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人间世
三月第一个周一,上午九点三十二分,林见清站在上海中心52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在晨雾中缓缓苏醒。
脚下的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穿过高楼林立的陆家嘴。外滩的老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褪色的旧照片。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红色的尾灯在薄雾中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河。远处,东方明珠的尖顶刺破雾层,在阴沉的天空下沉默矗立。
这是他第一次站得这么高看上海。
身后的会议室里,投资协议的最终谈判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桌上散落着咖啡杯、打印纸、笔记本电脑。空气里有疲惫的咖啡因气味,还有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林总,6000万估值,出让20%股份,融1200万,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说话的是领投方“启明资本”的合伙人徐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男人,“考虑到你们目前的增长速度和市场竞争,这个估值已经很慷慨了。”
林见清转过身。他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五分钟,不是看风景,是在整理思绪。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水,平静得可怕。
“徐总,我们上个月的数据,月收入已经突破300万,环比增长40%,毛利率68%。”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按这个速度,年底前我们能实现全年盈利。6000万估值,相当于PS(市销率)不到2,远低于同类公司的5-8倍。”
坐在徐总旁边的副手——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林总,数据确实不错,但你们的产品单一,风险集中。一盏台灯,加上一些内容,这个模式能持续多久?如果出现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怎么办?”
林见清走回会议桌,在属于他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图表。
“这是我们过去六个月的用户调研数据。”他切换到大屏幕,“86%的用户表示,‘光伴’已经不只是产品,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72%的用户会把我们的内容分享给朋友。我们的净推荐值现在是72分——在消费品领域,这几乎是顶级的数字。”
他顿了顿,看向徐总:“徐总,您投资过那么多公司,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建立的不是产品壁垒,是情感壁垒。用户可以轻易买到更便宜的台灯,但买不到‘光伴’给他们的那种陪伴感和仪式感。”
徐总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机械声,能听见每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这已经是第三轮谈判了。从一月开始,林见清见了十七家投资机构,收到了五份投资意向书,但估值都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团队在等钱扩张,供应商在催款,竞争对手开始模仿他们的模式——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能让步。不是因为他贪心,是因为他需要足够的资金和估值空间,才能按他的想法做下去:不是快速扩张然后卖掉套现,而是慢慢做深,做成一个能真正影响人们生活方式的品牌。
这是他的执念。从他决定做“光伴”开始,就没想过要做成风口上的猪,只想做时间里的树。
“6500万。”徐总终于开口,“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同意,今天就可以签意向书。如果不行……”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林见清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汗。6500万,比他的心理底线7000万低了500万。这500万,意味着下一轮融资前,他要少招五个人,少开两家线下体验店,少做两个月的品牌宣传。
但如果不接受,下一个offer什么时候来?团队还能撑多久?
他想起昨天和苏晴的对话。苏晴说:“林总,兄弟们还能再撑三个月,但大家真的累了。连续加班六个月了,有人开始生病,有人开始动摇。我们需要看到希望。”
希望。钱就是最直接的希望。
林见清闭上眼睛。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在病床上说“相信你”,母亲在厨房里说“别太拼”,陈明远在居酒屋里说“破妄”,李薇在车里说“职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周浩在办公室里说“兄弟们跟你干”,苏晴在会议室里说“品牌调性是我们的命根子”……
九个月。从去年六月进入公司,到现在站在上海中心的会议室里,九个月。他从一个连数据报告都不会写的毕业生,变成了一个在资本面前谈判的创业者。他学会了写代码,学会了做设计,学会了管团队,学会了看财报,学会了谈判,学会了在无数个角色中切换自如。
但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在关键时刻,听从内心的声音。
那个声音现在告诉他:不要妥协。
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他知道“光伴”值得更多。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他答应过团队,要带他们做成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林见清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徐总,谢谢您的认可。”他说,“但我不能接受6500万。我们的底线是7000万。如果今天不能达成一致,那我们只能期待下次合作的机会。”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徐总的副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敢如此强硬。连林见清自己的团队——周浩、苏晴、财务总监——都屏住了呼吸。
徐总盯着林见清,看了足足十秒钟。那十秒钟像十年一样漫长。
然后,他笑了。不是生气的笑,是欣赏的笑。
“年轻人,有魄力。”徐总站起身,“7000万,20%,1400万。但我要一个董事席位,并且要求未来三年,你个人不能出售任何股份。”
林见清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董事席位可以,但我要求投票权按股份比例分配。个人股份锁定期没问题,我本来就没打算卖。”
“成交。”徐总伸出手。
林见清握住那只手。干燥,有力,带着常年握笔形成的茧。
当两只手握住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周浩跳了起来,苏晴捂住嘴,眼圈红了,财务总监长舒一口气,开始快速计算这笔钱能支撑公司运营多久。
林见清没有欢呼。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徐总的手,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山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终于到了”的释然。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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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仪式定在一周后。那七天,林见清忙得脚不沾地。要准备法律文件,要安排媒体发布,要安抚团队情绪,要规划资金使用,还要应付突然冒出来的各种“祝贺”和“合作邀约”——其中很多来自当初看不上他们的机构和同行。
周三晚上十点,他还在办公室。员工已经下班了,只剩下他和刚入职的法务经理在过合同。
“林总,这里有个条款需要注意。”法务经理指着屏幕,“投资人要求,如果未来三年公司年复合增长率低于50%,创始人团队的股份会被稀释。这是对赌条款的一种变体。”
林见清皱眉:“年复合增长50%?我们现在基数已经不小了,这个要求很高。”
“但他们也给了缓冲:如果达到40-50%,稀释比例很小;只有低于40%才会大幅稀释。而且稀释的是期权池,不是您个人的股份。”
林见清思考着。年增长50%,意味着明年这个时候,月收入要达到450万,后年要达到675万。难,但不是不可能。
“接受。”他说,“但加上一条:如果超过60%,要求投资方释放部分股份作为奖励。”
“这……投资方可能不会同意。”
“提出来,看他们反应。谈判就是互相试探底线。”
法务经理点头,在笔记上记下。
处理完合同,已经十一点。林见清让法务经理先走,自己留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三月的上海,夜晚还带着寒意,但已经能闻到春天的气息。
手机震动,是陈明远:“听说你谈成了?7000万?”
“徐总告诉您了?”
“他跟我夸你,说很久没见到这么有定力的年轻人。”陈明远发来语音,“不过见清,钱到了,挑战才真正开始。以前你没钱,大家都理解你。现在你有钱了,所有人都会盯着你:团队期待你发奖金,投资人期待你出成绩,竞争对手等着看你犯错。压力会十倍百倍地增加。”
林见清知道陈明远说的是对的。这一个月,他已经感觉到了变化。以前员工跟他说话很随意,现在多了几分敬畏。以前供应商催款很直接,现在说话客气了很多。以前同行不理不睬,现在主动来“交流学习”。
世界没有变,变的是别人看他的眼光。
“我明白。”他回复,“但该做的事还得做。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记住这句话。”陈明远说,“很多人拿到钱就忘了为什么出发。你别成为那样的人。”
“不会。”
结束对话,林见清没有立刻离开。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融资后第一年规划”。
他开始写:
“第一,团队建设:1. 核心团队成员薪资调整,但幅度控制在30%以内;2. 设立明确的晋升通道和期权激励;3. 每月一次全员沟通会,透明公开公司进展和问题。”
“第二,产品扩展:1. 第二季度推出‘儿童陪伴光’系列,切入家庭场景;2. 第三季度启动‘企业关怀’定制服务,拓展B端市场;3. 第四季度探索智能硬件+内容的深度结合。”
“第三,品牌建设:1. 在上海、北京、深圳开设三家线下体验空间,不追求销售,只做品牌展示和用户连接;2. 启动‘百个真实故事’计划,深度记录用户与‘光伴’的故事;3. 与公益组织合作,为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捐赠定制灯光设备。”
“第四,财务纪律:1. 设立预算委员会,所有超过10万的支出需要委员会审批;2. 每月公开财务报表,让团队了解公司健康状况;3. 预留20%的资金作为风险准备金,不轻易动用。”
他一条条写下去,写到凌晨一点。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那些窗后,也许也有像他一样的人,在深夜里思考、计划、挣扎。
写完最后一条,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感到一种清晰的坚定。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钱解决了一些问题,但带来了更多问题。但至少现在,他有了解决问题的基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儿子,睡了吗?”
“还没,在处理工作。”
“别太晚了。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融资的事怎么样了?他看新闻,说现在经济不好,创业公司很困难……”
林见清心里一暖。父母不懂什么是估值,什么是PS,什么是董事会席位。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创业,很辛苦,需要关心。
“谈成了,妈。公司拿到投资了,接下来会发展得更好。”
“真的?太好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喜悦,“那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拼。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您和爸也是,注意身体。等忙完这阵,我回去看你们。”
“好,好。你忙你的,家里没事,别担心。”
挂了电话,林见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全家福——那是去年春节拍的,三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有点傻,但很真实。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他在外面扮演多少角色,无论他变得多么“成功”或“成熟”,在父母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关心的孩子。而这种“不变”,恰恰是他所有“变化”的锚点。
有了这个锚点,他就不会在风浪中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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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仪式那天,林见清穿了人生中最贵的一套西装——深蓝色,定制剪裁,面料挺括。苏晴说:“林总,你今天帅得不像话。”周浩开玩笑:“这哪是签约,这是结婚吧。”
仪式在浦东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来了很多人:投资人、媒体、同行、合作伙伴。闪光灯不停闪烁,镜头对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总,您认为‘光伴’的成功秘诀是什么?”
“您对智能硬件赛道的前景怎么看?”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有没有上市时间表?”
林见清一一回答,从容得体。他感谢团队,感谢投资人,感谢用户。他说成功没有秘诀,只有对用户需求的深度理解和持续满足。他说智能硬件不止是硬件,是情感载体。他说上市不是目标,做成一个有温度的品牌才是目标。
这些话不是套话,是他真实的想法。但说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九个月前,他还是个在会议室里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新人,现在却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成长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还没准备好,就已经被推到了舞台中央。然后你发现,聚光灯下的你,和后台的你,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灯光让你更清晰,也让你的缺陷更明显。
签约环节,林见清和徐总在文件上签字,交换,再签字。摄影师记录下这一刻: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在厚厚的合同前握手。一个代表资本,一个代表梦想。一个沉稳老练,一个锐气未消。
签完字,徐总搂着他的肩膀,对媒体说:“我投资过很多年轻人,但林见清是特别的一个。他有年轻人的冲劲,但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我相信,‘光伴’在他的带领下,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品牌。”
林见清微笑着,心里却在想:伟大?太远了。他现在只想先活下来,然后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
晚宴时,林见清喝了不少酒。很多人来敬酒,他不能不喝。喝到第三轮,他感到有点晕,但意识还很清醒。他走到露台上透气,三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黄浦江的水汽。
“林总,一个人躲在这里?”
他转头,看见李薇端着酒杯走过来。她今天也来了,作为前同事和朋友。
“薇姐。”林见清笑了,“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李薇走到他旁边,靠在栏杆上。两人看着脚下的江景,一时都没有说话。
“还记得你刚进公司的时候吗?”李薇忽然说,“第一天,你买了咖啡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记得。那时候觉得薇姐你好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现在你比我厉害多了。”李薇喝了一口酒,“才九个月,你就有了自己的公司,拿到了千万投资。这在公司里,已经是传奇了。”
林见清摇摇头:“只是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李薇看着他,“是你够努力,也够清醒。很多人努力,但迷失在努力里。你很早就知道,努力是为了什么。”
她又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接下来的路更难。以前你只需要对陈总负责,现在你要对董事会负责,对投资人负责,对团队负责,对用户负责。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更多人,压力会指数级增长。”
“我知道。”
“还有,”李薇的声音低下来,“小心张总。”
林见清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他最近在电商部大力推一个类似的项目,叫‘暖光’,模式几乎照搬你们的,但价格低30%。我听说,他准备用价格战打你们。”
林见清沉默。他料到会有竞争对手,但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曾经的“自己人”。
“谢谢薇姐提醒。”
“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是在还人情。”李薇笑了,“你记得吗?你刚独立负责项目的时候,我给了你一些资料。那时候你说,有一天你会还这个人情。现在我提醒你,就算还了。”
林见清点头。职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过真诚的帮助,就值得铭记。
“对了,陈总要走了。”李薇忽然说。
“走?去哪里?”
“去集团战略部,负责新业务孵化。下个月正式调任。”李薇看着他,“他本来不想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签约。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见清感到心里空了一块。虽然这几个月他独立运营公司,和陈明远的接触少了,但在他心里,陈明远始终是导师,是他在职场上的第一个引路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就定了。张总接替他,成为品牌和电商的总经理。”
林见清明白了。张总的“暖光”项目,不只是商业竞争,是政治博弈的一部分。他要证明,没有陈明远,他也能做好,甚至做得更好。
“谢谢你告诉我。”林见清说。
“最后给你一个建议。”李薇放下酒杯,“不要和张总正面冲突。他现在管着品牌和电商,资源比你多,渠道比你广。硬碰硬你会吃亏。做你自己的事,把产品做好,把用户服务好,时间会证明谁对谁错。”
“我明白。”
李薇拍拍他的肩膀:“我进去了。你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
她离开后,林见清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更冷了,但他没有进去。他需要这个独处的时刻,需要消化这些信息:融资成功,张总的竞争,陈明远的离开,李薇的提醒……
世界在变,一直在变。他以为融到资就能暂时安稳,但新的挑战已经出现。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人间世”——一个永远在变化、永远有竞争、永远需要你调整和适应的世界。
你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只能改变自己应对世界的方式。
而他已经学会了这种方式:冷静观察,理性分析,果断行动,保持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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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林见清在新公司召开了第一次全员大会。五十多个员工挤在重新布置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又期待。
他站在前面,没有用PPT,就站在那里,看着每一张脸。那些脸年轻,有朝气,也有疲惫——过去几个月的加班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痕迹。
“首先,我要谢谢大家。”林见清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你们,公司走不到今天。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方案,那些为了一个细节争吵又和好的时刻,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有人开始鼓掌。
“其次,我要告诉大家,融资到账了。1400万,已经在我们账上。”他顿了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半年,我们不用担心发不出工资,不用担心付不起房租,可以专心做我们想做的事。”
掌声更热烈了。有人欢呼。
“但是,”林见清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对我们的期待都不一样了。投资人期待我们高速增长,竞争对手等着看我们犯错,用户希望我们做得更好。我们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团队,我们要成为一家真正的公司。”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以,我宣布三件事。”林见清说,“第一,从下个月起,全员加薪15%,核心团队另有期权激励。第二,公司要设立明确的部门架构和晋升通道,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的发展方向。第三,我们要启动‘灯塔计划’:在上海、北京、深圳开三家线下体验店,不追求销售,只做品牌和用户连接。”
他环视全场:“我知道,很多人加入‘光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相信我们做的事情有意义。现在我们有更多资源了,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我们的使命不是卖更多的灯,是让更多的人,在忙碌的生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有人擦眼泪,有人握紧拳头。
林见清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骄傲,责任,还有一丝不安。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五十多人的生计,某种程度上掌握在他手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这是权力,也是枷锁。
但他准备好了。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会议结束后,周浩和苏晴留下来。
“林总,张总的‘暖光’项目,你听说了吗?”周浩问。
“听说了。”
“他们定价比我们低30%,已经开始在电商渠道铺货了。我们要不要降价应对?”
林见清思考了一会儿,摇头:“不降价。我们要涨价。”
“涨价?”苏晴惊讶。
“对。”林见清说,“但不是简单涨价。我们要推出‘光伴Plus’系列:更好的材质,更智能的功能,更深度的内容服务。价格比现在高50%。同时,保留现有的基础款,价格不变。”
“这是……差异化竞争?”周浩眼睛亮了。
“对。”林见清说,“张总想打价格战,我们就避开价格战,去打价值战。我们的优势不是便宜,是内容,是情感连接,是品牌温度。我们要把这个优势放大,而不是放弃。”
苏晴点头:“我同意。但新系列需要时间研发和生产,来得及吗?”
“给你三个月。”林见清说,“这三个月,我们先用内容和服务稳住现有用户,同时全力研发新产品。等张总的价格战打到最激烈的时候,我们推出高端系列,重新定义市场。”
“明白了。”
两人离开后,林见清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创意园区的庭院,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刚发芽的树枝上,嫩绿嫩绿的。
春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去年六月,他第一次走进公司,紧张得手心出汗。想起第一次被陈明远批评,羞耻得想钻地缝。想起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孤独得像一座孤岛。想起第一次拿到用户感谢留言,感动得眼眶发热。
九个月,像一场梦。但这场梦很真实:真实的责任,真实的压力,真实的成长。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林总您好,我是《第一财经》的记者,想约您做个专访,聊聊‘光伴’的创业故事和品牌理念。您看方便吗?”
林见清想了想,回复:“可以。但我想聊的不只是商业成功,更多是创业过程中的困惑、挣扎和领悟。如果您愿意聊这些,我很乐意。”
对方很快回复:“这正是我们想听的。真实的、不完美的故事,往往比完美的成功学更有力量。”
林见清笑了。是的,不完美的故事。这就是他的人间世:不完美,但真实。不轻松,但值得。
他关掉手机,坐回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盏“光伴”台灯,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款产品。简洁的线条,温暖的灯光,灯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光在,心亮。”
他打开灯。温暖的光洒在桌面上,也洒在他心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下一个挑战已经在路上,他必须做好准备。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已经明白:人间世,就是一个不断面对问题、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保持清醒,保持温暖,保持向前。
就像这盏灯,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多么善变,它始终亮着。
安静地,坚定地,温柔地。
照亮自己能照亮的地方。
(第九章·人间世·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