他说。
探春和贾敬都愣住了。
“为什么?”探春眼中含泪,“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不是探春。”贾蔷后退一步,“真正的探春,还在外面受苦。她被铁链锁着,魂魄被吞噬,等待我去救她。”
他看向贾敬:“而你,也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已经安息了,不会用这种方式困住我。”
房间开始震动,墙壁出现裂纹,像破碎的镜子。
“你确定吗?”贾敬的声音变得空洞,“出去,你可能死。留下来,你能得到永恒的幸福。”
“没有痛苦的幸福,是虚假的。”贾蔷说,“没有挣扎的永恒,是囚笼。我要的,是真实的探春,哪怕她伤痕累累,哪怕前路艰险。”
他转身,走向房门。
“蔷哥哥!”探春在身后哭喊。
贾蔷没有回头。
他推开房门。
门外不是走廊,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镜子碎片悬浮着,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哭泣的,微笑的,愤怒的,绝望的……
这些是被镜子吞噬的魂魄的碎片。
贾蔷踏入黑暗。
镜子碎片向他涌来,贴在他身上,像一层铠甲。每一片碎片都传来一段记忆:一个女子被迫献祭时的恐惧;一个男子被镜子控制时的挣扎;一个孩子目睹亲人死去时的绝望……
成千上万的记忆涌入贾蔷脑海。
剧痛。
像是头颅被劈开,又像是灵魂被撕裂。
贾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放弃吧……”无数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承受不住的……你会疯的……”
“不……”贾蔷咬牙,“我答应过……要救她……”
他想起了探春。
想起了她临别时说的话:“蔷哥儿,我知道前路难行,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你倒下了,我会继续。”
“如果我们都倒下了,还有后来人。”
“但只要我们还在走,路就不会断。”
“探春……”贾蔷喃喃道,“我还在走……”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更坚定。
镜子碎片开始融合,在他体表形成一层透明的、镜子般的铠甲。铠甲上浮现出无数人脸,他们不再哭泣,而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谢谢你……让我们解脱……”一个女子的声音说。
“带着我们的记忆……走下去……”一个老者的声音说。
“毁掉镜子……让后来人……不再受苦……”
声音渐渐平息。
贾蔷感觉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能“看见”周围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些记忆碎片带来的感知。他能“听见”远处的声音——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魂魄的共鸣。
他成为了镜子的“一部分”,却又保持了自我的“独立”。
这是史双面笔记里记载的“镜心通明”状态——只有极少数能在被镜子侵蚀时保持清醒的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代价是,他的身体正在被镜子同化。
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流动的银色血液。眼睛变成了镜面般的银色,映出周围的一切。
“我必须尽快出去……”贾蔷想,“否则就真的变成镜儡了。”
他集中精神,感知出口的方向。
在无数记忆碎片的指引下,他“看”到了一个光点——那是通往人间的出口。
贾蔷向光点走去。
周围的黑暗开始褪去,镜子碎片重新散开,融入虚空。
最后一步踏出。
光明。
清新的空气。
鸟鸣声。
贾蔷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小巷里,身后是北静王府的高墙。阳光明媚,街道上行人熙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逃出来了。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看,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洞,皮肤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不是伤口,是镜子般的裂纹,边缘闪着银光。
镜化开始了。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破解之法,他会在三天内完全变成镜儡。
“必须先找到林叔……”贾蔷扶着墙,辨认方向。
这里是北静王府后巷,离荣国府有四五条街的距离。以他现在的状态,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
而且街上可能有镜灵的耳目。
贾蔷从墙角的水洼里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眼睛是银色的,脸上有淡淡的裂纹,像破碎的瓷器。
这样走在街上,太显眼了。
他撕下一截衣襟,蒙住脸,只露出眼睛。然后低着头,混入人群,尽量避开主街,走小巷。
每走一步,胸口就痛一分。
镜化在加速。
走到第二条巷子时,贾蔷不得不停下来,靠墙喘息。
汗水从额头滴落,不是热的,是冷的,像冰水。
“不能停……”他咬牙,“探春在等我……”
继续走。
第三条巷子。
第四条巷子。
快到荣国府后街时,贾蔷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窥视感。
他猛地转头。
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正盯着他。小贩的眼睛很奇怪,瞳孔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镜灵的耳目!
贾蔷立刻转身,拐进另一条小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加快速度,在小巷里左拐右拐,试图甩掉追兵。但胸口越来越痛,视线开始模糊。
跑到一条死胡同时,贾蔷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胡同尽头是高墙,两侧是民居的后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追兵已经堵住了胡同口。
三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明显是被控制的傀儡。
他们慢慢逼近,手中拿着短刀。
贾蔷背靠墙壁,握紧拳头——他没有武器,只能肉搏。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打三,毫无胜算。
第一个傀儡扑上来!
贾蔷侧身躲过,一拳打在对方肋下。拳头触感很奇怪,不像打在肉上,像打在木头上。
傀儡晃了晃,继续攻击。
第二个傀儡从侧面袭来,刀尖直刺贾蔷腹部。
贾蔷勉强闪开,但第三把刀已经到了面前,直取咽喉!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娇叱声响起。
一条鞭子如毒蛇般卷来,缠住了第三把刀,一抖一拽,刀飞了出去。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贾蔷面前。
是个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穿着红色劲装,手持长鞭,英气勃勃。她背对着贾蔷,面对三个傀儡,毫无惧色。
“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好大的胆子!”女子喝道。
三个傀儡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女子鞭子一挥,化作漫天鞭影。
“啪啪啪!”
三声脆响,三个傀儡同时被抽飞,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女子收鞭,转身看向贾蔷。
“你没事吧?”
贾蔷愣住了。
这张脸……好熟悉。
“你是……林红玉?”
女子也愣了:“你认识我?”
“我是贾蔷。”
林红玉瞪大眼睛:“蔷少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盯着贾蔷蒙面布下的银色眼睛,又看看他胸口衣服的破洞,脸色一变:“你被镜子侵蚀了?”
“你知道镜子的事?”贾蔷问。
“我爹告诉我的。”林红玉说,“他让我来接应你。快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她扶着贾蔷,快速离开胡同。
两人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
林红玉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林之孝探出头来。
“爹,接到了。”林红玉说。
林之孝看见贾蔷,又惊又喜:“蔷哥儿!你逃出来了!”
“林叔……”贾蔷虚弱地说,“探春……”
“三姑娘救出来了,在我这里。”林之孝扶他进门,“快进来!”
小院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正屋里,贾政、袭人、鸳鸯都在,还有躺在床上的贾母和探春。
“蔷哥儿!”袭人看见他,眼泪立刻掉下来。
贾政走过来,看见贾蔷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这眼睛……”
“被镜子侵蚀了。”贾蔷说,“我需要尽快破解,否则三天内就会变成镜儡。”
他走到床边,看见探春。
探春还在昏迷,但脸色比在地牢时好了一些。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呼吸平稳。
贾蔷握住她的手。
冰凉。
但还在跳动。
“三姑娘怎么样了?”他问。
“大夫看过了,说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鸳鸯说,“但魂魄受损严重,普通药物治不了。”
贾蔷看向探春额头——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像蛇一样盘踞着。
那是镜子的标记。
“镜灵在她魂魄里种了‘镜种’。”贾蔷说,“不除掉镜种,她的魂魄会一直被吞噬。”
“怎么除掉?”贾政问。
贾蔷沉默了片刻。
史双面的笔记里记载过方法,但风险极大。
“需要一面‘净镜’。”他说,“用净镜照出镜种,然后以桃木针刺入眉心,逼出镜种。但过程中,三姑娘会非常痛苦,而且……可能伤及魂魄根本。”
“没有其他办法吗?”袭人问。
贾蔷摇头。
贾政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握紧拳头:“那就做。总比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傀儡强。”
“但现在没有净镜。”林之孝说,“净镜是道门法器,需要特殊炼制。玄真观可能有,但那里已经被镜灵监视了。”
“我知道哪里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见贾母睁开了眼睛。
“老太太!”鸳鸯扑过去。
贾母靠在鸳鸯怀里,气若游丝:“在我房间……床下的暗格里……有一面‘清明镜’……那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陪嫁……能破邪祟……”
“可是荣国府现在回不去了。”林之孝说,“镜灵肯定加强了守卫。”
“我去。”贾蔷说。
“不行!”众人异口同声。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贾政说,“而且镜灵肯定在找你。”
“正因为镜灵在找我,才必须尽快拿到清明镜。”贾蔷说,“不仅要救探春,也要阻止我自己变成镜儡。”
他顿了顿:“而且,我在镜影回廊里,得到了一些……能力。”
他抬起手,手掌对着桌上的茶杯。
意念集中。
茶杯缓缓浮起,悬在半空。
“这是……”众人都惊呆了。
“镜子的力量。”贾蔷说,“我被侵蚀,但也获得了部分镜子的能力。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应付一般情况。”
茶杯落下。
贾蔷脸色更苍白了,胸口裂纹蔓延了一分。
使用镜力,会加速镜化。
“蔷哥儿,你不能再用这种力量了。”袭人哭着说,“你会死的!”
“不用,也是死。”贾蔷平静地说,“用了,至少能救探春。”
他看向贾政:“二老爷,请让我去。”
贾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良久,叹了口气。
“去吧。但要小心。”
“我也去。”林红玉站出来,“我对荣国府熟悉,可以带路。”
“红玉!”林之孝急了。
“爹,让我去吧。”林红玉说,“蔷少爷救过我,现在我该回报了。”
贾蔷看着林红玉,点了点头:“谢谢。”
“什么时候出发?”林红玉问。
“天黑之后。”贾蔷说,“现在先休息,我需要恢复体力。”
众人都出去了,只留下贾蔷和探春在屋里。
贾蔷坐在床边,看着探春沉睡的脸。
“三妹妹,”他轻声说,“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救你。”
他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
胸口的裂纹在跳动,像一颗破碎的心。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降临,危险也随之而来。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逃避。
而是主动迎击。
第二节 夜探荣国府
戌时三刻,荣国府后街。
贾蔷和林红玉躲在阴影里,观察着府墙的动静。
荣国府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候,府里应该有丫鬟小厮走动的声音,有主子们说话谈笑的声音,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像一座空宅。
“不对劲。”林红玉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贾蔷闭上眼睛,用镜力感知。
他能“看”到府里的景象——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奇异的透视感。
府里有人。
很多很多人。
但他们都在……睡觉?
不,不是睡觉。
是像木偶一样,直挺挺地站着或坐着,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整个荣国府,除了少数几个地方,几乎所有人都被控制了。
“镜灵加强了控制。”贾蔷睁开眼睛,“它知道我们可能回来,所以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傀儡。”
“那怎么办?”林红玉问,“还能进去吗?”
“能。”贾蔷说,“但必须小心。被控制的人虽然行动僵硬,但感知很敏锐,一点动静都会惊动他们。”
他指向西边一角:“那里守卫最弱,从那里进去。”
两人绕到西墙。
墙很高,至少有两丈。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贾蔷现在有镜力。
他集中精神,双手按在墙上。
墙壁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贾蔷的手慢慢“沉”了进去,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人都穿墙而过。
林红玉看得目瞪口呆。
“蔷少爷,你这是……”
“镜力的一种运用。”贾蔷在墙内说,“你也进来。”
他伸出手,手穿过墙壁,抓住林红玉的手。
一股冰凉的力量传来,林红玉感觉身体变轻了,然后被拉着穿过了墙壁。
墙内是荣国府的后花园,现在一片死寂。假山、池塘、亭台楼阁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远处几点灯笼的光。
“老太太的院子在东边。”林红玉说,“要穿过大半个府邸。”
“走小路。”贾蔷说。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悄无声息地前进。
路上遇到了几个巡逻的“人”——看穿着是府里的护院,但眼神空洞,走路姿势僵硬,像提线木偶。
贾蔷拉着林红玉躲到假山后。
等巡逻队过去后,他们继续前进。
穿过月亮门,进入内院。
这里更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没有。每间屋子的门窗都关着,但窗纸上映出人影——都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红玉打了个寒颤。
“蔷少爷,这里……好可怕。”
“镜灵喜欢这种死寂。”贾蔷说,“它本身就不是活物,所以厌恶生机。”
他们来到贾母院外。
院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
贾蔷用镜力感知,发现院子里有七八个“人”,都守在正房门口。
“里面有人吗?”林红玉问。
“有。”贾蔷说,“但不是老太太。是……镜灵的分身。”
“那我们怎么进去?”
贾蔷想了想:“声东击西。你去东厢房弄出动静,引开守卫。我趁机进正房。”
“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必须这样。”贾蔷说,“拿到镜子后,我们在后花园的假山汇合。”
林红玉咬了咬牙:“好。你小心。”
她悄悄绕到东厢房后,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窗户。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里的守卫立刻被惊动,齐刷刷转向东厢房,然后僵硬地走过去。
贾蔷趁这个机会,翻墙进院,溜到正房门口。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红烛,烛光摇曳,映得满室通红。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映出整个房间的倒影。
但倒影里的房间是扭曲的:家具东倒西歪,墙上挂的画里的人在哭泣,地面上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镜前站着一个人。
是王夫人。
她背对着门,面对着镜子,一动不动。
“二太太?”贾蔷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夫人缓缓转身。
贾蔷倒吸一口凉气。
王夫人的脸……在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额头开始,皮肤和肌肉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骨头。但骨头不是白色,是黑色的,布满裂纹。
“贾蔷……”王夫人开口,声音嘶哑,“你来了……”
“你不是二太太。”贾蔷说。
“我是,也不是。”王夫人笑了,笑容让脸上的肉掉得更快,“镜灵给了我新的身体,新的生命。虽然……不太完美。”
她伸出手,手上的肉也在脱落:“你看,这就是长生的代价。但没关系,很快我就会有一具完美的身体——你的身体。”
贾蔷后退一步:“清明镜在哪里?”
“清明镜?”王夫人(镜灵)歪了歪头,“哦,那面破镜子啊。我把它……藏起来了。”
她手一挥,房间里的家具开始移动。
床、柜、桌、椅……所有东西都像活了一样,向贾蔷包围过来。
贾蔷集中镜力,双手向前一推。
一股无形的力量爆发,将冲过来的家具震飞。
但王夫人已经不见了。
镜子里,她的倒影还在,正对着贾蔷微笑。
“我在这里。”镜子里的王夫人说,“来抓我啊。”
贾蔷盯着镜子。
他知道,镜灵的本体可以穿梭于任何镜子之间。这面铜镜就是它的通道。
要拿到清明镜,必须先制服这个分身。
但怎么制服?
史双面的笔记里记载过:“镜灵分身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至阳之物,二是……镜子本身。”
至阳之物他有——林红玉给他的桃木钉。
但镜子本身……
贾蔷看向房间里的其他镜子:梳妆台上的小镜,衣柜门上的水银镜,甚至铜镜旁边还有一面巴掌大的手镜。
他有了主意。
贾蔷快速移动到梳妆台前,抓起那面小镜,对准大铜镜。
小镜映出大铜镜的倒影,倒影里又映出小镜的倒影,如此无限循环。
“没用的。”镜子里的王夫人冷笑,“这种小把戏……”
话没说完,她突然脸色一变。
因为贾蔷咬破手指,用血在小镜背面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史双面教他的“破镜符”。
画完后,贾蔷将小镜对准大铜镜,口中念咒:“镜中有镜,影中有影,以镜破镜,以影碎影——破!”
小镜射出一道血光,照在大铜镜上。
大铜镜的镜面开始波动,像被石头砸中的水面。镜子里的王夫人发出尖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不!你怎么会……这是失传的‘镜反咒’!”
“史道长教我的。”贾蔷说,“专门对付你们这些镜子妖怪。”
他加大镜力输出。
小镜的血光更盛,大铜镜的波动更剧烈。
最后,“砰”的一声,大铜镜炸裂了!
碎片四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王夫人惊恐的脸。
碎片落地,化作黑烟消散。
王夫人的身体(那个融化的身体)软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贾蔷喘着气,感觉胸口裂纹又蔓延了一分。
使用镜力,代价太大了。
但他没时间休息。
必须在其他分身赶来之前,找到清明镜。
贾蔷走到贾母床前,掀开床板,果然看见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子只有巴掌大,镜面有些模糊,但边缘雕刻着精美的云纹。镜背刻着四个字:清明自在。
这就是清明镜。
贾蔷拿起镜子,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镜中传来,顺着手指流入身体。
胸口的裂纹停止了蔓延,甚至微微收缩了一点。
“这镜子……能抑制镜化?”贾蔷又惊又喜。
他赶紧把镜子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在正房!”
是其他守卫被惊动了。
贾蔷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刚落地,就看见七八个傀儡围了过来。
他们眼神空洞,手中拿着棍棒,动作僵硬但迅速。
贾蔷不想硬拼,转身就跑。
但傀儡紧追不舍,而且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眼看就要被包围——
“蔷少爷!这边!”
林红玉从假山后探出头,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
她点燃了什么,用力扔向追兵。
“轰!”
一团火焰炸开,不是普通的火,是幽绿色的鬼火。火焰沾到傀儡身上,立刻燃烧起来,但烧的不是身体,是……黑色的雾气。
傀儡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抽搐,最后化作一摊黑水。
“这是什么?”贾蔷跑过去问。
“爹给我的‘破邪火雷’。”林红玉说,“用朱砂、雄黄、黑狗血做的,专门克制邪物。”
“还有吗?”
“就一个。”林红玉说,“快走!更多傀儡来了!”
果然,远处又出现了几十个黑影,正朝这边涌来。
两人转身就跑,穿过花园,来到西墙。
贾蔷如法炮制,带着林红玉穿墙而过。
墙外,安全了。
但没等他们松口气,就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
“想跑?”
街角,南安郡王(镜灵分身)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他手中把玩着一面玉镜,镜面映着月光,泛着诡异的光泽。
“贾蔷,我等你很久了。”南安郡王笑了,“把清明镜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贾蔷把林红玉护在身后:“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会让你看着,你珍视的人一个个死去。”南安郡王说,“先从这个小丫鬟开始。”
他一挥手,黑衣人围了上来。
贾蔷握紧清明镜,镜面传来阵阵清凉,压制着胸口的裂纹。
但压制不是治愈。
他还能用几次镜力?
三次?两次?
也许一次之后,就会完全镜化。
但别无选择。
“红玉,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跑。”贾蔷低声说。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听话!”贾蔷厉声道,“把清明镜带回去,救三姑娘!”
他把镜子塞给林红玉,然后转身,面对南安郡王。
“想要镜子?自己来拿。”
南安郡王眯起眼睛:“找死。”
他举起玉镜,镜面射出一道白光,直取贾蔷。
贾蔷也举起手——不是用清明镜,是用自己的身体。
他调动所有镜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透明的镜子盾牌。
“镜盾!”
白光打在镜盾上,被反弹回去。
南安郡王侧身躲过,脸色阴沉:“你果然学会了镜力的运用。但可惜,你用的是自己的身体。每用一次,就离镜儡更近一步。”
“那又如何?”贾蔷说,“只要能阻止你,变成镜儡我也认了。”
他主动冲了上去!
双手虚握,镜力凝聚成两把透明的短剑。
“镜刃!”
短剑划过,两个黑衣人被拦腰斩断——不是流血,是身体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一地碎片。
南安郡王眼中闪过忌惮。
“上!一起上!耗死他!”
所有黑衣人同时扑上。
贾蔷挥舞镜刃,左冲右突,每一剑都能斩杀一个敌人。但每用一次镜力,胸口的裂纹就蔓延一分。
很快,裂纹已经蔓延到脖子,脸上也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
“蔷少爷!”林红玉哭喊着,想冲过来,但被贾蔷喝止。
“走!快走!”
林红玉咬着牙,转身就跑。
“追!”南安郡王下令。
几个黑衣人追了上去。
贾蔷想阻拦,但被南安郡王缠住了。
“你的对手是我。”南安郡王冷笑,“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不断用玉镜攻击,贾蔷只能被动防御。
镜盾开始出现裂纹。
贾蔷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终于,在一次重击后,镜盾彻底碎裂。
贾蔷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血是银色的。
“看,你快要变成镜子了。”南安郡王走过来,俯视着他,“多可悲啊,明明这么努力,却还是要失败。”
贾蔷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裂纹已经遍布全身,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银色的血管和骨骼。
“结束了。”南安郡王举起玉镜,对准贾蔷的眉心,“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妖孽!受死!”
一道人影落在贾蔷身前,手持桃木剑,剑身金光大作。
是清风道人!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道士,个个手持法器,严阵以待。
“玄真观的人?”南安郡王脸色一变,“你们怎么……”
“我们一直在监视你。”清风道人冷声道,“镜灵,三百年的罪孽,该偿还了。”
他一剑刺出,金光化作一条金龙,扑向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举镜抵挡,但玉镜在金光照射下,开始出现裂纹。
“撤!”他当机立断,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也都四散逃窜。
清风道人没有追,而是转身查看贾蔷的伤势。
看到贾蔷全身的裂纹,他脸色凝重。
“镜化已经到后期了……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符纸,贴在贾蔷额头。
符纸燃烧,化作金光融入贾蔷体内。
裂纹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这是……‘定魂符’?”贾蔷虚弱地问。
“对。”清风道人说,“能暂时压制镜化,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治愈,需要‘净心莲’和‘还魂草’。”
“哪里有?”
“净心莲在皇宫大内,还魂草在长白山。”清风道人说,“都很难拿到。”
贾蔷苦笑:“至少……有希望。”
他想起林红玉:“红玉她……”
“放心,我徒弟去接应了。”清风道人说,“应该已经安全了。”
正说着,林红玉跑回来,手中还拿着清明镜。
“蔷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贾蔷接过镜子,“谢谢你。”
清风道人看着清明镜,眼睛一亮:“这是……前朝国师炼制的‘清明自在镜’?有它在,可以暂时稳住三姑娘的魂魄。”
“那我们还等什么?”林红玉说,“快回去救三姑娘!”
清风道人点头,让两个徒弟搀扶起贾蔷。
一行人匆匆离开。
街道恢复寂静,只有满地黑衣人的“尸体”——不是尸体,是破碎的镜子碎片。
月光照在碎片上,映出无数扭曲的脸。
它们在哭,在笑,在挣扎。
但很快,碎片化作黑烟,消散在风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三节 镜中疗魂
子时,林之孝家小院。
探春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额头上的黑气越来越浓。
贾蔷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清明镜。
清风道人在一旁布置法阵: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图,八个方位各点一盏油灯,灯油里加了雄黄和艾草。
“准备好了吗?”清风道人问。
贾蔷点头。
“过程会很痛苦。”清风道人说,“三姑娘可能会挣扎,你们要按住她,但不能太用力,免得伤到她。”
贾政、袭人、鸳鸯都点头,分别按住探春的四肢。
清风道人走到床边,接过清明镜。
他将镜子对准探春的额头,口中念咒:“天地清明,镜照本心,邪祟退散,魂魄归真——现!”
镜面射出一道青光,照在探春额头的黑气上。
黑气像活物一样扭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探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睛猛地睁开——但瞳孔是纯黑的,没有一丝眼白。
“放开我!”她用一种陌生的、嘶哑的声音喊道,“我是镜灵!我是永生不灭的!”
“按住!”清风道人大喝。
贾政等人用力按住,但探春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
贾蔷握住探春的手:“三妹妹,坚持住!我在!”
探春转过头,用纯黑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贾蔷……你也逃不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在镜子里……”
“不!”贾蔷咬牙,“探春,醒来!你不是镜灵!你是贾探春!是荣国府的三小姐!是我的……三妹妹!”
探春身体一震。
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
“蔷……哥哥……”
“对!是我!”贾蔷握紧她的手,“回来!回到我身边!”
探春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
“好痛……脑子里……有东西在咬我……”
“那是镜种。”清风道人说,“现在我要把它逼出来。会很痛,忍着点。”
他取出一根桃木针——针很细,但针尖闪着金光。
“以镜为引,以针为刃,邪祟出!”
桃木针刺入探春眉心。
“啊——!”
探春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弓起,几乎要挣脱按住她的手。
贾蔷死死握住她的手:“探春!看着我!看着我!”
探春看向他,眼中黑色和清明交替闪现。
“蔷哥哥……救我……”
“我在救你!坚持住!”
桃木针开始发光,金光顺着针身流入探春眉心。青光(清明镜的光)和金光交织,将黑气一点点逼出。
黑气在探春额头凝聚,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
鬼脸嘶吼着,挣扎着,但被金光牢牢锁住。
“出来!”清风道人用力一拔!
桃木针带着一团黑气被拔出。
黑气在空中扭曲,化作一张模糊的脸——正是镜灵的分身。
“你们……毁了我三百年的计划……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孽障!还敢猖狂!”清风道人取出一张符纸,拍在黑气上。
符纸燃烧,黑气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消散无踪。
探春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但额头上的黑气消失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成功了。”清风道人擦擦汗,“镜种已除,但三姑娘魂魄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
贾政松了口气,老泪纵横:“谢谢道长……谢谢……”
贾蔷握着探春的手,感觉到温度在慢慢恢复。
“三妹妹……”他轻声唤道。
探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这次,眼睛恢复了清明。
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是熟悉的——睿智、坚定、温柔。
“蔷哥哥……”她虚弱地笑了,“你来了……”
“嗯,我来了。”贾蔷也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对不起,来晚了。”
“不晚。”探春说,“刚刚好。”
她看向周围的人:父亲、袭人、鸳鸯、清风道人……
“大家都来了……”
“都来了。”贾政握住她的手,“三丫头,你受苦了。”
探春摇头:“比起那些死去的人,我不苦。”
她看向贾蔷,注意到他脸上的裂纹。
“你的脸……”
“没事。”贾蔷说,“一点小伤。”
但探春看出来了。
那不是小伤。
那是镜化。
“你也……”她眼中涌出泪水。
“我会治好的。”贾蔷说,“道长说有办法。”
清风道人点头:“净心莲和还魂草,虽然难找,但并非不可能。”
“我去找。”贾蔷说。
“不行!”探春抓住他的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去?”
“我必须去。”贾蔷说,“不仅为了我,也为了彻底毁掉镜子。镜灵不会罢休,它一定会卷土重来。只有找到净心莲和还魂草,炼成‘破镜丹’,才能彻底消灭它。”
探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这次是贾政和贾蔷同时说。
“你身体太虚弱了。”贾政说,“需要静养。”
“可我不能让蔷哥哥一个人冒险。”探春说。
“他不是一个人。”清风道人说,“玄真观会派人协助。而且,皇宫大内和长白山,都不是能硬闯的地方,需要从长计议。”
他看向贾蔷:“你先养伤,至少等镜化稳定了再说。我会让徒弟去打听净心莲和还魂草的下落。”
贾蔷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点了点头。
“那镜灵那边……”
“它损失了一个重要分身(贾母),又失去了对荣国府的控制,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清风道人说,“但它一定会加快献祭计划。我们必须抢在它前面。”
“献祭计划?”探春问。
贾蔷把地牢里看到的、镜灵要打开镜界之门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面色凝重。
“三天后就是十一月二十三,月圆之夜。”清风道人掐指一算,“如果镜灵要提前献祭,很可能就是那天。”
“只有三天了……”贾政喃喃道。
“三天够吗?”袭人问。
“不够也要够。”贾蔷说,“我们必须阻止它。”
“怎么阻止?”鸳鸯问,“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实力也不够。”
清风道人沉思片刻:“我需要回玄真观一趟,取几件法器。另外,还要联系一些老朋友——道门中,也有不少人在暗中对抗镜子。”
“我也去。”贾政说,“我在朝廷还有些关系,或许能请动禁军帮忙。”
“我去找凤姐儿。”王熙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走进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二奶奶!”平儿扶着她。
“我造的孽,我来还。”王熙凤说,“南安郡王府那边,我熟悉。我可以去探听消息。”
“太危险了。”贾政说,“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有办法。”王熙凤说,“镜灵以为我还被控制着,我可以假装恢复控制,回去做内应。”
贾蔷看着王熙凤,看到她眼中的悔恨和决心,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二婶了。但一定要小心。”
“放心。”王熙凤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会再轻易丢掉。”
分工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贾蔷留在屋里陪探春。
探春还很虚弱,说了几句话就累了,闭目休息。
贾蔷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
差一点,她就变成镜儡了。
而现在,虽然救回来了,但前路依然艰险。
镜灵、献祭、镜界之门……
还有他身上的镜化。
每一件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至少,他们还在。
还在挣扎,还在反抗,还在坚持。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如水。
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贾蔷握紧探春的手,轻声说:“三妹妹,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保护你。”
“直到……镜子破碎的那一天。”
(第三卷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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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