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十章:暗流涌动,贾蔷受困
第一节 王府地牢的第三个昼夜
十一月十九,戌时三刻,北静王府地牢。
贾蔷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是他在这里的第三天。
地牢建在地下深处,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铁窗。此刻窗外已是黑夜,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漏进来,照在牢房潮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水洼。
“咳咳……”
贾蔷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像有把钝刀在搅动。北静王(镜灵)那天把他抓来时,那一掌震伤了他的肺脉。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隐痛。
更痛的是心。
他不知道探春现在怎样了。那面“痴镜”吞噬了她多少魂魄?她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还有史双面——那个执拗的道士,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哗啦——”
牢门外的铁链被拉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王府仆役衣服的中年男人端着食盘进来,默不作声地把一碗稀粥、一个窝头放在地上,又放下一壶清水。
贾蔷没有动。
前两天送来的食物他一口没碰——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药?镜灵既然能控制北静王的身体,控制几个王府仆役更是易如反掌。
“吃吧。”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没毒。”
贾蔷抬眼看他。
男人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同情,还有……某种挣扎。
“你是谁?”贾蔷问。
“王府厨房的杂役,姓王。”男人压低声音,“贾公子,您得吃东西。不然撑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王府里……不少人都知道。”王杂役瞥了一眼牢门外,确认没人,才继续道,“王爷(指真正的北静王)从前待下人宽厚,大家心里都记着。如今这个‘王爷’……不对劲。”
贾蔷心中一动:“你们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他是个妖怪?”王杂役苦笑,“知道又怎样?谁敢说?谁敢反抗?刘管事上个月多嘴了一句,第二天就‘失足’掉井里死了。张嬷嬷私下拜佛求王爷平安,三天后暴病身亡。”
他顿了顿:“现在府里人人自危,说话都不敢大声。”
贾蔷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冒险跟我说这些?”
王杂役沉默了片刻。
“我女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去年被选进王府当丫鬟。今年春天……死了。王爷(镜灵)说她是急病,但送出来的尸身……脖子上有掐痕。”
他的拳头攥紧:“她才十四岁。”
贾蔷感觉胸口像被重击。
又一个。
又一个被镜子、被镜灵害死的人。
“所以你想报仇?”贾蔷轻声问。
“我不敢。”王杂役摇头,“我还有个老母亲要养。但是贾公子,您……您不一样。我看得出来,您在跟那个妖怪斗。”
他蹲下身,把粥碗往贾蔷面前推了推:“吃吧。活着,才能斗下去。”
贾蔷看着那碗稀粥。
粥很稀,米粒都能数得清,但还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探春曾经说过的话:“蔷哥儿,这世上的善,有时候就藏在一碗粥、一句话里。再黑的天,也总有星星。”
“好。”贾蔷端起碗,一饮而尽。
粥已经凉了,但流入胃里,却暖了起来。
王杂役看着他吃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明晚再来。”他收拾食盘,起身要走。
“等等。”贾蔷叫住他,“能帮我带个消息出去吗?”
王杂役身体一僵。
“我知道这很危险。”贾蔷快速说道,“不是给荣国府——那里肯定被监视了。是给……玄真观,找一个叫史双面的道士。”
“史道长?”王杂役愣住,“他……他昨天已经……”
“已经什么?”
王杂役低下头:“王府里私下传,昨天后山断崖死了个道士,就是玄真观的。王爷(镜灵)下令,尸体直接烧了,骨灰都没留。”
贾蔷手中的空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史双面……死了?
那个固执的、倔强的、宁折不弯的道士……死了?
“不……”贾蔷喃喃道,“不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王杂役叹息,“但昨天去后山清理血迹的,是我表弟。他说那道士死得很惨,胸口和肚子都被捅穿了,血把崖边的石头都染红了。”
贾蔷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史双面的脸——那张总是皱着眉、写满忧患的脸;那双看透世事却又执着不悔的眼睛;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
“他是怎么死的?”贾蔷问,声音发颤。
“听说是为了救一个小道童,被……被王爷(镜灵)暗算了。”王杂役压低声音,“表弟还看到,崖上有很多镜子碎片,闪着邪光。”
镜子碎片。
史双面一定毁了一面镜子。
用自己的命,换了一面镜子的毁灭。
贾蔷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但没有泪。
泪已经流干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对王杂役说,“你走吧,别让人看见。”
王杂役点点头,端起食盘走到门口,又回头:“贾公子,您……保重。”
牢门重新关上,铁链锁死。
黑暗重新笼罩。
贾蔷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史双面死了。
那个教他破镜之法、告诉他镜子秘密、给他一线希望的人……死了。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在黑暗的地牢里,对抗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妖怪。
“史道长……”贾蔷轻声说,“你走得太急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虚握,像要抓住什么。
但抓住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铁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寸。
贾蔷突然坐直身体。
不。
不能这样。
史双面用命换来的,不是他的颓废和绝望。
是机会。
是一面镜子被毁的机会。
是镜灵被削弱的机会。
贾蔷想起史双面说过的话:“镜子之间会相互影响。毁掉一面,其他镜子的力量都会暂时减弱。”
那么现在,镜灵的力量应该不是全盛时期。
这就是机会。
他必须逃出去。
必须找到剩下的镜子,毁掉它们。
必须救探春。
必须……完成史双面未竟之事。
贾蔷开始仔细观察这间牢房。
墙壁是青石砌的,严丝合缝。地面也是石板,只有墙角有几块松动的,但下面仍然是夯实的泥土。牢门是厚重的橡木,包着铁皮,锁是精铁的,钥匙孔很小。
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巴掌大的铁窗。
贾蔷站起来,走到窗下。铁窗离地面约一丈高,他踮起脚刚好能够到。窗棂是拇指粗的铁条,间距很窄,连手都伸不出去。
但……也许能递出去什么东西?
他摸遍全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早被搜走了——玉佩、荷包、甚至束发的簪子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身单衣。
贾蔷蹲下身,在墙角摸索。石板缝里有潮湿的苔藓,有碎石子,还有……一块尖锐的石片。
大概是之前某个囚犯留下的。
石片很薄,边缘锋利。
贾蔷握紧石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扯下一截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在布上写字。
字很简单:
“蔷困北府,镜灵弱,速来。勿信王府人。”
写完后,他把布条卷起来,用石片在布条两端各戳一个小洞,然后从自己头上扯下几根头发,穿过小洞,做成一个简易的“信筒”。
接下来,是怎么送出去。
贾蔷看向铁窗。
窗外的夜空,有星星闪烁。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和贾蓉、秦可卿他们在宁国府花园里玩,秦可卿教他们用细线绑着小纸条,系在鸽子腿上。
“鸽子能飞很远很远,”秦可卿那时笑着说,“能把思念带到天涯海角。”
现在没有鸽子。
但有……风。
贾蔷撕下另一截衣襟,撕成细条,编成一根简陋的“绳子”。他把“信筒”系在绳子一端,然后踮起脚,把绳子从铁窗缝隙中一点点塞出去。
夜风吹进来,绳子在窗外飘荡。
他需要等一阵足够大的风,把绳子吹远,吹到……有人能捡到的地方。
这希望渺茫得可笑。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贾蔷靠在窗下,握着绳子的另一端,闭上眼睛。
“探春,”他在心里说,“等我。”
“史道长,”他又默念,“看着我。”
窗外,夜风渐起。
第二节 荣国府的暗夜密议
同一时刻,荣国府,贾母院后的佛堂。
佛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线昏暗。贾母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但仔细听,念的不是佛经,而是一段古老的咒文。
咒文很拗口,音节古怪,像是某种失传的巫语。
念到第七遍时,佛堂角落的一面铜镜突然泛起微光。
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映出的不是佛堂景象,而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两点红光,像野兽的眼睛。
“何事?”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镜中传出,直接响在贾母脑海里。
“嗔镜被毁了。”贾母停下念咒,声音平静,但握着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史双面做的。”
镜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镜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那个道士……临死还要坏我好事。”
“他的尸体呢?”
“烧了。”贾母说,“清风道人亲自烧的,骨灰埋在了玄真观塔林。”
“蠢货!”镜灵突然暴怒,“为什么不留着?他的身体里还有镜女的印记,还有残留的镜力!可以用来炼新的镜子!”
贾母闭了闭眼:“清风道人很警惕,我的人靠近不了。”
“废物!”镜灵的声音在贾母脑中炸开,像无数根针在扎,“三百年了,我给了你们贾家三百年富贵,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贾母额头渗出冷汗,但声音依然镇定:“王爷息怒。嗔镜虽毁,但其他十一面镜子还在。只要集齐十二镜女,完成最后的献祭,您依然可以……”
“可以什么?”镜灵冷笑,“嗔镜是‘三毒镜’之一,贪、嗔、痴,三镜互为犄角,缺一不可。现在嗔镜毁了,‘三毒阵’就破了!你以为这只是损失一面镜子那么简单?!”
贾母手中的佛珠“啪”地断了一颗,珠子滚落一地。
“那……那怎么办?”
镜灵沉默了很久。
“还有补救的办法。”他终于说,“找到嗔镜的‘替代品’。”
“替代品?”
“用一面新的镜子,灌注足够的‘嗔念’,可以暂时替代嗔镜的功能。”镜灵说,“但这需要……大量的嗔念,至少需要一百个人的愤怒和怨恨。”
贾母心中一惊:“一百个人?”
“而且不能是普通的怨恨,必须是……深仇大恨,刻骨铭心的那种。”镜灵的声音变得阴冷,“你明白我的意思。”
贾母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要制造一百个悲剧,一百个家破人亡,一百个生离死别。
“做不到。”她摇头,“现在朝廷盯得紧,南安郡王那边也……”
“那就用现成的。”镜灵打断她,“荣国府里,现成的‘嗔念’还少吗?”
贾母愣住了。
“贾赦恨你偏心,恨贾政夺了爵位;邢夫人恨王熙凤掌权,恨自己无子;赵姨娘恨王夫人压着她,恨探春不认她;贾环恨宝玉受宠,恨自己庶出……”
镜灵一一列举,像在数家珍。
“这些怨恨,埋在心里多年,早已发酵成了剧毒。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变成最纯净的‘嗔念’。”
“可是……”贾母艰难地说,“他们都是我的子孙。”
“子孙?”镜灵笑了,笑声冰冷,“贾史氏,三百年前你献祭自己亲生女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的骨肉?”
贾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我……”
“别装了。”镜灵的声音充满嘲讽,“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为了长生,为了权势,什么都可以牺牲。女儿可以,孙子孙女也可以。”
贾母瘫坐在蒲团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我需要时间。”她终于说。
“三天。”镜灵不容置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百份‘嗔念’灌注进新镜。镜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会送到你手里。”
“还有,”镜灵补充,“贾蔷在地牢里,但我不放心。你派人去玄真观,把史双面留下的东西全部找出来,烧掉。”
“史双面还留了东西?”
“那个道士狡猾得很。”镜灵说,“他死前一定留了后手。去查,尤其是他的静室,一寸一寸地搜。”
“明白了。”
镜中的红光闪烁了两下,渐渐暗下去。
铜镜恢复原状,映出佛堂昏暗的景象。
贾母跪在原地,久久不动。
佛堂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她慢慢站起来,腿脚发麻,差点摔倒。扶住供桌才站稳,桌上供着的观音像在昏暗光线中低眉垂目,悲悯众生。
贾母看着观音像,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充满了讽刺。
“悲悯?”她喃喃道,“这世间,哪有什么悲悯。”
她转身,走出佛堂。
门外,鸳鸯守在那里,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老太太,您……”
“传我的话。”贾母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明日卯时,所有人到荣禧堂集合。我有事宣布。”
鸳鸯愣了一下:“所有人?包括各房各院的……”
“所有人。”贾母重复,“主子、奴才,一个都不能少。”
“是。”鸳鸯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贾母抬头看天。
夜空无星无月,一片漆黑。
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荣国府罩在里面。
第三节 玄真观夜袭
子时,玄真观后山。
十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在竹林里,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是北静王府(镜灵)派来的死士,任务是搜查史双面的遗物,并全部销毁。
“头儿,前面就是玄真观了。”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说。
精瘦男人(面具人)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道观。观里大部分房间已经熄灯,只有三清殿还亮着长明灯,在夜色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分三组。”面具人下令,“一组去塔林,挖史双面的骨灰;二组去他的静室搜查;三组跟我去清风道人的禅房。”
“如果遇到道士阻拦……”
“杀。”面具人声音冰冷,“王爷有令,今夜玄真观……鸡犬不留。”
众人眼中闪过寒光,点头应下。
三组人像鬼魅一样散开,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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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林。
这里是玄真观历代高道的埋骨之地,几十座石塔林立,每座塔下都埋着一个道士的骨灰。
史双面的骨灰埋在最边缘,连塔都没有,只种了一株青松。
两个黑衣人摸到松树下,取出铁锹开始挖土。
泥土很松,很快就挖到了陶罐。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抱起陶罐,摇了摇,里面传来骨灰摩擦的声音。
“砸了。”另一个黑衣人说,“王爷要的是彻底销毁。”
黑衣人举起陶罐,正要往地上砸——
“住手!”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两个黑衣人回头,看见三个年轻道士手持木剑站在塔林入口,正是玄真观的巡夜弟子。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玄真观撒野!”为首的道士怒道。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他们动作极快,像两道黑烟,瞬间就冲到了道士面前。手中短刀划过,三个道士甚至没来得及举剑格挡,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血,染红了塔林的地面。
“继续。”黑衣人冷漠地说,把陶罐重重摔在地上。
“砰!”
陶罐碎裂,骨灰撒了一地。
夜风吹过,骨灰扬起,像一场灰色的雪。
黑衣人又用脚碾了几下,确认没有完整的骨殖残留,才转身离开。
他们没注意到,在骨灰撒开的时候,一小撮灰烬被风吹到了一块墓碑后面,落在了石缝里。
那是史双面左手小指的骨灰——他年轻时那根手指断过一截,后来虽然接上,但骨头一直有些畸形。
现在,这截畸形的骨头,成了他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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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
史双面的静室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一个蒲团。
四个黑衣人翻箱倒柜,把所有的书、笔记、符纸都翻了出来,堆在房间中央。
“头儿说全部烧掉。”一个黑衣人说。
他们取出火油,泼在书堆上,然后点燃。
火焰腾起,吞噬了史双面多年的心血。那些他抄写的经书,绘制的符箓,记录的心得,都在火中化为灰烬。
书架后面有一个暗格,但很隐蔽,黑衣人没有发现。
暗格里,清风道人藏着的布包,安然无恙。
“走吧。”黑衣人确认没有遗漏,转身离开。
静室的门被带上,火焰继续燃烧,映得满室通红。
火光中,墙上的影子在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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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
清风道人没有睡。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但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亥时三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吓跑了它们。
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从塔林方向飘来的血腥味。
清风道人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缓缓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桃木剑。剑很旧了,剑身布满划痕,但剑刃依然锋利——这柄剑,已经斩过不少妖邪。
禅房门被轻轻推开。
面具人带着四个黑衣人走进来,看见清风道人持剑而立,并不惊讶。
“清风道长,”面具人声音嘶哑,“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北静王府的人?”清风道人平静地问。
“王爷想请您去府上做客。”
“做客?”清风道人笑了,“带着刀剑,杀了我的弟子,然后请我去做客?”
面具人沉默了一下:“道长既然知道了,那就别让我们为难。交出史双面留下的东西,我们可以给您一个痛快。”
“东西?”清风道人摇头,“烧了。”
“烧了?”
“对。”清风道人说,“今天下午,我在三清殿前,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把双面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烧了。灰烬撒进了后山溪流,现在应该已经流到山下了。”
面具人眼神一冷:“道长,说谎可不好。”
“是不是说谎,你们搜一搜就知道了。”清风道人坦然道,“不过,在搜之前,贫道有一句话要问。”
“什么话?”
“北静王……还活着吗?”
面具人身体一僵。
“或者说,”清风道人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占据王爷身体的妖物,有没有告诉你们,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闭嘴!”面具人厉喝,“敢诋毁王爷,找死!”
他一挥手,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清风道人叹了口气。
“执迷不悟。”
桃木剑挥出。
剑光很淡,像月光,但划过空气时,却发出破空之声。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举刀格挡,但桃木剑像没有实体一样,穿过钢刀,直接刺入他的胸膛。
没有血。
黑衣人身体一僵,眼中露出惊恐,然后软倒在地——不是死了,是魂魄被震散了。
“这是……斩魂剑?!”面具人惊呼。
“有点见识。”清风道人收剑,“告诉你们主子,玄真观传承三百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今夜你们杀我弟子,毁我师弟骨灰,这笔账……贫道记下了。”
他顿了顿:“现在,滚。”
面具人咬牙,但没有再上前。
斩魂剑专克魂魄,他们这些被镜灵控制的人,魂魄本就不稳,挨上一剑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撤。”面具人下令。
黑衣人抬起昏迷的同伴,迅速退去。
禅房里,只剩下清风道人一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桃木剑缓缓垂下。
然后,他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
血是黑色的。
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大半元气。他毕竟八十三岁了,身体早已不是巅峰状态。
“双面,”他轻声说,“师叔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他走回禅房,从床下取出那个布包,抱在怀里。
布包里的镜子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清风道人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的。
---
玄真观的晨钟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
因为敲钟的小道士明德,死在了钟楼里。
他的脖子被扭断了,眼睛圆睁,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质问什么。
清风道人带着剩下的弟子,把昨夜死去的七个道士的尸体收敛起来,摆在三清殿前。
尸体盖着白布,排成一排。
活着的道士们跪在尸体前,低声诵经。
经声悲怆,在晨风中飘散。
清风道人站在殿前台阶上,看着众人。
“昨夜之事,你们都看到了。”他的声音苍老但坚定,“玄真观,已经卷进了一场劫难。想走的,现在可以下山,我不怪你们。”
众人沉默。
良久,一个年轻道士站起来:“观主,我不走。明德是我师弟,这个仇,我要报。”
又一个道士站起来:“我也不走。史师叔待我如子,他不能白死。”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愿与玄真观共存亡!”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清风道人眼中泛起泪光。
“好,”他说,“好。”
他走下台阶,从怀中取出那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镜子碎片和笔记。
“昨夜,北静王府的人来,就是为了毁掉这些东西。”他举起笔记,“这是史双面用命换来的,是破解镜子的关键。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
众人凝视着那本笔记,像凝视着希望的火种。
“从今天起,玄真观闭观。”清风道人说,“但闭观不是逃避,是积蓄力量。我们要研习破镜之法,要找到镜子的弱点,要……终结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噩梦。”
他顿了顿:“这可能需要很久,可能要付出更多生命。你们……真的愿意吗?”
“愿意!”
声音整齐划一,在晨曦中回荡。
清风道人点头,把笔记交给最年长的弟子:“抄录七份,分藏七处。原件……烧掉。”
“烧掉?”
“对。”清风道人说,“不能让原件落入镜灵之手。抄录之后,立刻烧掉。”
弟子郑重接过。
清风道人又看向那些镜子碎片:“这些碎片,分给七个人保管。每人一片,藏在不同的地方。除非必要,不得聚集。”
“是。”
安排完一切,清风道人走到史双面的牌位前——那是今早临时做的,木牌上只写了“史双面道长之位”七个字。
他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
“双面,”他轻声说,“你留下的火种,我们会传下去。”
“直到……烧尽所有镜子。”
“直到……天下无镜。”
香灰落下,像一声叹息。
殿外,朝阳终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玄真观的屋瓦上,把昨夜的血迹照得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三卷第三十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