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八十九章结束】
第九十章:惊蛰·在复苏与勃发之间
三月,惊蛰。滚滚的春雷并未在京城上空如期炸响,但另一种更深刻、更广泛的“惊蛰”,却以无声而澎湃的方式,在知识界、在沈静舟的生活中,轰然回荡。这是一个思想空前活跃、变革急剧加速的年份,时代的闸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开,各种新思潮、新观点、新事物如解冻的江河,奔涌而出,泥沙俱下,却又充满不可遏制的生命力。
编译馆——现在应该更准确地称为中外文化交流研究中心——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已爆出密密麻麻、毛茸茸的嫩叶,远望如一团淡绿色的轻烟。后海的冰早已化尽,碧波荡漾,游船和野鸭点缀其间,岸边柳丝如烟,桃花初绽。自然的春天,与社会的“春天”,以一种惊人的同步性,展现在沈静舟面前。
最直接的“惊蛰”,体现在出版与交流的爆炸式繁荣上。沈静舟与苏文蕙合作的两篇论文,几乎在同一期的重要学术期刊上刊出。扎实的研究、新颖的视角、以及跨学科的特点,使它们迅速引起了相关领域学者的关注。沈静舟陆续收到了许多索取抽印本和讨论问题的来信,甚至有外地高校的研究生写信希望报考他的研究生(尽管他目前尚无独立招生资格)。与此同时,他参与编纂的“西方经典译丛”又出版了新的一批,在书店和学术机构获得了不错的反响。编译馆(中心)的名字,开始更频繁地与有分量的学术成果联系在一起。杜馆长(现已升任中心副主任)见到他时,笑容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欣慰:“静舟,干得不错!现在外面都知道咱们中心有个做实事的翻译史研究室了。”
更大的“复苏”与“勃发”,来自他个人研究构想的推进。那份关于“翻译与跨文化知识生产”研究框架的详细论证提纲,经过数次修改和扩充,已初具规模。他以此为基础,成功申请到了中心内部的一个重点研究项目,并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启动经费。这使他能够更从容地规划未来的研究,也有条件邀请一些国内外相关领域的学者进行小规模的学术交流。他开始着手组织一个以“翻译与现代中国知识转型”为主题的小型系列研讨会,计划每年举办一两次,邀请不同学科的学者进行深度对话。这个设想,得到了杜馆长和中心其他一些有远见的领导的支持。他感到,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任务执行者或个案研究者,而开始尝试扮演一个小小的学术“组织者”和“推动者”角色。这种角色的转变,带来的是更重的责任,也是更广阔的视野和影响力。
研究室的年轻人,在这股勃发的春潮中,也迅速成长。小周凭借其扎实的功底和参与实际项目的经验,已经成为沈静舟得力的助手,开始独立承担一些子课题的研究。小林关于晚清女性翻译的研究,已经完成了一篇颇具新意的长文初稿,沈静舟鼓励她继续修改,争取在更好的期刊发表。那位硕士生也在术语研究方面显露出潜力。研究室定期举办的读书报告会和专题讨论会,气氛越来越活跃,有时甚至能吸引中心其他部门的年轻同事前来旁听。一个小小的、有活力的学术共同体,正在悄然形成。
而与苏文蕙的联系,也在这“惊蛰”的时节,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自如和深入的状态。论文的合作成功,为他们奠定了坚实而愉快的合作基础。他们开始更经常地交流各自领域的最新动态和阅读体会,讨论的范围也不再局限于具体的课题,而是扩展到对学术潮流、研究方法乃至知识分子责任的看法。他们依然保持克制,但通信和电话中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知己般的放松和信任。一次,在电话里讨论完一个学术问题后,苏文蕙忽然问道:“你那个系列研讨会,如果主题合适,我们这边或许也能参与,或者派年轻人来听听?” 沈静舟立刻表示欢迎,并提议或许可以尝试组织一两次跨单位的、小规模的工作坊。这个提议,为未来的合作打开了新的可能。
更让沈静舟内心产生“惊蛰”般震动的,是苏文蕙在一次来信末尾,似乎不经意地提及,她所在的机构可能在下半年组织一次赴欧洲(德国)的学术访问,考察欧洲汉学研究和中国典籍收藏情况,为期约一个月。“……目前只是意向,是否成行尚未可知。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实地看看卫礼贤当年工作过的地方,或许对研究有新的启发。” 她写道。
欧洲。卫礼贤。实地考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沈静舟内心某个朦胧的角落。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踏出国门,亲临那些只在文献中读到的地点。这不仅仅是一次可能的学术机会,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他这样的人,终于可以从漫长的、向内求索的“蛰伏”状态中走出来,开始与世界进行更直接、更平等的对话。虽然这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意向,但可能性本身,就已足够令人心潮澎湃。
他将这个消息珍藏心底,连杜馆长都未曾透露。他需要等待,需要继续扎实地工作,让可能性变为现实。
惊蛰之日,无雷,却有细雨。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着干燥的土地,也洗刷着冬日的尘垢。沈静舟站在研究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烟雨朦胧中的后海和绿意渐浓的岸边。空气湿润而清新,充满了生命萌发的气息。
内心的惊蛰,远比自然的雷声更深刻,更持久。
那是思想的复苏,是学术生命的勃发,是视野的陡然开阔,也是情感的暗流终于寻找到更开阔的河床。
他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机遇也充满挑战的“勃发”季节,已经降临。
他必须做好准备,以更开放的胸怀、更扎实的工作、更清晰的思考,去迎接它,去拥抱它。
细雨无声,万物生长。
而他的路,正在这时代的春天里,向着更遥远、也更明亮的地平线,坚定地延伸。
【第九十章结束】
第九十一章:谷雨·在润泽与成实之间
四月的谷雨时节,没有了惊蛰的隐隐雷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丰沛、更加持续的雨水。细雨如丝,绵绵不绝,悄然浸润着京城干燥了一冬的土地。雨水洗去了空中最后一点浮尘,天空呈现出一种湿润而明亮的淡蓝色。草木得了这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勃生长。编译馆院子里的老槐树,新叶已由鹅黄转为嫩绿,层层叠叠,在细雨中闪着油亮的光泽。后海的水面因雨水而丰盈,绿波荡漾,岸边柳丝低垂,桃花、海棠、丁香次第开放,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浓郁的花香。这是一个催生万物、也催促成熟的季节。
沈静舟的生活,也进入了这样一个“润泽”与“成实”交织的阶段。外在的“润泽”来自更广泛、更深入的学术交流与合作;内在的“成实”则体现在研究框架的日渐清晰、团队建设的初见成效,以及个人生命状态的愈发沉静与笃定。
他所筹划的“翻译与现代中国知识转型”系列小型研讨会,在谷雨时节成功举办了第一次。与会者除了中心内部的同事,还有来自社科院、北京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等单位的十余位中青年学者,研究领域涵盖历史、文学、哲学、社会学和翻译学。研讨会的主题是“近代关键概念的旅行与变异”。沈静舟做了引导性发言,系统阐述了自己关于“翻译作为跨文化知识生产枢纽”的初步框架,并结合“科学”、“社会”、“个人”等概念的具体案例进行了分析。他的发言引发了热烈而深入的讨论。学者们从各自的角度出发,或补充案例,或提出质疑,或探讨理论深化的可能。整整一天的研讨,充满了思想的碰撞与火花。让沈静舟尤其高兴的是,苏文蕙派来了她们研究中心的一位年轻副研究员参会,并做了关于晚清科技期刊中术语翻译的专题报告,质量很高,为研讨会增添了重要的科学史维度。研讨会结束后,许多与会者意犹未尽,建议将这个系列持续办下去,并可以考虑出版会议论文集。杜馆长也亲临会场,对研讨会的学术质量和组织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这次成功的尝试,像一场及时的春雨,不仅“润泽”了沈静舟自己的研究构想,也让他的研究室在更广阔的学术圈子里获得了可见度和认可。
几乎与此同时,他与苏文蕙合作的国家课题顺利结项。最终成果除了系列论文,还包括一部由课题组集体撰写的专著书稿,已交付出版社。课题总负责人在结项总结中,特别表扬了沈静舟负责的子方向,认为其“将翻译史研究与概念史、知识社会学视角相结合,提供了富有启发性的分析框架,为课题的理论提升做出了突出贡献”。这份肯定,是对他们数年合作耕耘的最好“成实”见证。课题结束后,他们之间的通信并未减少,反而因为没有了具体任务的羁绊,可以更自由地交流一些长远的学术设想和个人阅读思考。他们开始探讨未来合作的可能性,比如合写一篇更具理论整合性的文章,或者共同指导跨学科的年轻学者。一种基于深厚学术信任和共同志趣的、更加稳固而松弛的伙伴关系,已然成型。
研究室的内部建设,也在稳步“成实”。小周已经被正式确定为研究室副主任(科级),协助沈静舟处理日常管理和部分研究指导工作。小林和那位硕士生的论文,在经过反复修改后,已分别投向合适的期刊,正在评审中。沈静舟为他们每个人都设计了清晰的下一步发展路径:小周可以朝着“翻译与近代制度变迁”方向深化;小林适合继续深耕社会性别与翻译史交叉领域;那位硕士生则在术语与概念史方面潜力很大。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根据每株幼苗的禀赋,给予不同的引导和扶助,期待着它们各自开花结果。研究室定期举办的学术沙龙,已经成为中心内部一个颇有吸引力的活动,甚至偶尔有外单位的年轻学者慕名前来交流。一个具有自身特色和凝聚力的学术小环境,正在茁壮成长。
然而,最让沈静舟内心感到“润泽”并期待“成实”的,是关于欧洲学术访问的消息逐渐明朗。苏文蕙来信告知,她所在的赴欧学术访问团已经正式获批,定于九月成行,行程包括德国、法国、英国,重点访问几家重要的汉学研究机构和图书馆。她在信中写道:“……行程已大致确定,在德期间会访问法兰克福大学汉学系、慕尼黑大学东亚研究所等地,或许能见到卫礼贤的一些遗稿或相关档案。你若方便,可提供一些具体线索或问题,我可代为留意。” 随信附上了详细的行程草案。
沈静舟反复阅读这封信和行程草案,心中波澜起伏。欧洲,那些在卫礼贤著作和信件中反复出现的地名,那些收藏着无数中国典籍和西方汉学档案的图书馆,那些几代汉学家工作过的学术机构……如今,经由苏文蕙的这封信,从一个遥远模糊的地理概念,变成了一个具体可及的、即将被探索的学术现场。更重要的是,探索者是她。她将代替他的眼睛和思想,去实地感受和勘察。这种经由高度信任的他人去延伸自己学术触角的感觉,奇妙而温暖。
他立刻回信,除了表达祝贺和感谢,还整理了一份他特别关心的、与卫礼贤及同时代德国汉学相关的具体问题和档案线索清单,并附上了几封他写给可能相关的德国学者的介绍信草稿(请苏文蕙斟酌使用)。在信末,他写道:“……此行为学术壮举,亦为难得之阅历。异域风貌,故纸尘香,盼你此行收获丰盈,平安顺遂。在京静候佳音。”
他知道,这次访问对她、对他们的研究,都意义非凡。它像一阵来自远洋的、饱含水汽的风,必将为他们各自的研究和未来的合作,带来新的“润泽”与可能。
谷雨时节的一个周末下午,雨歇云散,阳光温煦。沈静舟没有去研究室,而是独自去了颐和园。昆明湖上波光粼粼,万寿山葱茏碧翠,西堤两岸桃红柳绿,春色如醉。游人如织,笑语欢声。他沿着长廊慢慢走着,感受着这太平盛世的繁华与安宁。长廊梁枋上的彩画,描绘着无数的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在春日阳光下鲜艳夺目。他忽然想起,自己已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学术目的地欣赏风景、感受生活了。
他在一处临湖的亭子里坐下,望着浩渺的湖水和远处的玉泉山塔影。春风拂面,带着湖水的微腥和花草的芬芳。他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感恩的平静。历经劫波,人生过半,他终于在学术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在精神上拥有了坚实的支撑和共鸣,在生活中建立起了一个虽小却真实温暖的“家园”。尽管前路仍有挑战,时代仍在巨变,但他已不再惶惑,不再漂泊。
谷雨润泽,万物向荣。
思想成实,生命扎根。
在润泽与成实之间,在春深似海的宁静与蓬勃之间,沈静舟知道,自己生命中最丰饶、也最沉静的季节,或许已经来临。
他站起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
脚步从容,心境开阔。
身后,是颐和园无边无际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春天。
前方,是编译馆小楼里,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属于思考与创造的灯。
【第九十一章结束】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