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镜影重重,暗夜迷踪
第一节 地牢异变
十一月二十,丑时三刻。
北静王府地牢深处,贾蔷猛然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失血过多。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他傍晚试图磨断铁链时留下的。
但惊醒他的不是疼痛。
是声音。
一种奇怪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牢房墙壁深处传来。
贾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哭声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嘴发出的呜咽,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是女子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三个?四个?也许更多。
贾蔷想起史双面曾经说过的话:“镜子会吸收死者的魂魄,尤其是那些含怨而死的女子。她们的怨念越深,镜子的力量就越强。”
这些哭声,难道是被镜子吞噬的魂魄?
贾蔷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牢房中央。月光从高处的铁窗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石板的缝隙。
缝隙里有潮湿的水汽,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脂粉香。
女子用的脂粉香。
但这地牢建在地下深处,常年不见天日,怎么会有脂粉香气?
除非……
贾蔷心中一动,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块石板。他从墙角开始,一块一块地敲击、摸索,不放过任何异常。
敲到牢房正中央的那块石板时,声音突然变得空洞。
下面是空的!
贾蔷立刻趴下身,用手指抠住石板边缘,用力往上掀。石板很重,至少有百斤,他受伤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试了几次,石板纹丝不动。
贾蔷喘着粗气,靠坐在墙边,看着那块石板,脑中飞快思索。
一定有机关。
北静王(镜灵)把他关在这里,肯定不是随意选择。这间牢房下面有密室,密室里……藏着什么?
哭声还在继续,时断时续,像在呼唤什么。
贾蔷环顾四周。牢房里空荡荡的,除了墙角一堆稻草,什么都没有。墙壁是青石砌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等等。
稻草堆?
他爬过去,扒开那堆发霉的稻草。
稻草下面,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但有一块地方的颜色明显不同——不是青石板,是黑色的石板,大小和中央那块一样。
贾蔷用手触摸黑色石板,触感冰凉,像冰块一样。
更奇怪的是,石板表面刻着花纹。他用手指仔细描摹,辨认出那是一个复杂的图案——中间是一面镜子,镜子周围缠绕着藤蔓,藤蔓上开着诡异的花。
这个图案,他在史双面的笔记里见过。
“镜花水月阵”,一种用来封印魂魄的邪阵。
阵眼就是镜子。
那么,这块黑色石板下面,封印着什么?
贾蔷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板的花纹上。
血珠沿着纹路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石板开始震动,表面的花纹泛起暗红色的光。
然后,石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陡,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那股脂粉香气更浓了,混合着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花朵的气味。
哭泣声也清晰起来。
贾蔷站在洞口,犹豫了片刻。
下去,可能找到线索,也可能遇到危险。
不下去,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阶梯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阶梯是石头凿成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往下爬了大约三丈深,终于到了底。
下面是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周墙壁上点着长明灯——不是油灯,是嵌在墙壁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光线下,贾蔷看清了密室里的景象。
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密室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木质,表面刷着厚厚的漆,在幽绿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口棺材的棺盖上,都刻着一面镜子的图案,但镜子的样式各不相同。
有的镜子边框雕花,有的镜子背面镶玉,有的镜子手柄是蛇形……
十二口棺材。
十二面镜子。
贾蔷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想起史双面说过:“‘太虚镜’分裂成十二面母镜,每面镜子都需要一个‘镜女’作为祭品。但祭品死后,尸体不会腐烂,而是会被封印在特制的棺材里,继续为镜子提供力量。”
这些棺材里,装的难道就是历代镜女的尸体?
贾蔷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前,棺盖上刻着一面圆形铜镜,镜子周围雕着莲花图案。
他伸手触摸棺盖。
触手冰凉,但指尖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贾蔷猛地缩回手。
“咔哒。”
一声轻响,从棺材里传出。
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
贾蔷后退一步,盯着棺材。
棺盖没有动,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环顾四周,发现每口棺材的棺盖上都有一道细缝——不是缝隙,是刻出来的眼睛图案。
十二双眼睛,在幽绿的光线下,仿佛都在看着他。
“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贾蔷转头,看向最里面的那口棺材。
那口棺材的样式最新,漆色也比其他的鲜亮一些。棺盖上刻着一面菱花镜,镜子周围雕着蝴蝶。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救……我……”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年轻,充满痛苦。
贾蔷走过去:“你是谁?”
“我……我是……”声音断断续续,“秋……秋纹……”
秋纹?
贾蔷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是……北静王府的一个丫鬟?他记得王杂役提过,北静王妃身边有个叫秋纹的大丫鬟,去年突然“病逝”了。
“秋纹,你怎么在这里?”贾蔷问。
“镜……镜子……”秋纹的声音充满恐惧,“王妃……王妃把我献给了镜子……我的身体……我的魂魄……”
她突然尖叫起来:“它在吃我!它在一点点吃我的魂魄!好痛……好痛啊!”
尖叫声中,那口棺材剧烈震动起来。
棺盖上的菱花镜图案泛起血红色的光,光芒像有生命一样,沿着棺盖的纹路流淌,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的影子。
影子很淡,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丫鬟的衣服,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着。
“秋纹?”贾蔷试探着问。
影子抬起头。
贾蔷倒吸一口凉气。
影子的脸……是空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
“我的脸……”影子(秋纹)用空洞的“脸”对着贾蔷,“镜子……拿走了我的脸……它说……我的脸很漂亮……很适合……”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但它拿走的不仅是脸!还有我的眼睛、鼻子、嘴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痛!永恒的痛!”
影子伸出双手——那双手也是残缺的,手指被一根根切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救救我……求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
贾蔷感觉喉咙发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史双面教过他破解镜子的方法,但没教过他如何解救被镜子吞噬的魂魄。
“秋纹,我……”
话没说完,密室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棺材在震,是整个密室在震。墙壁上的夜明珠光芒剧烈闪烁,幽绿的光线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
其他十一口棺材也开始震动。
棺盖上的镜子图案一个接一个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密室映得光怪陆离。
“来了……它来了……”秋纹的影子惊恐地尖叫,“快跑!快跑啊!”
“谁来了?”贾蔷问。
“镜灵……镜灵的本体……它感觉到你了……它要来了……”
话音刚落,密室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裂缝,是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像是用利器切割出来的。洞口下方,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呼……吸……
呼……吸……
每呼吸一次,密室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贾蔷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不是身体上的冷,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那种感觉,就像被丢进了万丈冰窟,连思维都要冻结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洞口下方,缓缓升起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但这不是普通的镜子。
镜框是白骨制成的——人的骨头,大小不一的骨头拼接在一起,关节处用黑色的丝线缠绕。镜面不是玻璃或铜,而是一片漆黑,黑得像最深沉的夜。
但在这片漆黑中,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星空。
不,不是星空。
仔细看,那些光点是一个个……缩小的脸。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孩子的脸……成千上万张脸,挤在镜面里,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哀求。
这就是“太虚镜”。
镜灵的本体。
三百年来吞噬了无数魂魄的邪物。
镜子悬浮在洞口上方,缓缓旋转。镜面中的那些脸,齐刷刷地转向贾蔷。
然后,它们开口了。
用同一个声音说话。
“贾……蔷……”
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幼混杂,听起来诡异至极。
“你终于……来了……”
贾蔷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你就是镜灵?”
“镜灵?”镜子笑了,笑声是成千上万个人的笑声混合,“不,我不是‘灵’。我是……‘太虚’。是真实,也是虚幻。是过去,也是未来。是生,也是死。”
镜面波动,那些脸开始融合、变形,最后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
一张贾蔷熟悉的脸。
贾母的脸。
但又不是贾母——这张脸年轻了许多,大约三十岁左右,容貌秀丽,但眼神阴冷,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认得我吗?”镜子(太虚镜)问,“三百年前,他们叫我……贾史氏。”
贾蔷瞳孔收缩。
贾史氏——贾母未出嫁时的名字。
“你不是贾母。”他说。
“我是,也不是。”镜子说,“三百年前,贾史氏献祭了自己的女儿,换取贾家富贵。但她太贪心了,想要更多——想要长生。所以她找到了我,与我做了交易。”
镜面波动,画面变化。
显现出一幅场景:一个年轻女子(年轻的贾母)跪在一面古镜前,割破手腕,让血滴在镜面上。镜子吸收了她的血,然后镜面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抚摸她的脸。
“她把身体献给我,作为容器。”镜子说,“我赐予她长生,赐予贾家富贵。我们……合二为一。”
“所以贾母早就死了?”贾蔷问。
“死了,也没死。”镜子说,“她的身体还活着,但魂魄已经和我融合。现在的贾母,既是我,也是她。或者说……是我用她的记忆、她的情感,伪装成的人类。”
贾蔷感觉浑身发冷。
这个真相,比想象中更可怕。
“那北静王呢?”他问,“你为什么要占据北静王的身体?”
“因为一个身体不够。”镜子说,“我需要更多的‘锚点’,来维持我在人间的存在。北静王是皇亲,命格贵重,是最好的容器之一。”
“之一?”贾蔷抓住关键词,“还有谁?”
镜子笑了,没有回答。
但镜面中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显现出很多人:南安郡王、忠顺亲王、甚至……皇帝?
画面一闪而过,贾蔷没看清,但心中的寒意更深了。
如果镜灵已经渗透到朝廷高层,那这场战争……还有胜算吗?
“贾蔷,”镜子说,“你很特别。你的命格很奇特,既不是至阴,也不是至阳,而是……混沌。像一张白纸,可以染上任何颜色。”
镜面中伸出一只手——白骨制成的手,指尖锋利如刀。
“加入我吧。”手伸向贾蔷,“把你的身体献给我,我可以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神。”
贾蔷后退一步:“做梦。”
“是吗?”手停在半空,“那你觉得,你能对抗我吗?史双面死了,玄真观被毁了,荣国府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我能毁了这些棺材。”贾蔷说,“毁了你的镜女,毁了你的力量来源。”
“你可以试试。”镜子笑了,“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镜面波动,显现出一幅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卧房,装饰华丽,但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盖着锦被,脸色苍白如纸。
是探春。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额头上贴着一道符纸,符纸已经发黑,边缘卷曲。
而在她床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镜子。
痴镜。
镜面映着探春的脸,但那张脸在扭曲、变形——一半是她自己,一半是……另一个女子的脸。
“探春的魂魄,已经被吞噬了四成。”镜子说,“再过三天,她就会完全变成‘镜儡’,成为我的傀儡。到时候,她会亲手杀了你。”
贾蔷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你不敢。”他说,“探春是十二镜女之一,你要用她完成最后的献祭。杀了她,你的计划就完了。”
“聪明。”镜子赞赏道,“但我可以折磨她。让她在变成镜儡之前,经历世间所有的痛苦。你想看吗?”
镜面中的画面变化。
探春突然睁开眼睛,但眼神空洞。她坐起来,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镜子的方向。然后,她抬起手,开始……抓自己的脸。
指甲在脸颊上划出血痕,一道又一道。
她感觉不到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抓挠,像在完成某种指令。
“住手!”贾蔷吼道。
“心疼了?”镜子说,“那就答应我的条件。把你的身体给我,我可以放了探春,甚至可以让她继续当贾家的三小姐,平安富贵过一生。”
贾蔷盯着镜子,脑中飞快思考。
他在拖延时间。
从下到密室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王杂役说过,每日子时和卯时,会有守卫换班,那时候地牢的看守最松懈。
现在快到卯时了。
他需要再拖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贾蔷问,“万一我答应你,你又反悔呢?”
“我可以发誓。”镜子说,“用‘太虚镜’的本源发誓——如果你献出身体,我立刻释放探春的魂魄,并保证她余生平安。”
“不够。”贾蔷摇头,“我要你先放了她,我才能答应。”
镜子沉默了片刻。
“你在拖延时间。”它突然说。
贾蔷心中一紧。
“地牢的守卫换班时间是卯时,你想趁那个时候逃跑。”镜子的声音冷下来,“可惜,你等不到了。”
密室突然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炸裂,碎片四溅。幽绿的光芒消失,密室陷入黑暗,只有太虚镜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十二口棺材的棺盖同时打开!
里面坐起十二个女子。
她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从明朝的襦裙到清朝的旗装,应有尽有。但她们的脸……都是空的。
和秋纹一样,没有五官,只有空洞。
十二个无面女子,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贾蔷。
然后,她们从棺材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但迅速,像提线木偶一样,向贾蔷包围过来。
“抓住他。”镜子下令,“我要他的身体……现在就要。”
贾蔷转身就跑!
但阶梯入口在密室另一头,他需要穿过十二个无面女子的包围。
第一个女子已经扑到面前,双手张开,指甲又长又尖,闪着寒光。贾蔷侧身躲过,一脚踢在女子腹部。
女子被踢飞,撞在墙上,但立刻又爬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其他女子也围了上来。
贾蔷赤手空拳,面对十二个被镜子控制的傀儡,根本没有胜算。他只能闪躲、格挡,尽量不被抓住。
但密室空间有限,很快他就被逼到了角落。
三个女子同时扑上来!
贾蔷矮身从她们腋下钻过,冲向阶梯入口。但入口处,秋纹的影子挡在那里。
“让开!”贾蔷吼道。
秋纹的影子颤抖着,但没有让开。
“对……对不起……”她哭着说,“它控制了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的影子伸出手,抓向贾蔷。
贾蔷闭上眼睛,准备硬扛这一下。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秋纹的影子在剧烈颤抖,双手停在半空,像是两种力量在体内争斗。
“快……跑……”秋纹用最后的意志说,“我拖不住……太久……”
贾蔷咬咬牙,从她身边冲过,抓住阶梯边缘就往上爬。
下面传来镜子的怒吼:“秋纹!你敢背叛我!”
然后是秋纹凄厉的惨叫。
贾蔷不敢回头,拼命往上爬。爬到一半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密室里,秋纹的影子被太虚镜射出的黑光笼罩,像被火焰灼烧一样,迅速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她抬起头,用空洞的“脸”对着贾蔷的方向,轻轻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是:“谢谢。”
然后,彻底消散。
贾蔷心中一痛,但不敢停留,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回牢房,他立刻去推那块石板,想把洞口封上。但石板太重,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卯时了,换班吧。”
“里面那个怎么样?”
“还关着,没动静。”
是守卫!
贾蔷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他快速回到稻草堆旁,把黑色石板盖回原位,然后用稻草掩盖好。做完这些,他躺回墙角,闭上眼睛装睡。
牢门打开,两个守卫走进来。
“咦?人呢?”
“在那儿,墙角躺着呢。”
“起来起来!吃饭了!”
贾蔷“缓缓醒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守卫把一碗粥放在地上:“快点吃,吃完有话问你。”
贾蔷端起粥,慢慢喝着,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守卫。
两个守卫,一个年轻些,大约二十出头;一个年长些,四十左右。年轻的那个眼神灵动,不时偷看贾蔷;年长的那个面无表情,像块木头。
贾蔷心中有了计较。
喝完后,他放下碗:“你们要问什么?”
年长守卫开口:“王爷想知道,史双面死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贾蔷摇头,“我被抓来的时候,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
“那他说过什么话?”年轻守卫追问。
贾蔷看了他一眼:“他说……镜子会碎的。所有镜子,都会碎的。”
年轻守卫身体微微一震。
年长守卫没察觉,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贾蔷顿了顿,“他说,被镜子控制的人,只要意志够强,是可以反抗的。就像……秋纹。”
“秋纹”两个字出口,年轻守卫的脸色明显变了。
年长守卫皱眉:“秋纹是谁?”
“王爷(镜灵)没告诉你们吗?”贾蔷故作惊讶,“秋纹是王妃的丫鬟,去年‘病逝’的那个。其实她是被献祭给了镜子,魂魄被囚禁在下面……”
他指了指地面:“就在这间牢房下面。”
年长守卫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贾蔷说,“下面有个密室,十二口棺材,十二个镜女的尸体。秋纹就在最里面那口棺材里,她的脸被镜子拿走了,只剩下……”
“闭嘴!”年长守卫厉声打断,“再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舌头!”
但年轻守卫却死死盯着地面,额头渗出冷汗。
贾蔷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这个年轻守卫,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要禀报王爷。”年长守卫转身要走。
“等等。”年轻守卫突然开口,“王哥,我……我肚子疼,想去趟茅房。您先去禀报,我随后就到。”
年长守卫看了他一眼:“快点。”
“是。”
年长守卫离开后,年轻守卫没有立刻走。
他走到牢门口,确认外面没人,然后关上门,走回贾蔷面前。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压低声音问。
“真的。”贾蔷说,“秋纹的魂魄,刚才救了我。她被镜子折磨,但最后时刻,还是选择反抗。”
年轻守卫眼眶红了。
“秋纹……是我妹妹。”他哽咽道,“去年她突然‘病死’,王府不让看尸体,直接拉出去埋了。我不信,偷偷挖开坟,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抓住贾蔷的手:“贾公子,求求你,告诉我真相!秋纹到底怎么了?”
贾蔷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祈求,知道这是个机会。
一个可能救自己、也可能害死对方的机会。
但他必须赌一把。
“你妹妹的魂魄,被囚禁在下面的密室里,成为镜子的养料。”贾蔷说,“刚才她为了救我,被镜子彻底毁灭了。”
年轻守卫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毁灭……是什么意思?”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年轻守卫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哭了很久,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仇恨。
“那个妖怪……我要杀了它!”
“你杀不了它。”贾蔷说,“但你可以帮我。”
“怎么帮?”
贾蔷从怀中掏出那块写着血书的布条——这是他昨晚准备好的,一直藏在怀里。
“把这个,送到荣国府后门,交给一个叫林之孝的管家。不要让别人看见,尤其是……贾母。”
年轻守卫接过布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脸色凝重。
“荣国府……也在它的掌控中?”
“比你想象的更严重。”贾蔷说,“但林之孝是可靠的,他女儿林红玉曾经也被镜子盯上,是他拼命救下来的。”
年轻守卫点头,把布条贴身藏好。
“我该怎么出去?”
“守卫换班有半个时辰的空档,你可以趁那个时候溜出去。”贾蔷说,“但记住,如果被抓住,立刻毁掉布条,不能让它落到镜灵手里。”
“我知道。”年轻守卫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贾公子,您……保重。我一定把信送到。”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我叫秋生。秋纹的哥哥。”
“秋生,”贾蔷叫住他,“谢谢你。”
秋生摇摇头,开门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
贾蔷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信送出去了。
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林之孝收到信,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死亡。
他看向铁窗。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一天,会有多少人死去?
他不知道。
只能祈祷。
第二节 荣国府的暗潮
同一时辰,荣国府,林之孝家中。
林之孝一夜未眠。
他是荣国府的外院管家,平时负责采买、接待等杂务,地位不算最高,但人脉很广,消息灵通。
昨夜,他收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玄真观遭袭,死了七个道士。
送消息的是玄真观的一个俗家弟子,在京城做药材生意,和林之孝有交情。那人说,袭击者穿着黑衣,身手了得,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更可怕的是,他们离开时,抬走了一个昏迷的同伴——那个同伴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林之孝立刻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时贾蔷还没被抓,私下找过他一次,给他看了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张青铜面具。贾蔷说,这是北静王府死士的标志,让他们小心。
“镜灵已经渗透到北静王府了。”贾蔷当时说,“林叔,您在府里多年,人脉广,请帮我留意,府里有没有人……行为异常。”
林之孝答应了。
这半个月,他暗中观察,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贾母院里的丫鬟,换了好几批。新来的丫鬟眼神都很奇怪,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
贾赦最近脾气特别暴躁,动不动就打骂下人,但打完之后,又会露出诡异的微笑。
邢夫人突然开始信佛,每天在房里烧香拜佛,但拜的不是菩萨,是一面奇怪的铜镜。
最可疑的是王熙凤——她从南安郡王府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林之孝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不知道该信谁。
直到昨夜,玄真观的消息传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天刚亮,林之孝就起床,准备去找一个人——贾政。
整个荣国府,如果说还有谁可能没被镜子控制,那就是贾政了。他为人方正,不近女色,不信鬼神,整天埋在书堆里,是最难被侵蚀的类型。
但林之孝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妻子林之孝家的慌慌张张跑进来。
“当家的,不好了!”
“怎么了?”
“后门……后门有个年轻人,浑身是血,说要见你!”
林之孝心中一紧:“带我去。”
荣国府后门偏僻处,秋生靠坐在墙角,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他看见林之孝,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块血书布条。
“林……林管家……”他气若游丝,“贾公子……让我交给您……”
林之孝接过布条,展开一看,脸色大变。
“蔷哥儿在哪里?”
“北静王府……地牢……”秋生咳出一口血,“我送信出来……被发现了……他们追杀我……我绕了好大一圈……才甩掉……”
他抓住林之孝的手:“求您……救救贾公子……还有……替我妹妹报仇……”
“你妹妹是?”
“秋纹……北静王妃的丫鬟……被镜子害死了……”
林之孝眼眶一热:“好孩子,我答应你。”
秋生笑了,然后眼睛缓缓闭上,手无力垂下。
林之孝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快!抬进去!找大夫!”
几个家丁把秋生抬进府里。
林之孝则攥着那块血书布条,心中翻江倒海。
贾蔷被困,镜灵力量减弱,这是机会。
但荣国府里,有多少人是可信的?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找两个人:平儿和鸳鸯。
平儿是王熙凤的丫鬟,但心地善良,明辨是非。鸳鸯是贾母的大丫鬟,但最近行为异常,需要试探。
至于贾政……太显眼了,直接去找他,容易打草惊蛇。
林之孝先去了王熙凤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几个小丫鬟在扫地,看见他来了,都低头行礼。
“平儿姑娘在吗?”林之孝问。
“在屋里伺候奶奶呢。”
林之孝走到正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王熙凤的声音。
“镜子啊镜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声音幽幽的,像梦呓,“南安郡王逼我,老太太也逼我……我该怎么办……”
然后是平儿的声音:“奶奶,您别这样,先喝药吧。”
“药?什么药能治我的心病?”王熙凤笑了,笑声凄凉,“平儿,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死了,被埋在地下,上面压着一面镜子……镜子碎了,碎片扎进我的身体里,好痛啊……”
林之孝听得毛骨悚然。
他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平儿开门出来。
“林管家?”平儿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林之孝看了看屋里,王熙凤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平儿姑娘,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的角落。
“林管家,有什么事吗?”平儿问。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林之孝压低声音:“平儿,我问你,你还记得蔷哥儿吗?”
平儿身体一颤:“蔷哥儿……他怎么了?”
“他被北静王府抓了,关在地牢里。”林之孝说,“现在需要人救他。”
平儿捂住嘴,眼泪又掉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奶奶这段时间不对劲,整天对着镜子说话,还让我去南安郡王府送信……我偷看了信的内容,是让郡王想办法除掉蔷哥儿……”
林之孝心中一震。
果然是王熙凤。
被镜子控制了的王熙凤。
“平儿,你愿意帮我吗?”林之孝问,“救蔷哥儿,也救你奶奶。”
“怎么救?”
林之孝把血书布条给她看。
平儿看完,脸色发白:“镜灵……真的是妖怪?”
“千真万确。”林之孝说,“现在它的力量减弱了,是救人的最好时机。但我需要人帮忙——府里哪些人是可信的?”
平儿想了想:“小红(林红玉)肯定可信,她爹是您。还有……袭人,她对宝玉忠心,如果知道镜子要害宝玉,一定会反抗。麝月、秋纹……等等,秋纹死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儿我听厨房的人说,老太太院里的琥珀,前几天突然‘病’了,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但我偷偷去看了,庄子上根本没她这个人。”
琥珀也是贾母的大丫鬟,和鸳鸯一样。
林之孝心中一动:“你是说,琥珀可能也被……”
“很可能。”平儿说,“老太太院里最近换了太多人,新来的那些,眼神都怪怪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正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王熙凤的声音!
林之孝和平儿冲进去,看见王熙凤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梳妆台上的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碎片扎进了她的手掌。
“奶奶!”平儿扑过去。
林之孝则盯着那面碎镜子。
镜子的碎片里,映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它们在尖叫、在挣扎、在……笑。
然后,碎片突然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渗入地砖缝隙,消失不见。
王熙凤停止抽搐,睁开眼睛。
眼神……清澈了。
“平儿?”她虚弱地叫了一声。
“奶奶!您醒了!”平儿喜极而泣。
王熙凤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看看地上的镜子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我做了什么?”
“您被镜子控制了。”林之孝说,“但现在镜子碎了,您暂时解脱了。”
王熙凤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平儿怀里,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南安郡王让我害蔷哥儿,老太太让我害探春……我……我都做了什么啊……”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林之孝说,“奶奶,您知道老太太把探春关在哪里吗?”
王熙凤点头:“在……在老太太院里的密室。入口在她床底下,只有她和鸳鸯知道。”
“密室?”林之孝皱眉,“荣庆堂有密室?”
“有,建府的时候就修了,本来是避难的。”王熙凤说,“但现在里面……关着探春,还有其他几个‘祭品’。”
“其他祭品?”林之孝心中一沉,“还有谁?”
“我不太清楚,只听说有男有女,都是命格特殊的人。”王熙凤说,“老太太(镜灵)要集齐十二个祭品,在冬至那天完成最后的献祭。”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离冬至(十二月二十二)还有一个多月。
时间不多了。
“林管家,”王熙凤抓住他的手,“救救探春,救救蔷哥儿……我造的孽,我来还。”
“您现在身体虚弱,先养伤。”林之孝说,“平儿,照顾好奶奶。我去找鸳鸯。”
“鸳鸯?”平儿担心,“她可能也被控制了。”
“我知道。”林之孝说,“但她是唯一知道密室具体位置的人。我必须试一试。”
离开王熙凤的院子,林之孝直奔贾母的荣庆堂。
路上,他遇到了袭人。
袭人拎着一个食盒,匆匆走着,看见林之孝,停了下来。
“林管家,您这是去哪儿?”
“去老太太院里。”林之孝打量她,“袭人姑娘,你这是……”
“给宝二爷送早饭。”袭人叹气,“二爷最近茶饭不思,整天闷在屋里,说是做梦梦见三姑娘(探春)在哭。我劝也不听,只好多送些他爱吃的。”
林之孝心中一动:“宝二爷梦见三姑娘?”
“是啊,说梦见三姑娘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手脚都锁着铁链,一直喊救命。”袭人眼圈红了,“林管家,您说三姑娘到底去哪儿了?老太太说她去南边养病了,但连封信都没有……”
林之孝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决定赌一把。
“袭人,如果我告诉你,三姑娘没去南边,而是被老太太关起来了,你信吗?”
袭人手中的食盒“啪”地掉在地上。
“您……您说什么?”
“我说,老太太被妖怪附身了,她要拿三姑娘当祭品。”林之孝快速说道,“现在蔷哥儿也被抓了,我们需要救人。你愿意帮忙吗?”
袭人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但她很快站稳,眼神变得坚定。
“我愿意。宝二爷如果知道三姑娘受苦,一定会拼死相救。我不能让二爷涉险,但我会帮他。”
“好。”林之孝点头,“你现在回去,什么都别说,照常伺候二爷。等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会找你。”
“是。”
袭人捡起食盒,匆匆离去。
林之孝继续往荣庆堂走。
到了院门口,他看见鸳鸯正指挥小丫鬟们打扫院子。
鸳鸯看见他,笑着迎上来:“林管家,这么早,有事吗?”
林之孝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眼神清澈,笑容自然,看不出被控制的迹象。
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因为真正的鸳鸯,这几天应该很憔悴——琥珀“病”了,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工作,还要伺候性情大变的贾母,不可能这么精神。
“鸳鸯姑娘,”林之孝说,“有件事想请教你。”
“您说。”
“昨儿我听说,玄真观遭袭,死了七个道士。”林之孝盯着她的眼睛,“鸳鸯姑娘可知道这事?”
鸳鸯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是吗?我整日在府里,没听说呢。”
“那就奇怪了。”林之孝说,“袭击者戴着青铜面具,像是北静王府的死士。而北静王府和咱们府上,最近来往密切啊。”
鸳鸯眼神闪烁:“林管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之孝压低声音,“老太太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北静王府?”
鸳鸯后退一步:“林管家,您管的太多了。”
“不是我管的多,是有人托我管的。”林之孝从怀中掏出那块血书布条,在她眼前一晃,“蔷哥儿让我问您一句话:您还记得琥珀吗?记得她是怎么‘病’的吗?”
鸳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更多。”林之孝说,“我知道琥珀没病,是被送到某个地方,成了‘祭品’。我知道老太太不是原来的老太太,是被妖怪附身了。我知道你帮了她,但心里一直在挣扎。”
他顿了顿:“鸳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帮我救出三姑娘,救出蔷哥儿,也救你自己。”
鸳鸯浑身颤抖,眼泪涌出来。
“我……我也不想的……但老太太控制了我……她用镜子照我,我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清醒的时候,琥珀已经不见了……”
她抓住林之孝的手:“林管家,我该怎么办?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琥珀在哭,梦见三姑娘在哭……我不想害人,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镜子在哪里?”林之孝问,“控制你的镜子。”
“在……在老太太床头的暗格里。”鸳鸯说,“是一面小铜镜,背面刻着蜘蛛图案。”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鸳鸯咬了咬牙:“好。”
两人走进荣庆堂。
贾母还没起床,屋里只有两个小丫鬟在熏香。鸳鸯支开她们,然后走到贾母床前,在床头摸索了一下。
“咔哒”一声,一个暗格弹出。
里面果然有一面小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八条腿缠绕着镜框。
林之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布,把镜子包起来。
黑布是他特制的,里面缝了朱砂和桃木屑,可以隔绝镜子的力量。
镜子被包住的瞬间,鸳鸯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林之孝扶住她:“你感觉怎么样?”
“头……头疼……”鸳鸯按着太阳穴,“但脑子清醒了……那些模糊的记忆……都清晰了……”
她突然抓住林之孝:“快!老太太快醒了!我们必须在她醒来前,救出三姑娘!”
“密室入口在哪里?”
“在床底下。”鸳鸯说,“需要转动床柱上的一个机关。”
两人趴到床底下,果然看见床柱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鸳鸯用力一拧,床板突然移开一块,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林之孝说。
“不,我也去。”鸳鸯坚定地说,“我造的孽,我要亲自补救。”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阶梯。
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走了大约十丈,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鸳鸯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是贾母给她的,让她每天送饭时用。
打开锁,推开门。
门里的景象,让林之孝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间石室,大约三丈见方,里面关着五个人。
探春躺在最里面的石床上,手脚锁着铁链,昏迷不醒。她旁边还躺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也都昏迷着。
石室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水桶、食盒、还有……几面镜子。
镜子用黑布盖着,但边缘漏出诡异的光。
“这些就是……祭品?”林之孝问。
鸳鸯点头:“老太太说,需要十二个命格特殊的人,在冬至那天同时献祭,才能完成最后的仪式。现在已经抓了九个,加上三姑娘是十个,还差两个。”
“九个?”林之孝数了数,“这里只有五个。”
“还有四个关在别的地方。”鸳鸯说,“我不知道在哪里。”
林之孝走到探春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破了皮,渗出血迹。
“三姑娘……三姑娘?”林之孝轻声呼唤。
探春没有反应。
鸳鸯端来一碗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她喝。喝了几口,探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三姑娘,是我,林之孝。”林之孝说。
探春的眼睛慢慢聚焦,认出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林……叔……”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之孝说,“我来救你出去。”
他检查铁链,锁是精铁的,没有钥匙打不开。
“钥匙呢?”他问鸳鸯。
“在老太太那里。”鸳鸯说,“她随身带着。”
那就麻烦了。
现在去偷钥匙,肯定会被发现。
林之孝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根铁丝——这是他多年来练就的本事,开锁是一绝。
他把铁丝伸进锁孔,仔细感受里面的结构。
“咔哒。”
锁开了。
手腕的锁链解开。
然后是脚踝的。
探春自由了,但虚弱得站不起来。
林之孝背起她:“我们走。”
“那他们呢?”鸳鸯指着其他四个祭品。
林之孝犹豫了。
救一个探春已经很困难,再救四个,根本不可能。
但不救,这些人就会死。
“先救三姑娘。”他咬牙道,“救出去后,再想办法救他们。”
鸳鸯点头,帮忙扶着探春。
三人走出石室,锁上门(避免被发现),然后沿着通道往回走。
快到出口时,突然听见上面传来贾母的声音!
“鸳鸯!鸳鸯!”
鸳鸯身体一僵。
“快!藏起来!”林之孝低声说。
通道旁边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原本是放杂物用的,勉强能藏三个人。他们刚躲进去,就听见脚步声从阶梯上下来。
是贾母。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眼神空洞的丫鬟。
走到铁门前,她停下,检查了一下锁。
“锁没动……”她喃喃道,“那鸳鸯跑哪儿去了?”
一个丫鬟说:“刚才看见她和林管家说话。”
“林之孝?”贾母眼神一冷,“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贾母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看来,有人不老实了。”
她转身,看向通道的方向。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那儿。”
林之孝心中一沉。
被发现了。
但他没有动。
贾母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冷哼一声:“不出来?那我就请你们出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
不是小铜镜,是一面银镜,镜面光滑如月。
镜面对准通道的方向。
“镜光,照!”
一道银光从镜中射出,照在通道里。
银光所过之处,墙壁、地面、甚至空气,都变得透明。
林之孝三人,无所遁形。
“原来在这儿。”贾母笑了,“林之孝,你好大的胆子。”
林之孝知道躲不过了,走出来,把探春护在身后。
“老太太,收手吧。”
“收手?”贾母摇头,“三百年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了,你让我收手?”
“您不是老太太。”林之孝说,“您是镜灵,是妖怪。”
贾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她举起镜子,对准林之孝。
“既然这样,你也成为祭品吧。”
镜面中,浮现出林之孝的脸。那张脸在扭曲、变形,眼睛变成黑色,嘴巴裂到耳根。
然后,镜子里的“林之孝”伸出手,抓向镜外的林之孝。
林之孝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把他往镜子里拖!
“林叔!”探春虚弱地喊。
鸳鸯扑上去,想抢镜子,但被贾母一脚踢开。
“叛徒!”贾母冷声道,“等会儿再收拾你。”
林之孝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拖进了镜子里。
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他的身体在慢慢“融化”,变成二维的影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声音从阶梯上传来。
贾母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出口处。
是贾政。
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满了符咒。
“母亲,”贾政的声音在颤抖,“不,妖怪,放开林管家。”
贾母眯起眼睛:“政儿,你也来凑热闹?”
“我早就觉得您不对劲了。”贾政说,“从半年前开始,您的性情大变,行为诡异。我暗中调查,发现了镜子的秘密。”
他举起桃木剑:“今天,我要为贾家清理门户。”
贾母哈哈大笑:“清理门户?就凭你?就凭这把破木剑?”
“凭它不行,”贾政说,“但凭这个呢?”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
镜子很旧了,边缘有破损,镜面也模糊不清。但贾母看见这面镜子,脸色大变。
“你怎么会有……镇魂镜?”
“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贾政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母亲变得不像母亲了,就用这面镜子照她。”
他举起镇魂镜,对准贾母。
镜面泛起金光,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像锁链一样,缠向贾母手中的银镜。
两股镜光在空中碰撞!
银光和金光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贾母(镜灵)身体一震,手中的银镜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碎了。
镜面破碎的瞬间,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是被银镜吞噬的魂魄,终于解脱了。
贾母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你……你竟然……”
“母亲,”贾政眼中含泪,“不,妖怪,离开我母亲的身体!”
镇魂镜的金光笼罩贾母。
贾母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她的脸在变化,一会儿是贾母慈祥的面容,一会儿是一张陌生的、狰狞的脸。
那是镜灵的本相。
“不……我不甘心……三百年了……只差一步……”
金光越来越强,镜灵的脸越来越淡。
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黑影从贾母体内冲出,冲向通道深处,消失不见。
贾母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母亲!”贾政冲过去,抱起她。
贾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但充满疲惫。
“政儿……”她虚弱地说,“我……我做了什么?”
“您被妖怪附身了。”贾政流泪道,“但现在没事了,妖怪被赶走了。”
贾母看着周围,看到林之孝、探春、鸳鸯,看到地上的碎镜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我害了很多人……是不是?”
没人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贾母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罪孽啊……罪孽……”
林之孝扶起探春,对贾政说:“二老爷,这里不能久留。镜灵虽然被赶走,但肯定会回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贾政点头:“去哪里?”
“先去我家。”林之孝说,“镜灵不知道那里。”
“好。”
贾政背起贾母,林之孝背着探春,鸳鸯扶着墙站起来,五人艰难地爬上阶梯,离开密室。
回到荣庆堂,天已经大亮。
院子里,几个小丫鬟看见他们,都愣住了。
“老太太怎么了?”
“三姑娘怎么在这儿?”
贾政沉声道:“都出去,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家法处置!”
小丫鬟们吓得赶紧退下。
五人匆匆离开荣庆堂,往后门走去。
路上,遇到了袭人。
袭人看见他们,又惊又喜:“二老爷!林管家!三姑娘!你们……”
“袭人,跟我们走。”贾政说,“府里不安全了。”
“那宝二爷呢?”
“一起带走。”
袭人点头:“我去叫他!”
她跑回怡红院,不一会儿,拉着迷迷糊糊的宝玉出来了。
宝玉看见探春,眼泪立刻掉下来:“三妹妹!你怎么……”
“二哥,先别问。”探春虚弱地说,“快走。”
一行人匆匆出了后门,上了林之孝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驶离荣国府,消失在晨雾中。
车厢里,贾母靠在贾政肩上,气若游丝。
“政儿……我对不起贾家……对不起你们……”
“母亲,别说了。”贾政握紧她的手,“等安顿下来,我们再想办法。”
贾母摇头:“我时间不多了……镜灵虽然离开,但我的魂魄已经被它侵蚀太久……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向探春:“三丫头……祖母对不起你……”
探春流泪摇头。
贾母又看向宝玉:“宝玉……贾家……就交给你了……”
宝玉哭着点头。
最后,贾母看向林之孝:“林管家……谢谢你……救了我……”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母亲!”贾政惊呼。
林之孝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老太太昏过去了,需要立刻救治。”
马车加速,驶向林之孝在城外的庄子。
那里,将是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也是……反击的开始。
第三节 南安郡王府的密谋
巳时,南安郡王府,书房。
南安郡王水溶(镜灵分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面玉镜。
镜面映着他的脸,但那张脸在不停变化:一会儿是他自己,一会儿是北静王,一会儿是贾母,一会儿又是其他陌生人的脸。
这些都是被他吞噬、或被他控制的人。
“贾母那个分身……被赶出来了。”他喃喃道,“废物,经营了三百年,竟然被自己的儿子赶出来了。”
镜面波动,浮现出北静王的脸。
“现在怎么办?”北静王(镜灵分身)问,“贾母那个身体不能用了,我们少了一个重要的锚点。”
“还有替代品。”南安郡王说,“贾政怎么样?”
“贾政命格方正,魂魄稳固,不好控制。”
“那就用王夫人。”南安郡王冷笑,“她贪念重,容易侵蚀。”
“可以试试。”北静王说,“但现在的关键是贾蔷。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必须除掉。”
“他跑不了。”南安郡王说,“地牢下面有太虚镜的本体,他就算逃出地牢,也逃不出王府。”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地牢出事了。”
“什么事?”
“贾蔷……不见了。”
南安郡王手中的玉镜“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换班时,发现牢房空了。”侍卫战战兢兢地说,“守卫秋生也不见了,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一个密室入口被打开了。”
南安郡王(镜灵)猛地站起来,脸上裂纹中流淌的红光剧烈闪烁。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掌拍在书桌上,坚硬的紫檀木桌瞬间化为齑粉。
“找!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侍卫连滚爬爬地退下。
北静王(镜灵)的声音从镜中传出:“看来,我们小看那个小子了。”
“不是小看,是有人帮他。”南安郡王冷声道,“秋生是秋纹的哥哥,一直对妹妹的死有怀疑。肯定是贾蔷蛊惑了他。”
“那现在怎么办?贾蔷一旦逃出去,我们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他逃不出去。”南安郡王走到窗边,看向荣国府的方向,“京城是我的地盘,他无论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他顿了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加快计划。”
“加快?”
“冬至的献祭提前。”南安郡王说,“改到三天后,十一月二十三。”
“三天?时间太紧了,祭品还没凑齐。”
“有多少用多少。”南安郡王说,“贾母那个身体虽然不能用了,但她收集的祭品还在。加上我们手里的,应该够启动‘太虚大阵’了。”
“启动大阵需要十二个镜女,我们现在只有九个。”
“九个也够了。”南安郡王说,“大阵的威力会减弱,但足以打开‘镜界之门’,让我本体完全降临。”
镜界之门。
那是太虚镜内部的世界,是镜灵真正的居所。三百年来,镜灵的本体一直被封印在镜界深处,只能通过分身在外活动。
如果能打开镜界之门,让本体完全降临人间,那镜灵的力量将增强百倍,真正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
“风险很大。”北静王说,“如果失败,我们可能会被反噬。”
“不会失败。”南安郡王眼中红光闪烁,“我已经等了三年,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花瓶。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九口棺材。
每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她们还活着,但昏迷不醒,额头上贴着一道符纸,符纸连接着一面小镜子。
镜子吸收着她们的生命力,转化为镜灵的力量。
“看,”南安郡王说,“多么完美的祭品。她们的命格都是至阴,生辰都带‘镜’字。只要在月圆之夜献祭,就能打开镜界之门。”
北静王沉默了片刻:“好吧,那就三天后。”
“你去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黑狗血、桃木钉、朱砂、还有……十二面古镜。”
“古镜不够,只有十一面。”
“那就用仿制品。”南安郡王说,“用活人的皮做镜面,用骨头做镜框,灌注怨念,可以暂时替代。”
“需要多少活人?”
“越多越好。”南安郡王笑了,“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阴冷、残忍。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些无辜的生命。
是那些被镜子选中、被命运诅咒的人。
比如贾蔷。
比如探春。
比如……所有还在反抗的人。
(第三卷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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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