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影昭心

——读宋俊忠《麻雀赋》有感

付朝兰

       宋俊忠主席刚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发表的《麻雀赋》，一亮相便引得文友争相传诵。当我们看惯了诗文里鲲鹏的高蹈、孔雀的华彩，这篇以灰褐小麻雀为魂的赋文，恰如檐角掠过的一阵清风，把“平凡”二字淬出了金石般的光——那扑棱着翅羽的小麻雀，哪里是禽鸟？分明是一面素镜，照见了天地间最本真的活法：以微躯载大道，于平凡见风骨。

      打开《麻雀赋》链接，最先撞入眼底的，是这小雀“入世”的儒者模样。宋俊忠主席笔下，写它“灰褐为裳，墨点饰襟”，没有孔雀翎羽的炫目光华，却自守着“蓬蒿之素心”；写它“不择高枝而栖，陋巷檐角可寓”，不攀附朱门的雕梁画栋，也不嫌弃老院的断壁残垣，恰似孔孟口中“君子固穷”的姿态：贫贱时不坠其志，富贵前不迷其心。

       我所在公司院墙外经常有群雀：它们啄食喂狗狗的残粒，如若一只幼雀被路过的汽车惊飞，其余几只便扑棱着翅膀围过去，待确认无恙才重新散开；如若有狗狗潜近，最先察觉的雀儿会“啾”地一声尖鸣，整群雀便像被线牵起似的，齐刷刷掠向路边树木中的窝巢。这正应了《麻雀赋》中“群处有序，独行有章”的描述，哪里是“微禽”的杂乱？分明是儒家“仁”与“礼”的具象：对雏鸟存“仁”，是同类相恤的温软；群处守“礼”，是秩序井然的分寸。就像《论语》里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麻雀的“本”，便是在细碎日常里守着“修身睦群”的底色，不媚人，不欺弱，于檐角瓦盆间，把儒家的处世之道活成了最朴素的日常。

       而这小麻雀的骨血里，又浸着道家最通透的逍遥。宋俊忠主席写它“不羡孔雀之华彩”，写它“但得碎米即足”，让我想起《庄子》里的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饮于河泽，不过满腹。”麻雀的“知足”，从不是对命运的妥协，而是对“天地本分”的认领：啄残粒时不贪多，饮清露时不恋杯，起落间顺着风的方向，栖止时合着檐角的弧度，恰如《道德经》里“道法自然”的注脚——它不用“鸿鹄之志”来丈量自己的生活，只在蓬蒿与柴荆间，把“苟安天命”过成了通透的逍遥。

       记得儿时冬雪，我站在窗边看雀：雪片落满了檐角，几只雀缩在屋檐下，偶尔探出头啄一口积雪下的碎米，尖细的鸣叫声裹在冷雾里，却没有半分惶急。那场景，像极了《麻雀赋》里“雪覆霜凝，数九犹闻其声”的句子。它们不羡大雁南飞的暖，不妒雄鹰振翅的高，只守着自己的一方檐角，把寒冬过成了寻常的日子。这哪里是“庸碌”？分明是道家“逍遥”的真意：不是要飞多高、走多远，而是在自己的方寸里，与天地共生，与万物和洽，于平凡中得自在。

       最让我动心的，是宋俊忠主席写它“韧守之坚贞”。这“坚贞”，不是鸿鹄击水三千的壮阔，而是寒来暑往间的恒常：春时啄新苗的嫩尖，夏时戏柴荆的碎影，秋时捡场圃的残粒，冬时栖檐角的冷窝，一年年、一代代，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不变的坚守。它没有“华彩”可炫，没有“高枝”可依，却以“不卑不亢”的姿态，活成了另一种“大家风范”。就像古画里的隐士，不着锦缎，不居华堂，却在茅庐竹杖间，守着本心的素净。

       读完宋俊忠主席的《麻雀赋》，我仿佛觉得“麻雀是人间的镜子”。平时我们总在羡慕他人的“华彩”与“高枝”，总在以“鸿鹄之志”苛责自己的平凡，却忘了像麻雀那样，在檐角瓦盆间守着素心，在碎米清露里认得分寸——接得住儒家的仁礼，便有了处世的温软；融得进道家的自然，便有了自在的底气。

       关闭《麻雀赋》链接时，恰好有几只雀掠过办公室的窗，啾唧的鸣声轻叩玻璃，像在应和文中的句子。我忽然懂了宋俊忠主席写《麻雀赋》的心意：这灰褐的小雀，是天地写在人间的箴言，不必以“伟大”来定义生命的重量，不必用“高远”来丈量生活的价值，只要守着素心，守着分寸，于平凡中自珍，于琐碎里守节，哪怕是檐角的一只小麻雀，也能载得起天地的大道，昭得起本心的风骨。

       付朝兰，山东省济南市人，笔名大海。山东省写作学会、中国散文学会、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入编《大家风范文库，拾贝集》《中国少儿沙画》《诗意人生》《乡情乡韵》。刊发在《山东广播电视报》《山东教育报》《济南时报》等。并有多篇作品获奖。

附

麻 雀 赋

宋俊忠

       夫天地生灵，各禀其性。羽族万千，唯雀最亲。灰褐为裳，墨点饰襟。不羡孔雀之华彩，甘守蓬蒿之素心。

       晨光初透，便闻啾啾鸣檐角；暮色将临，犹见跃跃戏柴荆。双足轻点，随风起落如掷豆；群影交织，穿林往返似梭频。啄残粒于场圃，饮清露于瓦盆。聚则呼朋引伴，散则各自营生。

       虽无鸿鹄之远志，却有韧守之坚贞。寒来暑往，四时常见其影；雪覆霜凝，数九犹闻其声。不择高枝而栖，陋巷檐角可寓；但得碎米即足，残羹剩饭亦欣。与人相近而不媚，遇险则警而弗惊。

       或曰：此微禽也，何足道哉？然观其群处有序，独行有章。雏鸟待哺，双亲衔食往返疾；天敌突至，众雀呼朋预警忙。啄饮有节，不失天地之法度；栖止有常，暗合阴阳之柔刚。

       昔者诗圣叹其"喧啾百鸟群"，放翁怜其"冻雀聚檐角"。小小身躯，竟入千古文章；微微生命，堪为世态镜鉴。不慕迁途之雁，宁作守土之民。虽云斥鷃，笑大鹏之劳形；纵是蓬间，乐逍遥而自矜。

       嗟乎！雀之道也，在知足而常乐，居平凡而自珍。入朱门不骄，处陋巷不沮。观此微禽，可悟人生至理：但守本心，何须羡鲲鹏之游？苟安天命，自是得造化之真。

       赋罢临窗，忽见数雀掠影。啾啁声声，似解文中之意；跃跳阵阵，若示自然之趣。方知天地之间，万物皆师，虽微羽亦足启人心智也。

       宋俊忠，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第五届、第六届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诗词学会省直分会副秘书长等。著有《烛下集》《玫瑰诗情》《旅踪游思》《心香一瓣》等；代表作《超然楼赋》《平阴玫瑰赋》《济南柳赋》《济南泉水赋》《万松浦书院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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